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及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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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嵐是我兄弟。」聶凌風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堅定,每一個字都砸在寂靜的空氣里,「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們想跟他談,可以。好好談,講道理,擺事實,我們聽著。但若是想借著長輩的身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威逼利誘,強取豪奪……」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得先問問,我聶凌風……答不答應。」

  廳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溫度驟降。

  王靄臉上那副慣常的和藹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他慢慢站起身,手中的龍頭拐杖輕輕一頓地面。

  「咚!」

  一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沉悶的聲響,如同敲擊在人的心口。整間廳堂似乎都隨之微微一震,茶几上的茶盞叮噹作響,盞中茶湯劇烈晃動。一股沉重如山、凝練如汞的磅礴氣勢,自這富態的老者身上緩緩瀰漫開來,仿佛沉睡的巨獸睜開了眼睛!

  聶凌風瞳孔微縮——這老傢伙,果然深藏不露!這份修為,這份對「勢」的掌控,絕非張靈玉等年輕一輩可比!恐怕比陸瑾那等高手,也相差不遠了!

  「聶小友,」王靄的聲音變得低沉緩慢,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老夫知道,你師承隱世高人,天資卓絕,修為不俗,是這次羅天大醮最耀眼的新星。年輕人有傲骨是好事,但你要明白,這世間行事……並非只靠拳頭硬就能暢通無阻。有些力量,有些規則,遠超你想像。」

  「我知道。」聶凌風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但我更知道,很多時候,當道理講不通、規則被踐踏時,拳頭……才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語言。」

  「好,好,好!」王靄連說三個「好」字,怒極反笑,圓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既然如此,那我們就……」

  「嘭——!!!」

  王靄的話被一聲突如其來的巨響硬生生打斷!

  廳門被人從外面以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猛然踹開!兩扇厚重的木門撞在兩側牆壁上,發出痛苦的呻吟,木屑紛飛!

  「讓開!都給我讓開!哪都通華北地區臨時工及負責人辦事!閒雜人等退避!」

  一個帶著幾分痞氣卻又霸氣十足的聲音炸響在門口!

  徐四嘴裡叼著半截煙,當先闖了進來,他身後是面色冷峻、推著眼鏡的徐三,以及……手裡倒提著一把明晃晃、刃口閃著寒光的菜刀,面無表情的馮寶寶!

  徐三帶來的幾名公司好手迅速散開,隱隱與王呂兩家的護衛形成對峙。

  「喲!王老,呂老!」徐四仿佛沒看到廳內劍拔弩張的氣氛,吐出一口煙圈,吊兒郎當地走到聶凌風和張楚嵐身邊,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沒事吧二位?喲,這茶不錯啊,開茶話會呢?怎麼不叫上我們兄弟?太不夠意思了吧?」

  王靄的臉色瞬間變幻數次,最終又強行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難看:「是徐家的小子啊。怎麼,我們兩個老頭子找楚嵐小兄弟聊聊天,敘敘舊,你們公司……也要橫插一手?」

  「聊天?敘舊?」徐三上前一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聊天需要把地方選在這種僻靜角落?需要帶這麼多殺氣騰騰的護衛?需要把人『請』來之後關門閉戶?王老,呂老,你們這『聊天』的方式,我們公司……很難不懷疑其動機。」

  他走到聶凌風和張楚嵐身前,將他們隱隱護在身後,低聲道:「沒事吧?」

  「沒事,三哥,四哥,你們真是及時雨啊,來得正好。」聶凌風搖搖頭,心想再不來自己就該動手了。

  呂慈冷哼一聲,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徐三,徐四!這裡沒你們的事!我們找張楚嵐,談的是他爺爺張懷義的舊事,是私事!你們公司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

  「私事?」徐三寸步不讓,語氣冷硬,「張楚嵐現在是我們哪都通公司的正式員工,受公司規章制度保護。他的事,尤其是涉及人身安全、可能被脅迫的事,就是公司的事!我們有權過問,也有權介入!」

  「公司?」王靄臉上的假笑終於掛不住了,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徐三,徐四,別以為搬出『公司』的名頭就能嚇住誰!哪都通雖然是官方背景,但異人界自有異人界的規矩!你們徐家,真要把事做絕?」

  「絕不絕,得看什麼事。」徐四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抬眼看著王靄和呂慈,眼神里再無平日的嬉笑,只剩下公事公辦的冷冽,「兩位老爺子,羅天大醮期間,在龍虎山、老天師的地盤上,公然『請走』參賽選手,疑似進行威脅、逼迫交易……這事要是傳揚出去,捅到董事會甚至更高層……恐怕對王家和呂家的聲譽,不太好吧?老天師那邊,恐怕也不太好看吧?」


  王靄和呂慈的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

  他們確實不懼徐三徐四,甚至不十分懼怕徐家。但徐家背後站著的是「公司」,是代表了官方對異人界管理意志的龐然大物!更棘手的是,此地確實是龍虎山,是張之維的地盤。他們可以暗中施壓,可以耍手段,但若是事情鬧大,擺在檯面上,於情於理於勢,他們都占不到便宜,反而會惹一身腥。

  王靄盯著徐三徐四看了半晌,又看了看他們身後那個握著菜刀、眼神空洞卻讓他隱隱感到一絲不安的馮寶寶,最終,緩緩坐回了太師椅上,重新端起了那盞已經微涼的茶。

  「……行。」王靄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重新帶上了一絲笑意,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既然徐家的小子都來了,那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他轉向張楚嵐,目光深邃,語氣意味深長:「楚嵐啊,我們的話,你好好想想。事關你爺爺,也事關你自身安危前途。我們……隨時等你消息。」

  說完,他又看向聶凌風,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聶小友,年輕氣盛,銳意進取是好事。但過剛易折,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世道……要學會審時度勢,方能走得長遠。」

  聶凌風抱拳,微微躬身,語氣不卑不亢:「多謝王老爺子教誨。晚輩謹記,不過明天的比賽還請王老爺子讓令孫做好準備,畢竟晚輩脾氣不太好。」

  「你…是在威脅我?」王靄站了起來指著聶凌風說。「晚輩不敢,只是提醒前輩一下」聶凌風回答到。

  「我們走。」徐三沉聲道,示意聶凌風和張楚嵐跟上。

  一行人迅速離開了這座幽靜卻暗藏兇險的院落。

  直到走出很遠,徹底脫離了那院落的視線範圍,張楚嵐才長長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額頭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聶凌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沒事吧?」

  「沒、沒事……就是腿有點軟……」張楚嵐擦了把額頭的冷汗,聲音還有些發飄,「剛才……那氣氛……太嚇人了……我感覺他們真敢動手……」

  徐四走過來,用力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齜牙咧嘴:「小子!這回長記性了吧?那倆老狐狸,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跟他們打交道,一百個心眼子都不夠用!以後離他們遠點,有什麼事第一時間聯繫我們!」

  「我、我知道了……」張楚嵐苦笑著點頭,心有餘悸。

  徐三看向聶凌風,神情嚴肅:「小風,這次多虧你機警,及時發消息。不然等我們發現不對勁找過去,恐怕就晚了。王靄和呂慈……都不是善茬。」

  「應該的。」聶凌風擺擺手,「楚嵐叫我一聲風哥,我不能看著他被人欺負。」

  一直安靜跟在旁邊的馮寶寶,這時走到聶凌風面前,仰起頭,用那雙清澈卻沒什麼情緒的眼睛看著他,認真地問:「小風,你沒打架?」

  「沒打起來。」聶凌風揉了揉她的頭髮,手感有些硬,「要是真打起來,估計就得等你拎著菜刀來救我了。」

  馮寶寶聞言,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裡的菜刀:「嗯。他們欺負你,我就砍他們。」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卻讓一旁的徐三徐四嘴角都抽了抽。

  徐四看著眼前這三人,忽然咧嘴笑了,重新點上一支煙:「行了行了,都別杵在這兒演苦情戲了。回去!該調息的調息,該壓驚的壓驚!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對了,」徐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看向聶凌風,神色凝重,「小風,你下一輪的對手是王靄的親孫子。」

  聶凌風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清脆的「咔吧」聲,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我知道啊對陣表我看過了,不然剛剛怎麼會留下那句話。」

  「小心點。」徐三沉聲叮囑,鏡片後的眼神帶著擔憂,「王靄那老狐狸,今天在你這裡碰了個釘子,以他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很可能會授意王並,在明天的比賽上……對你下死手。王家的手段,向來陰狠。」

  「下死手?」聶凌風輕輕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眼中寒光一閃而逝,嘴角的弧度卻愈發冰冷,「巧了,三哥。我本來還在想,看在同是參賽者的份上,給他留點面子。但現在……」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隱約傳來喧囂的擂台方向,聲音平靜無波,卻讓聽的人心頭一凜:

  「我也正想……好好『招呼招呼』這位王家大少爺。」

  月光悄然爬上枝頭,清輝灑落在龍虎山的重重殿宇和蜿蜒山道上。

  聶凌風站在客舍院中,雪飲刀靜靜橫在膝上。他指尖拂過冰涼如玉的刀身,眼中映著冷月寒星。

  王並。

  明天,擂台上見。

  希望你能……多撐幾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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