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當益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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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秀嵐則去做飯。

  林大春看了眼何秀嵐的身影,這個女人,比那個蘇寡婦要正經太多了。

  那個蘇寡婦表面也淑女斯文,實際上,是個爛貨。

  但何秀嵐不同,乾淨的很。

  而且何秀嵐的身材也是很絕的,正是男人最喜歡的那種身材類型了。

  林大春和何秀嵐以前就有些交集。

  私下有過幾次接觸,都沒有過越界。

  後來,被何秀嵐的男人知道了,導致其他人也知道,鬧得很僵,也很難看。

  那件事之後,林大春和何秀嵐就斷了來往。

  此時林大春也沒閒著,他看蘇秀蘭家院子裡的柴火劈得不夠,水缸也快見了底,便又拿起斧頭,吭哧吭哧地劈了一大堆柴火,整整齊齊碼放在牆角。

  然後又挑起水桶,去屯裡的井台挑了兩趟水,把水缸灌得滿滿的。

  幹這些重活時,他仿佛又回到了年輕時那股利索勁兒,只是額上的皺紋和偶爾停頓捶腰的動作,昭示著歲月不饒人。

  何秀嵐在屋裡看著,鼻子一陣發酸。

  家裡太久沒有男人幹這些力氣活了。

  飯菜上桌,很簡單,一盤炒土豆絲,一碟鹹菜疙瘩,一盆高粱米粥,還有兩個摻了玉米面的窩頭。

  但在那個年代,這已是待客的誠意。

  兩人對坐在炕桌兩邊,娃則在一邊默默吃著。

  這時。

  何秀嵐塞給林大春一個煮熟的雞蛋。

  「你幹嘛呢?」

  「你乾重活,要多補充點營養。」何秀嵐回答道。

  林大春接過雞蛋,剝開了殼,轉而就把雞蛋塞給邊上的小娃。

  「孩子長身體,他才需要吃,我不需要。」

  「這。」

  何秀嵐也只好作罷。

  林大春坐到何秀嵐的對面,領子有些鬆開。

  林大春扒拉了幾口粥,想起老黑狗。

  「那個老黑狗,」林大春眉頭擰成了疙瘩,「……還有沒有再來找你麻煩?」

  何秀嵐的臉色瞬間白了,拿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

  她低下頭,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帶著哭腔的、極其微弱的聲音說:

  「……來。隔三差五……就在院門外轉悠,說些不三不四的渾話。」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屈辱和後怕,「前些天……晚上,他……他喝了點貓尿,翻牆進來的,差點……差點就把我給……幸虧孩子當時哭得厲害,我拼命喊,他才……才罵罵咧咧地走了……」

  說到最後,她幾乎泣不成聲,眼淚大顆大顆地掉進碗裡。

  林大春聽著,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他沒想到,那老光棍竟然如此無法無天!

  「這個畜生!」林大春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眼前這個無助哭泣的女人,一股怒火混合著強烈的保護欲衝上頭頂。

  今天能翻牆,明天就敢砸門!

  何秀嵐孤兒寡母,在這屯裡頭,要是沒個人鎮著,遲早要出大事!

  「媽的,上次去蘇寡婦家,就直接上手了,要不是我及時出現。這個王八蛋,就喜歡在村里閒逛,找寡婦下手。我以為他注意力都在蘇寡婦那呢,沒想到,還是惦記著你。」

  林大春有些氣憤。

  「你可別跟他起衝突,我聽說,你那個弟弟,在鎮上現在混黑社會,混得風生水起的,聽說,聽說還捅死過人呢,想想都害怕。」何秀嵐說著,眼眶都紅了。

  這幾個年輕後生里,老黑狗和他弟弟是兩個狠角色。

  「你晚上把門窗都關好,鎖好,別讓他有機會進來就好。」林大春說著,看了眼門窗。

  「那窗戶我改天找木板來,給盯死了,這樣,他們就進不來了。」林大春想了主意。

  「嗯。」

  何秀嵐抬頭看了林大春一眼,又低下頭,說道:「如果家裡有個男人,那老黑狗就不敢來了,可惜,我一個寡婦,若是若雪妹妹那樣也好,有你愛護著,也沒人敢去欺負。」


  這話,像是羨慕,實際上是故意說給林大春聽的。

  周嬸做媒的事,兩個人都心知肚明的。

  何秀嵐這話,也是在試探林大春了。

  「以後若有什麼重活,可以喊我,老黑狗如果下次還來,你報我名,我找他。」林大春還是會保護何秀嵐的。

  「怎麼報你的名字?說我是你的女人嗎?」

  何秀嵐羞澀的說道。

  沒等林大春插嘴,何秀嵐放下碗筷,一把抓住了林大春的手。

  「大春,要不,你就要了我吧?」

  林大春急忙把手縮了回去,道:「孩子面前,胡說什麼呢。吃飯吧。」

  從何秀嵐家出來,林大春心裡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

  何秀嵐把他的手放在身上時,像一根細微的刺,輕輕扎了他一下,喚醒了他身體裡某種沉睡已久、幾乎被他遺忘的感覺。

  那是一種屬於男人的、最原始的本能,混雜著對溫暖軀體的渴望,和對自身力量的確認。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周嬸的話:「……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咋行?」

  想起了何秀嵐給他遞水時那帶著感激和依賴的眼神,還有她燒飯時背對著自己,那個曲線婀娜的背影。

  一個荒謬又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冒出的火星,猝不及防地閃現出來:要是……要是真的偷個妹子,留個私生子,或是續個香火?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猛地一跳,隨即是更深的慌亂和自嘲。

  他都這把歲數了,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還想這些?

  可是,那火星一旦燃起,就不那麼容易熄滅了。

  如果……如果真的成了家,是不是……還能有個後??

  「後」這個字,像一道閃電劈中了他。

  娃的死,是他心裡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也意味著他林大春這一支,在他這裡徹底斷了香火。

  這是他內心深處最沉重的痛楚和遺憾。

  以前他不敢想,也覺得自己沒資格想,可現在……

  他鬼使神差地,腳步一拐,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朝著屯子另一頭村醫孫仙姑家走去。

  孫仙姑在縣衛生院實習過幾年,算是屯裡最有學問的人,頭疼腦熱、疑難雜症,大家都愛找她問問。

  孫仙姑正坐在自家炕沿上搓藥丸,看見林大春進來,有些意外:「大春?你咋來了?哪兒不得勁?」

  林大春站在屋當中,手腳都有些沒處放,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憋得有點發紅,嘴唇囁嚅了幾下,愣是沒發出聲。

  孫仙姑更奇怪了:「到底咋了?跟個娘們似的磨嘰!」

  林大春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多大決心似的,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含混不清地問:

  「孫……孫大夫……我……我就想問問……像我……像我這般歲數……還能不能……讓女人……懷上娃?」

  這話問完,林大春感覺自己的臉皮像被火燎過一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孫仙姑明顯愣住了,上下打量著林大春,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哈哈,哈哈,你問這個幹啥?想續弦了?」

  「你先別笑嗎!!」

  林大春梗著脖子,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固執地問:「你就說……還能不能吧?」

  孫仙姑看著他那副窘迫又認真的樣子,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他嘆了口氣:「大春啊,按道理說,男人嘛,你這年紀,才四十多呢,哪怕七十多,只要你能,那就還有得生。不過嘛……」

  孫仙姑頓了頓,「你這歲數,精氣神肯定不如年輕時候旺了,懷上的機會是小點,但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她看了看林大春緊繃的臉色,又補充道:「這事啊,關鍵還得看女方年紀和身子骨咋樣。歲數輕點,地好,種子差些也能發芽。歲數大了,地都貧了,再好的種子也白搭。」

  孫仙姑這話說得直白又粗俗,卻像一把重錘,敲在了林大春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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