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喪鐘為誰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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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術霸凌?」

  李建國咀嚼著這四個字,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他看著白澈那張在幽藍光芒映照下顯得格外冷峻的側臉,心中那個總是掛著懶散笑容的年輕人形象,正在一點點崩塌,重組成一尊正在拔劍的神像。

  屏幕上的光影變幻並未停止。

  隨著白澈的手指虛點,那張籠罩全球的金色關係網仿佛受到了某種引力的牽引,開始急速收縮、坍塌。無數細小的分支被剔除,最終,所有的線條都匯聚到了大洋彼岸,死死鎖定了幾個擁有著百年歷史的輝煌徽章。

  畫面定格。

  一個巨大的、由蛇杖與燒瓶組成的深藍色Logo占據了主控屏幕的中央——**輝瑞克(Phirex)**。

  這家在全球擁有二十萬員工、市值數千億美元的醫藥巨頭,此刻在伏羲的數據解析下,就像是被剝光了華服的小丑。

  「輝瑞克?」秦冰院士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如果我沒記錯,當年C-17項目的二期臨床,他們是主要的資助方之一。後來項目失敗,他們還發過通告,表示『深切遺憾』。」

  「遺憾?」

  伏羲的聲音恰如其分地響起,帶著一絲不含感情色彩的嘲弄。

  「正在調取1994年9月12日,輝瑞克董事局絕密會議備忘錄——掃描件已修復。」

  唰。

  一張泛黃的、邊緣帶著灼燒痕跡的文件掃描件彈了出來。雖然年代久遠,甚至曾被人試圖銷毀,但在量子算力的還原下,那些被打上「TOP SECRET」印戳的英文字母依然清晰得刺眼。

  標題很簡單,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傲慢:

  **《關於C-17項目終止的「必要性」評估及後續資產處置方案》**

  「伏羲,翻譯關鍵條款。」白澈冷冷下令。

  屏幕上的一行行英文迅速被標紅,隨即轉化為刺目的漢字。

  **【條款3:鑑於C-17項目在二期臨床中表現出的『過度有效性』(Hyper-Efficacy),該藥物一旦上市,將直接導致本集團旗下『Onco-X』系列化療藥物銷量下滑85%,預計未來十年損失超過2400億美元。】**

  **【條款4:啟動『日蝕計劃』。聯合諾華德、強生威等三家戰略合作夥伴,組成臨時聯盟(代號:該隱),即刻切斷C-17項目所有研發資金鍊。對外統一口徑:『戰略調整』。】**

  「過度……有效?」

  秦冰死死盯著那個詞,像是要把屏幕盯出一個洞來。他搞了一輩子科研,聽過「無效終止」,聽過「毒性終止」,唯獨沒聽過因為藥效太好而終止的!

  「這群畜生!」老院士的手在顫抖,那是氣的,「他們不是在搞科研,他們是在搞壟斷!為了保住舊藥的利潤,竟然聯手掐死新藥?!」

  「如果只是掐死,那還算仁慈。」

  白澈的聲音幽幽響起,他轉過身,背靠著控制台,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黑,「伏羲,給老人家看看,什麼叫『資本的暴力美學』。」

  屏幕畫面驟變。

  不再是枯燥的文檔,而是一段從早已廢棄的安保系統硬碟深處提取出來的低解析度黑白錄像。

  時間戳顯示:1994年10月1日,凌晨3點。

  地點:波士頓,C-17核心實驗室。

  錄像中,幾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蒙面人極其熟練地撬開了實驗室大門。他們沒有拿走任何值錢的設備,而是直奔恆溫培養箱。

  那一排排承載著人類抗癌希望的原始藍藻菌株,被他們粗暴地摔在地上,然後澆上了刺鼻的助燃劑。

  轟!

  火焰騰空而起。錄像在劇烈的火光中戛然而止,但這無聲的畫面,卻比任何恐怖片都更讓人膽寒。

  「專利被他們通過空殼公司以白菜價收購併封存。」伏羲冰冷地解說著,「而在收購完成的當晚,一場『意外』的電路老化火災,燒毀了實驗室所有的原始樣本和紙質記錄。C-17,在這個世界上徹底蒸發。」

  咚!

  一聲悶響。

  李建國那隻布滿老繭的拳頭重重砸在合金桌面上,震得旁邊的水杯都在跳動。

  「這是犯罪!這是反人類!」


  這位經歷過槍林彈雨的老兵,此刻眼眶通紅,胸膛劇烈起伏,「如果這藥當年能出來,這三十年裡,得有多少人能活下來?我的老班長……前年就是肺癌走的……」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那是一種面對無形敵人時的無力與狂怒。這種敵人不拿槍,不越境,他們穿著昂貴的西裝,坐在高聳入雲的寫字樓里,用一支鋼筆就屠殺了千萬人。

  「李局,別急著生氣。」

  白澈看著暴怒的李建國,並沒有出言安慰,反而從口袋裡又摸出一塊巧克力,慢慢撕開包裝紙,「這只是開胃菜。接下來的東西,才是他們真正的『聖經』。」

  「伏羲,給蘇總上一課。」白澈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蘇晚晴,「名為《高盛報告》的一課。」

  屏幕再次閃爍。

  這一次,是一份2018年發布的高盛生物技術研究報告,標題顯得極具專業性和前瞻性:《基因組革命》。

  伏羲沒有展示全篇,而是直接抓取了其中一段被加粗、標黑的核心論述。那段英文仿佛一個個黑色的骷髏頭,在屏幕上獰笑:

  **「Is curing patients a sustainable business model?」**

  **(治癒患者,是一種可持續的商業模式嗎?)**

  蘇晚晴的身子猛地一晃。

  作為商學院的高材生,她幾乎是一瞬間就讀懂了這句話背後的恐怖邏輯。

  伏羲沒有給她任何逃避的機會,直接在這行字下面,拉出了兩條對比鮮明的曲線圖。

  左邊,是一條短促的紅色曲線——代表「一次性治癒」。患者只需服用兩個療程的C-17,花費300美元,從此健康。藥企利潤:微薄,且不可持續。

  右邊,是一條長長的、一路昂揚向上的綠色曲線——代表「終身控制」。患者需要終身服用抑制劑,配合定期放療、化療,直至死亡。三十年的總花費:12萬美元。

  藥企利潤:是前者的整整四百倍。

  「四百倍……」蘇晚晴喃喃自語,臉色蒼白如紙。

  她一直以為商業是互利共贏,是創造價值。但在這一刻,那張遮羞布被無情撕碎。

  在這群巨頭眼裡,病人不是人,是「用戶」,是「韭菜」。

  一旦病人被「治癒」了,那就意味著失去了一個「長期付費用戶」。所以,絕不能讓病人死得太快,但也絕不能讓他們好得太徹底。

  最好的狀態,就是讓他們吊著一口氣,為了活命,不得不傾家蕩產,把自己一生的積蓄源源不斷地輸送進醫藥集團的帳戶。

  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心頭,蘇晚晴下意識地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她看向白澈,眼神里充滿了求助般的脆弱,仿佛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只有他是唯一的支柱。

  「覺得噁心?」白澈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溫柔,但語氣卻冷得像冰,「資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它就鋌而走險;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首的危險。」

  「而現在,是百分之四萬的利潤。」

  白澈抬起頭,看向屏幕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如刀,「既然利潤足夠讓他們踐踏法律,那麼,為了這四百倍的收益,殺幾個人又算得了什麼呢?」

  「殺人?」蘇晚晴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伏羲。」白澈輕喚。

  屏幕畫面再次一轉。

  這一次,出現的是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笑容燦爛的中年白人男子,正抱著一個小女孩在草坪上玩耍。他的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旁邊附著一份簡短的檔案:

  **【戴維斯博士(Dr. Davis),C-17項目首席科學家。1994年11月15日,死於「嚴重抑鬱症導致的自殺式車禍」。】**

  「戴維斯……」秦冰看到這張照片,心臟猛地一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我認識他……那是當年最天才的藥理學家。他說過,要把這款藥作為禮物送給全人類……官方說他因為項目失敗,精神崩潰才……」

  「精神崩潰?」

  伏羲的聲音變得異常低沉,仿佛來自地獄的審判官。


  屏幕上彈出一封從未發出的郵件草稿。那是伏羲從FBI封存的絕密伺服器底層碎片中拼湊出來的。

  **【致 露易絲(妻子):**

  **他們瘋了。他們真的是魔鬼。昨天那個名為『史密斯』的人又來了,他給我看了愛麗絲(女兒)放學路上的照片。他說,如果我再敢對媒體說半個字,愛麗絲就會在一個沒有監控的路口『消失』。**

  **我必須把原始數據藏起來,我不能讓他們贏……】**

  這封郵件的創建時間,是戴維斯博士死前兩小時。

  「他沒有自殺。」

  伏羲調出了一份當年的交通信號燈系統日誌,那是一串極其隱蔽的異常代碼。

  「1994年11月15日晚8點23分,波士頓第四大道與橡樹街交匯處的紅綠燈控制系統遭到遠程入侵。東西向綠燈被強行延長了4秒,導致戴維斯博士的車輛在全速通過路口時,被一輛闖紅燈的重型卡車側面撞擊。」

  「撞擊力度:相當於一顆小型炮彈。當場死亡。」

  「這不是事故。」伏羲最後總結道,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名為「憤怒」的情緒波動,「這是精確制導的處決。」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令人窒息的死寂。

  如果說前面的撤資、燒毀實驗室還屬於商業犯罪的範疇,那麼這封郵件和這段代碼,直接將這件事的性質,釘在了故意殺人的恥辱柱上。

  秦冰院士捂著胸口,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李建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但自己的手也在劇烈顫抖。

  一個為了人類健康奮鬥的天才,不是死在病魔手裡,而是死在了同類的貪婪之下。

  甚至連他的死,都被污衊為「精神崩潰」。

  殺人,還要誅心。

  「這就是你們面對的對手。」

  白澈緩緩從椅子上站起。

  他手中的那塊巧克力並沒有吃下去,而是在剛才的講述中,被他無意識地捏得粉碎。黑色的粉末順著指縫灑落,像是某種骯髒的灰燼。

  他沒有回頭看屏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罪證,而是轉過身,面對著面色凝重、眼中噴火的三人。

  那一刻,白澈身上的慵懶氣質徹底消失殆盡。

  如果說之前的他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劍,那麼現在,這把劍已經出鞘,並且沾染了嗜血的渴望。

  「怎麼?怕了?」白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語氣平靜得可怕。

  「怕個屁!」李建國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脖子上青筋暴起,「老子當兵那天起就不知道什麼叫怕!白工,你就說怎麼幹!要是需要動武,我這就給上面打報告!」

  「不需要動槍。」白澈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對付資本家,用槍是抬舉他們。」

  他走到蘇晚晴面前,看著這位此刻眼神中已經燃起熊熊烈火的未來女總裁。

  「學姐,你之前不是問我,零界科技的願景是什麼嗎?」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高傲與倔強,在這一刻與白澈完美共鳴。她看著白澈,一字一頓地說道:「只要能讓他們付出代價,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很好。」

  白澈轉過頭,目光穿透了地下基地的穹頂,仿佛直接看向了那大洋彼岸、燈紅酒綠的華爾街。

  「既然他們把治病救人當成一門生意……」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伏羲龐大算力的加持下,仿佛引起了周圍電磁場的共鳴,帶著一種金屬般的震顫。

  「既然他們覺得人命只是報表上的數字,覺得只要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

  「那我們就把這筆生意,做成他們的喪鐘。」

  白澈眼中寒芒乍現,聲音如驚雷落地。

  「伏羲,備料。」

  「四十八小時後,我要讓全世界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

  「價格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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