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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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雷的話語落下後,訓練場陷入一種緊繃的寂靜。只有遠處府邸傳來的隱約人聲,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響。

  沃頓看著哥哥鋪在石台上的圖紙,那些紅圈刺眼得像血。他知道林雷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從得知父親死訊那天起,復仇就成了支撐哥哥活下去的燃料。但他更知道,按這個計劃走下去,等在前面的不是復仇成功,而是宗教裁判所的地牢。

  「哥,」沃頓開口,聲音儘量平穩,「計劃很周密。」

  林雷看向他,眼神里有一絲意外——他以為弟弟會直接支持。

  「但是,」沃頓話鋒一轉,「有幾個問題。」

  他走到石台邊,手指點在圖上一個紅圈旁:「你說假裝受傷,派人去王宮求藥。哥,你現在是什麼身份?恩斯特學院的天才魔法師,剛剛完成《夢醒》的石雕大師,整個芬萊城都在關注你。你突然『受傷』,還偏偏在王宮有固定行程的前一天受傷,克萊德會怎麼想?」

  林雷皺眉:「我可以偽裝成修煉意外。」

  「什麼意外能讓一個七級魔法師兼七級戰士重傷到需要向王宮求藥?」沃頓搖頭,「哥,你太心急了。這個藉口太牽強,只要克萊德稍微多疑一點,派人來查探的就不是御醫,而是宮廷魔法師——他們有的是手段檢測傷勢真假。」

  林雷沉默了幾秒:「我可以真受傷。」

  「不行。」沃頓斬釘截鐵,「為了一個計劃先把自己弄傷,這是下下策。而且就算你真受傷了,克萊德就一定會來嗎?哥,他是國王,不是慈善家。你對他有什麼特別的價值,值得他親自探望?」

  「我是王國最年輕的天才——」

  「那只是名頭。」沃頓打斷,「在克萊德眼裡,你充其量是個有潛力的年輕人,還沒到能讓他放下戒備親自上門的地步。更何況……」他深吸一口氣,「哥,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他派人送藥來,但自己不來呢?毒下在哪兒?下在送來的藥里?那只會打草驚蛇。」

  林雷的眉頭越皺越緊。他盯著圖紙,手指無意識地在石台上敲擊。這些破綻他不是完全沒想過,但在復仇的執念下,都被他選擇性忽略了。

  「那就換一種方式。」林雷的聲音低沉下來,「我直接請求覲見。」

  「然後呢?」沃頓追問,「在王宮裡,眾目睽睽之下,你怎麼讓克萊德喝下毒藥?哥,王室的飲食有專門的試毒官,每道菜、每杯茶都要經過三道檢測。就算溶血毒查不出來,你怎麼確保那杯茶一定能送到克萊德嘴邊,而不是被中途換掉?」

  林雷不說話了。他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沃頓看著他,心裡一陣難受。哥哥不是想不到這些,是不願去想。仇恨蒙住了他的眼睛,讓他只能看到「殺死克萊德」這個目標,看不到路上布滿了荊棘和陷阱。

  「哥,」沃頓放軟語氣,「我不是說不報仇。仇一定要報,但不是現在,不是用這種方式。」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林雷猛地抬頭,眼睛發紅,「等到克萊德老死?等到他背後的勢力把母親——」

  他戛然而止,胸口劇烈起伏。

  沃頓心裡一緊。哥哥果然猜到了,母親的事背後還有更大的黑手。在原著里,那是光明教廷,是為了獻祭給光明主宰。但這話他現在不能說。

  「等到我們有絕對把握的時候。」沃頓一字一句,「哥,你今年十七歲,我是十二歲。我們有的是時間。」

  「父親沒有時間了!」林雷低吼,「他死在三個月前!屍體已經涼透了!」

  聲音在訓練場上迴蕩,驚起了遠處樹上的鳥。

  貝貝不安地「吱」了一聲,從林雷肩上跳下來,蹭了蹭他的腿。

  林雷喘著粗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裡的血紅退去一些,但那種深沉的痛苦更清晰了。

  「沃頓,」他聲音沙啞,「你知道我這三個月是怎麼過的嗎?每天晚上閉上眼,就是父親躺在宗堂里的樣子。他胸口那道傷……是長矛刺穿的,從後背捅到前胸。」

  他喉嚨哽住了。

  沃頓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十二歲的少年手還小,但很穩。

  「我知道,哥。」沃頓說,「我也每晚夢見。夢見父親送我去奧布萊恩那天,他站在門口,一句話都沒多說,就只是站著。我以為還有很多時間,等我變強了回來,讓他看看他兒子有多出息……可是沒了,什麼都沒了。」

  林雷看著弟弟。十二歲的沃頓,眼眶也紅了,但眼神堅定。


  「就是因為沒了,我們才不能急。」沃頓說,「哥,我們現在是巴魯克家最後的男人了。如果我們再出事,誰給父親報仇?誰去找母親?誰重振家族?」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忽然開始脫上衣。

  林雷愣住了:「你幹什麼?」

  沃頓脫下訓練服,露出上半身。十二歲的身體已經初具戰士的輪廓,肌肉線條分明,但更顯眼的是那些傷——左肩一道深色的刀疤,右肋一片灼傷的痕跡,後背還有幾處新舊不一的瘀青。

  「這是在奧布萊恩學院留下的。」沃頓指著刀疤,「三年級時跟一個八級教官實戰,他沒收住手。這道疤再深半寸,我左臂就廢了。」

  他又指著灼傷:「去年學院大比,對手是個火系魔法師,七級。我的鬥氣防護慢了一瞬,就被燒成這樣。」

  林雷看著那些傷,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拼命練,玩命練。」沃頓重新穿上衣服,「因為我知道,只有變強,才有資格談報仇。哥,我現在常態八級,變身能到九級高階。再給我三年——不,兩年,我就能突破九級,甚至觸摸聖域的門檻。」

  他盯著林雷的眼睛:「你呢?哥,你是雙系七級魔法師,龍血戰士血脈也覺醒了。再給你兩年,你能到什麼程度?九級魔法師?九級戰士?到時候我們兄弟聯手,別說一個克萊德,就算他背後有什麼勢力,我們也能一起掀了。」

  林雷沉默了很久。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

  「兩年……」他喃喃道,「太久了。」

  「不久。」沃頓說,「哥,父親等了一輩子都沒等到報仇的機會,因為他只有一個人。我們不一樣,我們兄弟兩個,我們還年輕,我們天賦比父親好十倍、百倍。為什麼要急著用最危險的方式去賭一個不確定的結果?」

  他走到石台邊,拿起那張溶血毒的配方。

  「希塞大人給你這個,是讓你有選擇的餘地,不是讓你孤注一擲。」沃頓說,「哥,好好想想。如果我們現在動手,失敗了,巴魯克家族就真的滅了。如果我們再等兩年,等我們都突破九級,到時候……」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到時候,我們可以做得更乾淨。不用下毒,不用潛入王宮,可以直接截殺他,兩個聖域龍血戰士,甚至光明教廷都不會為了他和我們翻臉。」

  林雷眼神閃爍了一下。

  沃頓知道說動他了,繼續加碼:「而且哥,你忘了母親的事嗎?克萊德只是執行者,背後肯定還有人。如果我們現在殺了他,線索就斷了。母親是死是活,被誰抓走,為什麼抓走——這些秘密,可能永遠都查不到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林雷心上。

  他猛地抬頭:「你是說……」

  「我是說,報仇不只是殺人。」沃頓一字一句,「報仇是要把所有該負責的人都揪出來,是要查清所有真相,是要讓父親和母親——不管母親還在不在世——都能瞑目。」

  林雷閉上眼睛,深呼吸。再睜開時,眼裡的狂熱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冷靜。

  「你說的對。」他終於說,「我太急了。」

  沃頓心裡一塊石頭落地。

  「但是,」林雷話鋒一轉,「我們不能什麼都不做。等待的這兩年,不能只是埋頭修煉。」

  「當然。」沃頓點頭,「我們可以做三件事。第一,繼續提升實力,這是根本。第二,暗中調查克萊德和他背後勢力的情報。第三……為將來的行動做準備。」

  兄弟倆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某種默契。

  「還有一件事。」林雷說,「雲苓的懸賞已經發出去了,現在撤回反而可疑。但我們可以換個說法——就說是我在鑽研一種新的石雕技法,需要這種稀有材料來製作特殊顏料。」

  「聰明。」沃頓笑了,「這樣既不會打草驚蛇,又能繼續搜集材料。萬一真找到了,留著將來也有用。」

  林雷點點頭,開始收拾石台上的圖紙和配方。動作比剛才從容了許多,那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熟慮的沉穩。

  「哥,」沃頓忽然說,「對不起。」

  林雷手一頓:「為什麼道歉?」

  「我剛才……說話有點沖。」沃頓低頭,「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我不該那樣反駁你。」

  林雷看著他,半晌,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髮。這個動作很久沒做過了,上一次還是沃頓去奧布萊恩之前。


  「你沒錯。」林雷說,「是我該謝謝你。如果不是你點醒我,我可能真的會走上一條死路。」

  他收回手,聲音很輕:「父親不在了,長兄如父。按理說應該是我照顧你,開導你。結果反過來是你點醒我……我這個哥哥,當得不稱職。」

  「你稱職。」沃頓立刻說,「沒有你寄回來的錢,我在奧布萊恩根本撐不下去。沒有你買回『屠戮』,家族的傳承就斷了。哥,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林雷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澀,但也有些釋然。

  「那就一起做吧。」他說,「一起變強,一起查真相,一起報仇。」

  「嗯。」

  夜幕完全降下來了。訓練場上點起了風燈,昏黃的光圈出一小片明亮。兄弟倆並肩站著,影子在地上拉長,交匯在一起。

  「對了,」林雷忽然想起什麼,「你在奧布萊恩六年,魔法修煉怎麼樣了?德林爺爺留下的理論,有繼續研究嗎?」

  沃頓撓撓頭:「戰士訓練占了大頭,魔法那邊……只積累了魔法力,沒學具體魔法。現在火系魔法力大概有五級水準,但一個魔法都不會放。」

  「五級?」林雷有些驚訝,「只靠冥想積累,六年到五級,這速度很快了。你想學魔法嗎?我可以教你一些火系魔法,當時知道你有火系天賦的時候我專門在學校找的,可惜只有七級以下的火系魔法。」

  「那我要學。」沃頓毫不猶豫,「戰士是根本,但魔法是殺手鐧。如果將來戰鬥時,對手以為我只是個戰士,突然來個火系魔法……」

  他沒說完,但林雷懂了,笑了:「狡猾。」

  「跟你學的。」沃頓也笑。

  氣氛輕鬆了一些。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悲痛和仇恨還在,但不再是不顧一切的燃燒,而是沉入了心底,變成了淬鍊意志的火焰。

  「從明天開始吧。」林雷說,「早上我教你魔法,下午你陪我切磋戰士技巧。你的戰鬥經驗比我豐富,我需要實戰磨鍊。」

  「好。」

  「哥,」他忽然說,「等報仇之後,我們把烏山鎮重新修整一下吧。父親一直想把家族的莊園擴建,但總沒錢。」

  林雷腳步頓了頓:「好。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們把巴魯克家族失去的,都拿回來。」

  府邸的燈光越來越近。希里站在門口,手裡提著燈籠,佝僂的身影在光里顯得單薄而溫暖。

  「少爺們,吃飯了。」老人喊。

  「來了。」兄弟倆同時應聲,加快腳步。

  沃頓走在哥哥身側,心裡默默計算。

  兩年。自己如果能突破到九級戰士,加上龍血變身和魔法輔助,兄弟聯手,暗算一個九級巔峰的戰士,那是手到擒來也不會讓德林爺爺成為林雷永遠的遺憾。

  更重要的是——兩年後,就是「毀滅之日」。

  帝林帶領魔獸大軍席捲芬萊城,光明教廷自顧不暇,整個神聖同盟陷入混亂。那是渾水摸魚的最佳時機。

  這些他現在都不能說。但沒關係,他可以慢慢引導,慢慢準備。

  推門進屋時,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簡單的三菜一湯,但擺盤精緻,是希里用心做的。

  「快坐下,菜要涼了。」希里忙著盛飯,臉上帶著笑,但眼角的皺紋里藏著揮不去的憂愁。

  兄弟倆坐下,開始吃飯。席間聊些輕鬆的話題——林雷說學院裡的趣事,沃頓講奧布萊恩的風土人情,希里偶爾插幾句烏山鎮的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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