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等事情了結之後,我想和你有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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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天氣似乎依舊明媚。

  清晨的天空,是一片美麗的湛藍色。

  此時的梅爾,已經完成了呼吸法的第三輪運轉。

  汗水順著精悍的脊背線條滑下,滴在陳舊的地板上。

  他收勢,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白霧的氣息。

  中級騎士的瓶頸,似乎有些鬆動了。

  這不僅僅是日復一日苦修的結果。

  梅爾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漸漸甦醒的街道。

  賣湯的老婦人,奔跑的孩童,睡眼惺忪的工人。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巷口。

  那個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帶著雀躍腳步聲和金髮的身影,今天還沒來。

  「是因為昨晚太開心了嗎?」梅爾低聲自語,嘴角有了一絲很淡、但真實的弧度。

  他想起了昨天。

  安妮看到那張商戶許可證時,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她撲過來抱住他,那個吻來得猝不及防,帶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一絲甜意。

  梅爾當時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臟跳得厲害。

  他從未體驗過那種感覺。

  不是仇恨灼燒的痛,不是訓練到極限的麻木,而是一種溫暖的、讓人手足無措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柔軟。

  還有黃昏時,他看著她被夕陽鍍上金邊的側臉,那句在喉嚨里翻滾了無數次的話,終於擠出了一點開頭。

  「等事情了結之後……」

  之後怎樣?

  梅爾當時沒說完。

  但現在,在這獨自一人的清晨,他在心裡把那句話補全了。

  「等事情了結之後,我想和你有個家。」

  一個不用很大、但很溫暖的家。

  安妮可以在她夢想的糕點鋪里忙碌,海瑟爾可以去學堂。

  嗯。

  多格大祭司說先知大人要在新城建學堂,教所有孩子識字。

  他呢?

  也許可以繼續為教派做事,或者找份正經的護衛工作。

  晚上回家,能吃上熱乎的飯菜,聽安妮嘰嘰喳喳講一天的見聞,看海瑟爾炫耀新學的字。

  很平凡。

  但對他而言,那曾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現在,卻似乎有了輪廓。

  梅爾擦乾汗,換上乾淨的舊衣服。

  他今天不打算進行極限訓練了。

  老傑克說過,張弛有度。

  而且……他有點想早點見到安妮,看看她是不是還在為那張許可證傻笑。

  時間一點點過去。

  陽光爬上了窗台,又慢慢移到屋子中央。

  巷口依然空蕩蕩。

  梅爾開始有些坐不住了。

  安妮不該遲到這麼久。

  那怕偶爾耽擱,也不該遲到那麼久。

  一種不安的預感,在梅爾心間浮現。

  他推開房門,走下吱呀作響的樓梯。

  「早啊,梅爾。」

  「等你那個小相好送早飯?」

  旅館老闆隨口打招呼。

  梅爾沒回答,腳步加快了些。

  他沿著安妮平日走來的路線,快步走去。

  眼睛掃過每一個角落,每一張面孔。

  沒有。

  沒有金色的頭髮,沒有洗得發白的亞麻裙,沒有那雙總是第一時間找到他、然後彎起來的湛藍眼睛。

  不安在加劇。

  梅爾幾乎小跑起來。

  他拐進通往安妮住處的那條更窄、更髒亂的巷子。

  然後,他猛地停住了腳步。

  安妮家那座低矮破舊的木板屋外,圍了不少人。


  都是左鄰右舍的平民,交頭接耳,臉上帶著同情、恐懼和司空見慣的麻木。

  嗡嗡的議論聲像一群討厭的蒼蠅。

  梅爾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

  出事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這三個字在瘋狂迴響。

  他分開人群,動作有些粗暴。有人不滿地嘟囔,但看到他蒼白的臉和赤紅的眼睛,又縮了回去。

  大門敞開著。

  裡面空蕩蕩。

  沒有安妮。

  沒有海瑟爾。

  她們所有的衣物都還在,那件安妮昨晚縫補的、他的舊襯衣,還放在床邊。

  人卻不見了。

  「梅爾?」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焦急。

  梅爾僵硬地轉過身。

  是瑪莎大嬸。

  這位總是幫安妮照看海瑟爾的洗衣婦,此刻臉色發白,眼睛裡滿是擔憂。

  「梅爾,安妮她們…有去找你嗎?」瑪莎大嬸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冰涼。

  「沒有。」

  「我從早上就在等…她沒來。」

  梅爾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

  「壞了…壞了!」瑪莎大嬸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安妮這孩子,不管去哪兒,哪怕是臨時去碼頭多接份工,也一定會先把海瑟爾送過來,或者托人告訴我一聲!」

  「今天早上我一直沒等到人,心裡就咯噔一下……」

  「過來一看,門開著,人沒了……」

  周圍人的議論聲更清晰地飄進梅爾耳朵里:

  「唉,安妮那麼俊的姑娘,早就該想到有這天……」

  「是啊,跟賣花的瑪麗一樣,洗了把臉,讓人瞧見了真模樣,第二天就……」

  「聽說瑪麗那姑娘,最後連個全屍都沒落下……」

  「在那些老爺眼裡,咱們這些平民的命,還不如他們養的一條狗金貴。」

  「看上了,就拿去用了,玩膩了,就扔了……」

  「造孽啊……」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釘子,狠狠釘進梅爾的腦子裡。

  瑪麗。

  失蹤。

  貴族。

  老爺。

  看上了…就拿去用了…

  是我。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梅爾心底炸開,帶著毀滅性的力量。

  是我害了她們。

  如果不是我……

  讓她以為有了未來,有了期盼,她或許還會繼續小心翼翼地把臉塗黑,躲在陰影里。

  是我……

  把她們暴露在了那些貪婪的眼睛下面。

  梅爾踉蹌了一下,扶住粗糙的門框,才勉強站穩。

  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那些他調查來的、記錄在粗糙紙張上的冰冷字句,此刻無比鮮活地湧上來,帶著血腥氣。

  【人皮鼓】

  【紅皮靴】

  【收藏】

  【烈陽血脈】

  安妮……

  海瑟爾……

  不。

  不可能。

  不能是她們。

  梅爾猛地搖頭,想甩掉那些可怕的聯想。

  但恐懼和絕望如同潮水,已經淹到了他的喉嚨口。

  他想起自己只有中級騎士的實力。

  想起記錄中,烈焰公爵府邸的守衛,最低也是高級騎士。

  那位弗雷德里克公爵本人,更是王級強者,擁有著霸道的烈陽鬥氣。

  他連公爵府的外牆都摸不進去。

  就算摸進去了,面對王級強者,他連一招都接不下。

  就像螻蟻面對巨人。

  他所有的仇恨,所有的訓練,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無力。

  他曾以為,只要足夠努力,就能報仇雪恨。

  他曾以為,只要小心翼翼,就能保護所愛。

  現在,現實給了他最殘忍的一記耳光。

  母親和姐姐的仇未報。

  新的珍視的人,又因為他的無能,被拖入了地獄。

  明亮的未來幻想,在眼前徹底粉碎,化為漆黑絕望的深淵。

  梅爾的手指深深摳進門框的木屑里,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顫抖。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不是哭泣。

  是某種更可怕的、瀕臨崩潰的寂靜。

  然後,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那雙總是藏著沉重心事的眼睛,此刻赤紅一片,裡面所有的溫暖、猶豫、遲疑,都被焚燒殆盡。

  只剩下一種近乎野獸般的、冰冷的、絕望到極致的瘋狂。

  他鬆開手,轉身,推開還在抹眼淚的瑪莎大嬸,推開圍觀的人群。

  一言不發。

  朝著巷子外走去。

  步伐最初有些踉蹌,但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他來到了瀚河岸邊。

  沒有絲毫猶豫。

  直接跳入了洶湧的河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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