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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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凌風緩緩收刀。

  雪飲刀在他手中化作點點冰藍色光粒,像是碎掉的螢火蟲,飄飄揚揚地散落在空氣中,然後消失不見。

  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手指從上衣前襟開始,一路拍到大腿,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從一場不太激烈的晨練中走回來。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轉身。

  走回自己人那邊。

  「第二場,中國方,聶凌風,勝。」

  西裝精英的聲音響起。

  乾澀無比。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扶了扶眼鏡,手指在鏡框上停留了很久——不是眼鏡歪了,是他的手在抖,需要用這個動作來掩飾。

  眼中的驚駭幾乎要溢出來,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

  這……這已經不是強不強的問題了。

  這是碾壓。

  徹頭徹尾的、實力層次上的碾壓。

  那個抱著孩子的男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櫻花國那邊,一片死寂。

  藤原宗界面如死灰,獨臂無力地垂下。他的嘴唇在顫抖,不是怕,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一個從未懷疑過自己信仰的人,突然發現自己的信仰是錯的。那種茫然,比恐懼更可怕。

  服部千藏掙扎著想爬起來,左手撐地,但剛撐起來一點就牽動了傷勢——他的左肩粉碎性骨折,右臂被雷勁洞穿——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再次咳血倒下,臉砸在地上,沾了一臉的灰。

  他們最強的依仗。

  苦修刀道六十載、距離「劍聖」之境也只差半步的佐藤一刀齋——

  就這麼……沒了?

  被凍成了冰雕?

  「聶哥!牛逼!」

  張楚嵐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嗷一嗓子蹦了起來,從地上彈起來的時候差點沒站穩,踉蹌了一下,但根本不影響他的興奮。手舞足蹈,比自己贏了還興奮,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都蹦出來了。

  「一刀!就一刀!我的天!聶哥你太帥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偶像!不,你是我永遠的神!」

  他喊著喊著就破音了,最後那個「神」字像是一聲慘叫,但他不在乎。

  「聶哥你這刀是從哪變出來的?還有那寒氣——你到底是玩雲的還是玩冰的?你還會多少東西?你還有什麼不會的?」

  王震球也看得目瞪口呆。

  他的嘴巴張著,眼球凸出,整個人像一尊雕塑一樣愣在原地。半晌,才喃喃道:

  「我滴個乖乖……這也太誇張了吧?那可是佐藤一刀齋啊……一刀……沒了?」

  他突然打了個冷顫,縮了縮脖子。

  「聶哥你之前跟我們一起出任務的時候,是不是一直在划水?你從來沒認真打過吧?你這種實力還跟我們裝菜鳥?你良心不會痛嗎?」

  王也道長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中的震撼。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瞳孔中的卦象緩緩散去——不是他主動散的,是算不下去了。聶凌風剛才那一刀,超出了他能計算的範疇。

  苦笑道:

  「聶兄……深不可測。剛才那一刀,已然觸摸到了『規則』的邊緣,非人力可擋。佐藤敗得不冤。」

  陳朵抱著小雲,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聶凌風走回來。她的眼睛平時是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霧,但現在那層霧散了,露出下面清亮的、像是山泉一樣的眼瞳。

  小臉上沒什麼表情——她本來就不太會做表情——但微微彎起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心情。那個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它是真的彎了。

  小雲也拍著小手,奶聲奶氣地喊:

  「凌風叔叔好厲害!把壞老頭凍成冰塊了!」

  她的聲音清脆,在大廳里迴蕩,和這滿地的血腥、硝煙、冰霜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反差。

  聶凌風走到近前。

  對眾人的誇讚只是微微頷首——那個點頭的幅度很小,大概只有兩度,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從小雲手裡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水壺裡的水還是溫的,帶著淡淡的草藥味。他喝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擰上蓋子,還給陳朵。

  看向對面面如死灰的藤原宗介。

  以及那位西裝精英。

  「第三場,不用比了。」

  他平靜地說道。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兩勝,我們贏了。」

  藤原宗介身體一顫。

  像是一片被風吹過的葉子,微微晃了晃。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想說「我們還沒有輸」,想說「還有第三場」,想說「不公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協議是之前當著所有人面簽的。

  現在兩戰皆敗。

  他們沒有任何理由。

  也沒有任何臉面。

  再提第三場。

  佐藤一刀齋的死,不僅讓他們失去了爭奪飛彈的資格,更讓櫻花國異人界損失了一位頂尖的刀道大師。

  這個打擊,太大了。

  西裝精英臉色變幻。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變了三四次——從驚駭到評估,從評估到計算,從計算到權衡。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扶了扶眼鏡。

  走到大廳中央。

  朗聲道:

  「四方擂台賽,最終勝者——中國方。按照協議,那枚處於『就緒』狀態的飛彈,歸你們處置。我方與熊國、櫻花國,即刻退出基地,不得再有異議。」

  光頭熊臉色鐵青。

  他的手下都看著他。有人握著槍,有人攥著刀,有人捏著拳頭——只等他一聲令下,就衝上去拼命。

  但看著那尊佐藤一刀齋的冰雕——冰雕還在往外冒著寒氣,凍得周圍的地面都結了一層白霜——又看了看抱著孩子、一臉平靜的聶凌風。

  到嘴邊的狠話又咽了回去。

  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

  那一聲「哼」像是什麼東西從鼻孔里噴出來,帶著火氣和不甘,但也僅僅如此了。

  帶著手下殘兵,灰溜溜地走向出口。

  有人走路一瘸一拐,有人捂著還在流血的傷口,有人扶著牆才能走穩。他們的影子在應急燈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群被打敗了的喪家犬。

  鷹國那邊。

  西裝精英對金絲眼鏡女使了個眼色。那眼色很短,大概只有零點幾秒,但金絲眼鏡女讀懂了。

  兩人默默收拾東西。金絲眼鏡女從地上撿起自己的眼鏡——剛才戰鬥的時候掉在地上,鏡片上沾了一層灰——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凱薩琳靠在牆邊,臉色依舊蒼白,看著場中那尊正在緩緩碎裂的冰雕,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她贏了她的那一場,但團隊輸了。這就是擂台——個人的勝利,不等於團隊的勝利。

  她低下頭,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黯然,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像按滅一根菸頭。

  櫻花國那邊。

  藤原宗介默默背起重傷的服部千藏。

  服部千藏趴在他背上,雙手無力地垂在他胸前,頭靠在他肩上,眼睛半睜半閉,呼吸微弱而急促。他的血滴在藤原宗介那件白色和服上,洇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又深深看了一眼變成冰雕的佐藤一刀齋——冰雕的表面已經開始融化了,有水珠順著刀痕往下流,像是佐藤一刀齋在哭。

  眼神複雜。

  有不舍,有悲痛,有憤怒,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最終。

  也頹然離去。

  偌大的地下大廳,很快只剩下聶凌風一行人。

  以及那尊孤零零的冰雕。

  和地上尚未乾涸的血跡。

  「呼——總算結束了。」

  張楚嵐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屁股墩兒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地上的灰塵都飄了起來。他也不嫌髒,就那麼四仰八叉地躺著,長舒一口氣,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


  「打得我心臟病都快犯了。那幾個忍者太陰了,又是刀又是毒的,我這小心臟啊……」

  他拍了拍胸口,誇張地咳嗽了兩聲。

  「聶哥,你最後那招太帥了,教教我唄?我也不貪心,就學你凍人那招就行!以後夏天在街上賣冰棍肯定發財!不用電不用冰,現做現賣,新鮮出爐!」

  聶凌風沒理他。

  他走到那尊冰雕前,看了一眼。

  佐藤一刀齋還保持著前沖揮刀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後一刻——茫然、不解、釋然。冰晶已經開始融化,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水膜,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他隨手一揮。

  冰雕無聲無息地化作漫天冰晶,消散在空氣中。

  不是融化,是崩解——像一面被砸碎的鏡子,碎成了千千萬萬片細小的、晶瑩的碎片,每一片都反射著應急燈慘白的光,在大廳里飄散、旋轉、墜落。

  像一場無聲的雪。

  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佐藤一刀齋的身體也隨之化作冰晶消散,只在地上留下一灘水漬——不大,大約臉盆大小,邊緣還有一圈白色的霜。

  和那柄名為「血櫻」的太刀。

  太刀靜靜地躺在那灘水漬旁邊,刀身上的暗啞烏光已經褪去,露出下面銀白色的刀身。刀刃上那條血線還在,但顏色從暗紅變成了鮮紅,像是剛被激活了一樣。

  它沒有了主人。

  聶凌風彎腰,撿起了「血櫻」。

  他的手指握住刀柄的時候,刀身微微顫了一下,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在說「你好」,又像是在說「再見」。

  他打量了一下。

  刀身沒有損傷——佐藤一刀齋雖然敗了,但他的刀沒有輸。它是好刀,只是跟錯了主人。

  隨手扔給張楚嵐。

  「給你了。」

  張楚嵐正坐在地上喘氣,一個銀白色的東西飛過來,帶著風聲,「嗖——」地一下。

  「啊?給我?」

  他手忙腳亂地接住。不是用手掌接的,是像接燙手山芋一樣用兩隻手捧住的,手指和手臂的配合亂七八糟,差點沒接住。

  入手冰涼沉重——比看起來重多了,差點沒拿穩,往下墜了一下才托住。刀身那暗啞的烏光和血線般的紋路,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詭異,讓他有些發怵。

  「這……這玩意兒看著就不吉利,殺了九百九十九個人啊!聶哥你還是自己留著吧!我怕半夜它自己起來砍我!」

  「我用雪飲,這個用不上。」

  聶凌風淡淡道。他接過陳朵遞來的手帕——那手帕是白色的,帶著淡淡的草藥香——擦了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動作不緊不慢。

  「刀是兇器,但也是工具。用得好,可以救人,用得不好,也可為惡。看你。」

  張楚嵐看著手裡的「血櫻」。

  刀身上映出他的臉——不是倒影,是一種奇怪的、扭曲的映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刀裡面看著他。那血線在燈光下時隱時現,像是活的。

  又看看聶凌風。

  聶凌風已經擦完了手,把手帕疊成方塊還給陳朵。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像是剛才只是去倒了杯垃圾。

  撓了撓頭。

  最終還是收了起來。他把「血櫻」插進腰後的腰帶里,刀柄露在外面,硌著腰,有點不舒服。

  「行吧,那我先拿著,回頭給公司上交,說不定能換點貢獻點。換一套新宿舍,我那個宿舍的牆都裂了。」

  「好了,別貧了。」

  王也道長走過來,臉色依舊有些凝重。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不是在擔憂什麼,而是在思考什麼。

  「擂台是贏了,但事情還沒完。那枚飛彈……怎麼處理?」

  眾人聞言,都看向了西裝精英之前指出的那個方向。

  大廳盡頭。

  一扇厚重的、緊閉的金屬大門。

  那扇門有兩米高,一米五寬,門板厚度超過十厘米,表面有鏽跡和彈痕。門縫處焊著厚厚的鐵板,像是怕什麼東西從裡面跑出來。

  門的正中央有一個圓形的轉輪把手,上面覆著一層薄薄的冰霜。

  飛彈。

  就在那後面。

  真正的難題。

  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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