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憋屈的光頭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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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中。

  光頭熊又驚又怒。

  他橫行遠東這麼多年,靠著這身橫練功夫和悍不畏死的打法,不知打趴下多少好手。從海參崴打到莫斯科,從莫斯科打到西伯利亞,什麼樣的對手沒見過?

  何時受過這種憋屈?

  對方明明沒用什麼驚天動地的招式——沒有什麼光芒萬丈的雷法,沒有什麼氣勢磅礴的掌法——就那麼輕飄飄的幾下子,自己卻像一頭蠻牛撞進了棉花堆,有力無處使,還時不時被針扎一下,難受得要死。

  那感覺就像……就像被人牽著鼻子走。他想往左,對方把他往右帶;他想往前,對方把他往旁邊引。他的每一次攻擊,都被對方用最小的代價化解掉,然後還要還給他一點小小的「紀念品」——這裡拍一下,那裡按一下,不疼不癢,但打久了就渾身不對勁。

  「媽的!老子不信邪!」

  光頭熊怒吼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震得頭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他不再保留。

  身上肌肉再次賁張——不是之前那種自然的鼓起,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膨脹、蠕動,每一塊肌肉都像是活過來了。皮膚泛起一種暗沉沉的金屬光澤,不是伊萬那種明亮的古銅色,而是一種接近鐵灰色的、暗啞的、看起來更厚重更結實的光澤。

  氣息也變得更加狂暴。

  像是一頭被激怒的棕熊,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散發著暴戾和殺意。

  他腳下一跺——

  「轟!」

  水泥地面被踩出一個淺坑,碎塊向四周炸開!

  再次撲上!

  這一次,雙拳齊出!

  拳影如山!

  左拳、右拳、左拳、右拳——每一拳都帶著「嗚嗚嗚」的破風聲,像是有幾十隻拳頭同時砸過來,密密麻麻,將聶凌風周身要害盡數籠罩!

  他不再追求一擊必殺。

  而是用狂風暴雨般的攻擊,試圖逼聶凌風硬接,或者找出他掌法的破綻。一拳不行就十拳,十拳不行就一百拳,他就不信對方的掌法能每一掌都接得那麼准、那麼穩。

  「排雲掌·翻雲覆雨。」

  聶凌風動了。

  腳下步法變換——不是後退,也不是左右閃躲,而是往前走。他的腳步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散步,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光頭熊拳影的空隙里。

  左一步,避開一記左勾拳。右一步,讓過一記右直拳。前進一步,從兩拳之間的縫隙穿過去。後退半步,剛好躲開一記橫掃。

  他的身形在密集的拳影中穿行,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落葉,明明四面都是攻擊,卻怎麼也打不中他。

  手掌時而如流雲舒展,輕輕撥開沉重的拳鋒——「啪」,四兩撥千斤,那帶著千鈞之力的拳頭就偏了方向,砸在了旁邊的空氣里。

  時而如烏雲壓頂,一掌拍出,帶著沉凝的力量——「砰」,將對方的拳勢打斷在半路,剛蓄好的力道瞬間潰散,光頭熊不得不重新蓄力。

  時而又如細雨綿綿,掌影層層疊疊——「啪啪啪啪啪」——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切入,每一次輕拍都不重,但都精準地打在光頭熊最難受的地方:拳頭將出未出的手腕、肩膀發力的關節、腰腹轉動的支點。

  每一次輕拍,都讓光頭熊的攻勢為之一滯,勁力運轉不暢,像是一台精密的機器里被人塞進了幾顆沙子。

  「砰砰砰砰!」

  拳掌交擊的聲音不絕於耳。

  但聲音卻不甚響亮,反而有點像是拍打厚皮革的聲音——悶悶的,沉沉的,不像是在戰鬥,更像是在進行某種節奏緩慢的練習。

  光頭熊越打越心驚。

  越打越憋悶。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和一團無形的雲霧作戰——你打過去,它就散開;你收回來,它又聚攏。每一拳都仿佛打在了空處,或者被對方以微小的力量帶偏。

  而對方那看似輕飄飄的掌力,卻1總能精準地落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節點,或者橫練炁勁流轉的薄弱之處。1

  打得他氣血翻騰。

  打得他筋骨酸痛。

  胸口像是被人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嗓子眼發甜,那是氣血翻湧上涌的徵兆。


  更讓他抓狂的是——

  對方從頭到尾,只用了一隻手!

  右手。

  左手一直隨意地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松松垮垮,像是什麼都不準備做。甚至偶爾還整理一下並沒有亂的衣角——就那麼漫不經心地,像是覺得無聊了,找點事情做。

  這已經不是輕視了。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啊!!!」

  光頭熊徹底暴走。

  雙眼血紅,眼白上的血絲密得像蛛網。他不是沒輸過,但從來沒有輸得這麼憋屈、這麼窩囊。

  不管不顧。

  拼著硬挨聶凌風一掌——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肋骨被拍斷兩根的準備——也要用頭槌撞向對方胸口!

  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聶凌風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似乎對這種無賴打法有些不耐。那皺眉的幅度非常小,小到只有離他最近的人才能看見,轉瞬即逝。

  腳下步伐一變。

  身形如同鬼魅般側移半步——不是閃避,只是移了半步,剛好讓過光頭熊的頭槌。那光溜溜的腦袋從他肩膀旁邊擦過去,帶起一陣勁風,吹得他頭髮微微晃動。

  同時。

  那一直垂在身側的左手,終於動了。

  沒有用掌。

  只是並指如劍。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著一抹凝練到極致的、幾乎看不見的雲炁——那是比之前任何一掌都更加凝實、更加純粹的炁,像是一根透明的針,又像是一束被壓縮到極致的光。

  快如閃電。

  在光頭熊因為頭槌落空而微微失去平衡、胸腹空門大開的瞬間——

  輕輕點在了他胸口膻中穴下方三寸、一個極為隱秘的竅穴上。

  「雲指·截脈。」

  這一指。

  輕飄飄的。

  仿佛只是朋友間隨意的拍打。

  甚至比之前拍在小腿上的那一下還要輕,輕得像是一片落葉飄在肩膀上。

  光頭熊前沖的龐大身軀,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猛地僵在原地!

  臉上的暴怒表情凝固了——嘴巴微張,眼睛瞪大,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驚駭和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罵人,想怒吼,想說你他媽對我做了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嗬、嗬」的氣流聲。

  他只感覺胸口被點中的地方,一股陰柔卻霸道無比的勁力瞬間侵入。

  那勁力不像之前的掌力那樣層層滲透,而是像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毫不猶豫地,一刀切斷了他體內瘋狂運轉的橫練炁勁的樞紐!

  「噗——」

  像是一個氣球被戳破了。

  又像是一台機器被拔掉了電源。

  全身沸騰的氣血、鼓盪的肌肉、狂暴的力量——所有的一切,瞬間潰散。

  如同被戳破的氣球。

  「噗通!」

  光頭熊那超過兩米、如同鐵塔般的身軀,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撐。雙腿一軟,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砰」的一聲,然後整個人面朝下,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揚起一小片灰塵。

  他努力想抬起頭,想撐起身體——手指在地面上摳動,指甲里塞滿了灰塵和碎石——但手臂卻酸軟得如同麵條,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趴在原地,臉貼著冰涼粗糙的水泥地。

  只有眼珠子還能轉動,骨碌碌地轉著,裡面充滿了屈辱、憤怒和……一絲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他光頭熊出生入死這麼多年,早就把生死看淡了——而是一種面對未知的恐懼。他到現在都沒搞明白,對方那一指到底是怎麼做到的,為什麼會如此輕易地破掉自己苦練二十多年的橫練功夫。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張楚嵐贏伊萬,是靠著靈活和「陰招」,贏得有些取巧,讓人還能說一句「那小子挺滑」。那麼聶凌風贏光頭熊,就是徹徹底底的、毫無懸念的碾壓。

  從頭到尾,他只用了一隻手,腳步都沒怎麼移動——數一數,他總共就邁了三四步,每一步都不大——最後只是輕輕點了一指。

  就讓凶名赫赫、橫練功夫幾乎大成的光頭熊,如同被抽掉骨頭的死狗一樣癱倒在地,連爬都爬不起來。

  這視覺衝擊力。

  比張楚嵐那「一拳超人」還要震撼得多。

  那至少還有一個蓄力、爆發、轟飛的過程。

  這個什麼都沒有。

  就一下。

  「這……這怎麼可能?!」

  光頭熊那邊還活著的手下,全都傻眼了。

  有人手裡的槍「哐當」掉在了地上都沒察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有人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像是怕那個站在場中央的男人突然看向自己。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無敵的老大,就這麼輕易地、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敗了,而且敗得如此徹底。

  櫻花國和鷹國兩邊的人,臉色也凝重到了極點。

  和服老者(侍從)那雙一直渾濁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聶凌風,像是在重新審視一個被低估的對手。持刀老者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不是要出手,而是一種本能的防禦姿態。

  西裝精英推了推眼鏡,手指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掩飾什麼。金絲眼鏡女的眼睛微微眯起,冰藍色的瞳孔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他們自問,換做自己上場,面對光頭熊那種狂暴的攻擊,能如此輕鬆寫意地接下來嗎?

  恐怕很難。

  能做到的可能都沒幾個。

  這個一直抱著孩子、沉默寡言的中國男人,實力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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