第34章 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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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鋼鐵大門在絞盤的拉動下緩緩上升,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隨著縫隙的擴大,一股混雜著煤煙味、機油味以及高濃度熱蒸汽的複雜氣味,如同實體般撞了出來。

  使者7582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對於長期生活在純淨無菌水晶城裡的節蟲族來說,這種充滿了工業廢氣的味道簡直就是生化武器。

  它的觸角劇烈顫抖,似乎在抗議這種嗅覺上的暴力。

  但很快。

  當大門完全敞開,當裡面那幅名為「生存」的畫卷展現在它面前時。

  所有的不適都被震驚所取代。

  它看到了人。

  很多人。

  穿著厚重棉衣的衛兵正在巡邏,手裡的斧槍在蒸汽燈下閃著寒光。

  裹著圍巾的商販在路邊叫賣,熱氣騰騰的烤腸攤前圍滿了流口水的孩子。

  巨大的自動機兵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過街道,腳下的積雪被壓得咯吱作響。

  遠處的克里珀堡高聳入雲,頂端的巨大齒輪在風雪中不知疲倦地轉動。

  雖然這裡看起來有些破舊。

  雖然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被風雪侵蝕的紅暈。

  但那種喧囂。

  那種充滿了煙火氣的活力。

  卻是它在那座死寂的水晶城裡從未見過的。

  「這……」

  使者往前走了兩步,卻又停在門口那條明顯的分界線上——外面是極寒的風雪,裡面是溫暖的蒸汽。

  它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群,複眼里滿是不可思議。

  「這麼多……個體?」

  它的聲音都在發顫。

  「在這種……連金屬都會被凍脆的環境下?」

  「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在它的認知里。

  環境惡劣就意味著人口銳減。

  就像它們的星球,因為蟲群和紅矮星的衰變,人口已經從巔峰時期的數十億,跌落到了現在的不足一百。

  而這裡……

  這僅僅是一座城市,目測就有幾萬甚至幾十萬的人口。

  「靠這個。」

  丹恆指了指路邊那些散發著紅光的加熱器。

  「地髓。一種高能礦物。貝洛伯格人燃燒它來獲得熱量。」

  「當然,更重要的是……」

  他看了一眼那些雖然裹得嚴嚴實實、卻依然挺直腰杆走路的人們。

  「那種想要活下去的……存護意志。」

  「存護……」

  使者咀嚼著這個詞。

  它看著那些衛兵。

  看著那些高牆。

  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共鳴。

  「就像我們。」

  它低聲說道。

  「我們在水下築起穹頂,抵抗真蟄蟲的啃食。」

  「你們在雪原上築起高牆,抵抗這漫天的風雪。」

  「我們都在……為了生存而戰。」

  㳉星聽著這話,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雖然道理是這個道理。

  但兩者的處境其實有著本質的區別。

  「不太一樣。」

  㳉星搖了搖頭。

  她走到使者身邊,同樣望著那片風雪中的城市。

  「你們的敵人是蟲子,是外來的侵略者。」

  「而這裡的敵人……」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下的雪花。

  「這風雪,並不是自然的產物。」

  「它是人為的。」

  「或者是……神為的。」

  「神為?」

  使者不解。

  「是因為一顆星核。」


  㳉星說出了那個名字。

  「萬界之癌。災厄的種子。」

  「它墜落在這裡,引發了寒潮,凍結了整個星球。」

  「這漫天的飛雪,這七百年的永冬,都是拜它所賜。」

  「星核?」

  使者的觸角動了動。

  這個詞對它來說很陌生。

  但聽描述,似乎是某種極其強大的能量源?

  能凍結一顆星球……這能量級別得有多高?

  「我有我有!」

  就在這時。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星突然跳了出來。

  像個小學生爭著回答問題一樣,高高舉起了右手。

  「我這裡有一顆!」

  星拍了拍自己那平坦的胸口。

  發出砰砰的悶響。

  一臉驕傲。

  「不僅我有,她也有!」

  她順手一指旁邊的㳉星。

  「我們倆都是那種……肚子裡裝著大寶貝的人!」

  㳉星:……

  丹恆:……

  長夜月:呵。

  㳉星真的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種事情值得炫耀嗎?

  這就像是在大街上喊「我有癌症晚期而且還是特殊的變異癌種」一樣光榮嗎?

  而且能不能不要用「肚子裡裝著大寶貝」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形容詞?

  但使者顯然沒聽懂這其中的槽點。

  它那對複眼瞬間瞪大了。

  死死地盯著星的胸口。

  像是要把那層衣服看穿。

  「你體內……有能凍結星球的力量?」

  使者的聲音里充滿了敬畏。

  甚至連那幾條腿都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做出了一個防禦的姿態。

  「那豈不是……超級能源核心?」

  「如果把它拿出來,是不是能驅動我們的水晶穹頂運轉一萬年?」

  「這可是……真正的好東西啊!」

  它看著星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普通的碳基生物。

  而是像在看一座行走的核電站。

  甚至那種眼神里還帶著點……羨慕?

  星被看得有點飄飄然。

  雙手叉腰,鼻子都快翹上天了。

  「那當然!這可是很難得的!全宇宙都沒幾個……」

  「不是好東西。」

  㳉星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她走過去,把那個還在自我感覺良好的星拽了回來。

  然後對著使者搖了搖頭。

  表情嚴肅。

  「那不是能源。」

  「那是詛咒。」

  「是毀滅的開始。」

  她指著眼前這座在風雪中艱難喘息的城市。

  「看看這裡。」

  「你覺得他們過得好嗎?」

  「如果可以選擇,誰願意生活在這種只能靠燃燒石頭取暖、連看一眼藍天都是奢望的籠子裡?」

  使者愣住了。

  它看了看那些雖然熱鬧、但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的人群。

  又看了看遠處那些被冰封的廢墟。

  沉默了。

  「而且……」

  㳉星嘆了口氣。

  她決定給這位沒見過世面的外星友人好好上一課。

  畢竟要讓他們明白「開拓」的意義,首先得讓他們知道「封閉」的代價。

  「這顆星球,以前不叫雅利洛-VI。」

  㳉星的聲音變得悠遠起來。

  就像是一個吟遊詩人,在講述一段被塵封的歷史。


  「很久以前,這裡發生過一場大戰。」

  「佩倫人為了抵抗侵略,祈求神明的幫助。」

  「春日戰神雅利洛回應了他們,帶來了勝利,也留下了這個名字。」

  「那時候,這裡四季如春,萬物生長。」

  「後來。」

  「外星文明來了。」

  「星際和平公司帶來了科技,帶來了那些巨大的自動機兵。」

  「星穹列車也來過。」

  「甚至在西北邊的雪原上,還能看到那個長得像……嗯,像剛才那個玩偶一樣的地形。」

  (雖然這只是個彩蛋,但㳉星還是順嘴說了出來。)

  「那是一個和平與發展的黃金時代。」

  「直到……」

  㳉星的語氣沉重了幾分。

  「反物質軍團來了。」

  「毀滅的爪牙試圖撕碎這顆星球。」

  「而在絕望之中,有人聽信了星核的蠱惑。」

  「以為那是拯救,以為那是希望。」

  「就像你剛才以為的那樣。」

  她看著使者。

  「他們許願了。」

  「星核回應了。」

  「於是……永冬降臨。」

  「反物質軍團確實被凍住了。」

  「但這顆星球上所有的生機,所有的文明,所有的希望……也一起被凍住了。」

  「整整七百年。」

  「這扇大門緊閉。」

  「裡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

  「他們甚至不知道外面還有沒有活人,不知道宇宙變成了什麼樣。」

  「他們成了孤島。」

  「就像……你們現在一樣。」

  使者聽得入了神。

  它的複眼一眨不眨地盯著㳉星。

  觸角停止了擺動。

  完全沉浸在這個充滿了悲劇色彩、卻又異常熟悉的故事裡。

  孤島。

  絕望。

  為了生存而做出的錯誤選擇。

  這一切……

  真的太像了。

  「那……」

  使者的聲音有些乾澀。

  「後來呢?」

  「這七百年……他們是怎麼熬過來的?」

  「最後……又怎麼樣了?」

  它迫切地想知道結局。

  因為這不僅僅是別人的故事。

  這仿佛也是它們自己命運的一種預演。

  「後來啊……」

  㳉星笑了笑。

  這次的笑容里,少了幾分沉重,多了幾分明亮。

  她指了指身邊的星,三月七,還有丹恆。

  「後來,列車又來了。」

  「一群不怕死的無名客,闖進了這片暴風雪。」

  「他們不像那些所謂的『英雄』一樣單打獨鬥。」

  「他們會吵架,會犯傻,會翻垃圾桶。」

  (星:喂!這段可以掐掉嗎?)

  「但他們也會為了一個承諾,為了那些素不相識的人,去挑戰神明,去封印星核,去把那個被冰封了七百年的大門……重新推開。」

  㳉星轉過身。

  看著那扇依然在噴吐著蒸汽的貝洛伯格大門。

  「現在。」

  「貿易重啟了。」

  「風雪雖然還沒停,但已經有人開始嘗試走出去了。」

  「甚至還有人去參加了星際演武儀典,拿了個冠軍回來。」

  她看向使者。

  眼神清澈而堅定。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

  「關於『存護』,關於『開拓』,也關於……希望的故事。」

  「哪怕是死局。」

  「哪怕是被凍結了七百年。」

  「只要有人願意伸出手,只要有人願意邁出那一步。」

  「春天……終究會回來的。」

  丹恆:……請不要在科普歷史的時候夾帶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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