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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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路沿著一條窄窄的山溝向上走,溝底鋪滿了被水沖刷光滑的卵石,石頭上覆著薄薄的青苔,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才不會打滑。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的樹冠忽然稀疏起來,光線驟然變得透亮。一道水聲從正前方傳來了,起初是細微的潺潺,隨著腳步推進逐漸變得洪亮而持續,最後變成一種覆蓋性的轟鳴,把其他所有聲音都壓到了背景里。

  張楚嵐撥開最後一叢擋在面前的蕨類植物,終於看清了那片豁然開朗的景象。

  一道瀑布從將近四十米高的斷崖頂端直瀉而下,水簾在半空中被風扯散成數條銀白色的細流,又在底部重新匯聚成一股,砸入下方那汪碧綠的深潭裡。水花在撞擊點炸開一層半人高的白沫,濺起的水霧在晨光的斜照中織出一圈淡淡的虹彩。瀑布兩側的岩壁被經年累月的水汽浸潤成了深墨色,上面爬滿了濃密的苔類和蕨草,像兩面巨大的、被時間染綠的帷幕。

  而瀑布正後方,水簾最厚的那一段後面,隱約能看出一道漆黑的豁口。那洞口不寬,約莫能容兩人並肩通過,邊緣的岩石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圓潤。水簾在洞口前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水幕,把裡面的景象遮得影影綽綽。

  」劍谷入口就在瀑布後面。」王也收了手中的探路棍,在一棵橫倒的朽木邊站定,指了指那道水幕後面的陰影,」按照師父的說法,穿過水簾之後會有一截甬道,走到頭就是劍谷了。但水簾本身是一層禁制——祖師爺當年用劍意把瀑布的水流重新塑過,普通的穿透力會被水流折射掉,只有能扛住那道折射勁力的人才能過去。」

  」折射勁力?」張楚嵐撩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腕,拿手背試了一下空中飄過來的水霧,」就是被水沖唄?」

  」不是被水沖。是水裡面裹著的劍意會把你的炁往側面帶。你越用力往前撞,偏得越厲害。到頭來你可能連洞口邊都沒摸到就先被甩進潭裡去了。」

  」有這麼邪門?」張楚嵐不太服氣,往前走了兩步,在潭邊一塊平整的岩石上站穩,抬頭打量著那道水簾。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躍而起,腳尖在水面上點了兩下借力,身形如同一隻振翅的鷂子直撲那道水幕!

  他的動作很利落,看得出是認真練過的身法。可當他的身體接觸水簾的瞬間,那道看似柔軟的水幕忽然像一面繃緊的弓弦一樣彈了一下——張楚嵐覺得一股橫著的勁力從左邊斜拍過來,他本能地運炁去頂,結果那股勁力忽然又換了方向從下面翻上來,把他的重心整個攪亂了。他在空中手舞足蹈地劃拉了兩下,身形狼狽地側翻出去,眼看就要砸進潭裡。

  馮寶寶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潭邊的淺水區。她的出手快得幾乎沒有預兆——太刀的刀鞘從側面探出去,穩穩地抵在張楚嵐後腰的位置,給他加了一個向上的支撐力。張楚嵐借了這股力,倉促地在空中調整了一下姿態,雙腳落在水面上連踩了三步才踉蹌著回到了岸邊的岩石上。

  他渾身濕了半截,頭髮貼在額頭上,水順著下巴往下滴,整個人像一隻從湯鍋里撈出來的落湯雞。

  」寶兒姐——」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又喘又笑,」要不是你我今天就要在武當山當一回冬泳運動員了。」

  馮寶寶把刀鞘收回來,表情沒變,但嘴角的線條好像微微鬆了一線:」不客氣。」

  聶凌風走到潭邊。他沒有助跑,也沒有任何蓄勢的動作,只是抬步踏上了水面。他的腳底在水面上落下去的瞬間,水面只是輕輕凹陷了一下,像被一片極輕的葉子壓了壓,然後他就邁出了第二步、第三步。步伐不快,但極穩。他走到水簾前方兩尺的位置,正好是那股折射勁力最集中的地方。水簾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面流動的牆,那些裹在裡面的劍意像無數隻方向各異的手掌,同時從不同角度推向他。

  他沒有硬扛,也沒有對抗。他在邁入水簾的瞬間把體內的炁息收斂到了極低的水平,整個人像一塊水中的礁石——不主動迎擊,也不閃避,只是把自己的形態調整到跟周圍的勁流一致,讓那股推力從自己身側滑過去。水簾在他面前的分界處被他的身體分開,兩側的水流擦著他的肩膀垂落下去,他就在那個被天然撐開的空隙里跨過了那道水幕,穩穩地落進了洞口內側的石板上。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外面看著的人只覺得聶凌風走進去的畫面像被什麼外力剪掉了一幀——他踏進水簾,然後人就已經在另一邊了。

  」……這也太絲滑了。」王震球站在岸邊,胳膊交叉擱在胸前,搖了搖頭,」聶哥這身體協調性,你說是機器人我都信。」

  張楚嵐正擰著衣擺的水,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你第一天認識聶哥?」

  聶凌風的身影出現在水簾內側,被流動的水幕隔著有些模糊,但他的聲音穿過水聲依舊清晰:」這邊洞口的禁制已經解開了。你們可以用我趟開的路過來。」

  眾人依次過潭。有了聶凌風留下的那股化解過水簾劍意的余路,後面的幾人過去的時候雖然各有不同程度的吃力,但沒有人再被甩進水裡。陸玲瓏過水簾的時候身形繃得極緊,她側著身把劍譜護在懷裡,肩胛骨在水流邊緣擦過去的一瞬間感覺到一股刺骨的涼意貼著皮膚颳了一下,但她咬著牙沒有退,一步跨進了洞口。

  王也最後過。他站在水簾前停了片刻,把右手掌心貼在額前默念了一句什麼,然後邁步穿行。那股折射勁力對他似乎比對旁人溫和一些——也許是他身上武當功法的氣息與水簾中殘留的祖師爺劍意產生了某種共鳴,那道水幕在靠近他時自動向兩側分開了兩寸的寬度,他幾乎沒費什麼力就走了過去。

  洞口內側的甬道比外面看起來要長得多。腳下的石板雖然是天然的岩面,但仔細看能發現打磨的痕跡——有人用極細的功夫把這條通道的地面和側壁修整過,石面上那些突出的稜角都被磨成了圓潤的弧度,防止人在黑暗中磕傷。甬道壁上的岩層有些地方泛著淡淡的銀灰色光點,像嵌了一層細密的雲母,在從身後滲進來的天光映照下微微閃亮。

  走了大約五分鐘,前方的通道開始變寬。頭頂的高度逐漸抬升到可以伸直手臂也不會碰到的程度,兩壁之間的距離也從逼仄的一人寬擴展到了三四丈。一陣濕潤而微涼的風從前方流進來,帶著草木和礦泉混合的氣味,讓人精神一振。

  然後所有人同時看到了劍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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