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亂軍之中,建元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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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田珩指揮昭武衛,皇甫宮奇兵與完顏部對賀蘭蒼風中軍大營完成合圍,即將發起最後總攻的混亂之際。

  大營核心區域已是一片末日景象,火光將半個天空映成暗紅色,濃煙滾滾,遮蔽視線。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垂死哀嚎聲、以及木料燃燒的噼啪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首殘酷的戰爭交響。

  各部東夷兵馬徹底失去了統一指揮,有的跪地乞降,有的像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更有小股死硬分子依託殘破營帳和輜重車負隅頑抗,整個大營的建制已然崩潰,陷入徹底的無序與混亂。

  在這片末日喧囂的掩蓋下,帥帳後方一處原本用來囤積備用箭矢和損壞軍械的偏僻營區,幾個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快速移動。

  片刻後,一個穿著不知從何處扒來的,沾滿油污和黑灰的粗劣羊皮襖,臉上胡亂抹著菸灰與泥漿,頭髮披散下來遮住大半張臉的中年人,

  低著頭,縮著肩膀,步履略顯虛浮地混入了一小股正相互攙扶著,哭爹喊娘往大營側後方潰逃的傷兵隊伍中。

  這支隊伍的目標,是遠處一段因投石車轟擊和大火蔓延而坍塌出缺口的木柵欄。

  此人正是東夷元帥賀蘭蒼風!

  眼見親衛圓陣岌岌可危,各路援軍無望,他狠心拋下了那些仍在為他浴血死戰的最後忠勇之士,只帶著兩名絕對心腹,命他們迅速找來最低等輔兵的衣物,

  企圖利用這極致的混亂,金蟬脫殼,化妝潛逃。

  此刻,他心中唯有對死亡的恐懼和對逃出生天的渴望,什么元帥尊嚴,家族榮耀,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

  然而,命運之輪往往在人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輕輕撥轉。

  恰在此時,一隊如同從血池裡撈出來,殺紅了眼的大夏禁軍士兵,在一名年輕什長的帶領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悍然闖入了這片相對偏僻卻充斥著潰兵的區域。

  他們並非執行什麼特定戰術任務,而是純粹為了復仇!

  為首的什長,正是之前在左翼渡口血戰中,失去了亦師亦友的前輩王忠,悲憤欲絕的李建元!

  李建元此刻狀若瘋虎,身上舊傷崩裂,又添了數道新創,簡陋的包紮下血跡不斷滲出,將原本玄色的禁軍制式鎧甲染成了暗褐色,多處甲葉破碎翻卷。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手中一桿從陣亡東夷騎兵那裡奪來的精鐵長槍,被他舞動得虎虎生風,招招狠辣致命,毫無章法卻又充滿同歸於盡的戾氣。

  王忠倒下時那雙不甘的眼眸、那句氣若遊絲的「守…守住…」,如同燒紅的烙鐵,日夜灼燙著他的心。

  胸中那團復仇的烈焰燒得他理智近乎湮滅,眼中只有一片血色,見到任何身著東夷服飾,手中還拿著兵器,甚至只是跑得不夠快的身影,便挺槍刺去。

  「為王大哥報仇!殺!殺光這些蠻狗!」

  李建元嘶啞的喉嚨里迸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一槍將一名拖著傷腿、仍試圖舉起彎刀反抗的東夷傷兵捅了個對穿。

  他赤紅的目光掃過周圍狼藉的營帳、燃燒的雜物堆和驚惶奔逃的人影,尋找著下一個目標。

  無巧不成書。

  那伙包括賀蘭蒼風在內,試圖從柵欄缺口逃遁的潰兵傷兵,跌跌撞撞,正好與李建元率領的這隊尋仇小隊迎面撞上!

  「那邊還有!攔住他們!一個都別想跑!」

  李建元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完全是本能驅使,挺起血跡斑斑的長槍,低吼著便帶著手下七八名同樣殺紅了眼的弟兄猛衝上去。

  他們的原則簡單而殘酷:

  丟下兵器、跪地磕頭求饒的,或許能暫時逃過一劫,但凡是還聚在一起,試圖逃跑或抵抗的,在他們眼中便是必須清除的敵人。

  這群潰兵本就驚魂未定,眼見又一隊凶神惡煞的夏軍殺到,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發一聲喊,如同炸窩的麻雀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唯獨那個穿著髒污皮襖、一直低著頭試圖降低存在感的中年輔兵,因心中驚懼到了極點,加之平時養尊處優,何曾如此狼狽逃竄過,腳步本就虛浮慌亂,

  被旁邊一個倉皇逃命的傷兵猛地一撞,腳下又絆到一具不知是死是活的軀體,

  「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啃泥,狼狽不堪。

  頭上那頂用來遮臉的破舊皮帽也滾落一邊,露出了雖然沾染污穢,卻明顯比尋常士卒白皙細膩許多的皮膚,以及修剪得整整齊齊、與蓬亂頭髮形成鮮明對比的鬢角。


  李建元本已越過此人,正要追殺另一名逃兵,但眼角餘光敏銳地瞥見,此人摔倒時,懷中竟骨碌碌滾出一物!

  那東西在火光和煙塵中依然反射出誘人的金光,形制是一隻栩栩如生,作勢欲撲的猛虎印鈕,雕工之精美繁複,絕非尋常百夫長、千夫長所能擁有!

  「嗯?」李建元猛地剎住腳步,心頭疑竇頓生。

  他雖只是個基層什長,但畢竟是禁軍出身,見識過一些世面。

  他依稀記得,遠遠見過自家秦林將軍的帥印,似乎也是這般形制莊重、金光閃閃。

  仇恨帶來的瘋狂稍稍退卻,一股獵手般的警惕瞬間占據上風。

  他大步折返,手中長槍一抖,雪亮槍尖直指地上那瑟瑟發抖的身影,厲聲喝道:「抬起頭來!」

  那輔兵身體劇顫如篩糠,非但不敢抬頭,反而把臉死死埋向地面沾滿血污的泥土,雙手哆嗦著,下意識地想去夠那枚滾落一旁的金印。

  「找死!」

  李建元身邊一名久經戰陣的老兵反應極快,一腳便牢牢踩住了那枚金印,同時手中環首刀的刀背帶著風聲,狠狠拍在那輔兵的肩胛骨上!

  「哎喲!」一聲痛呼脫口而出,但這聲音雖然因疼痛而變形,

  卻依舊難掩其原本養尊處優,中氣不算太足的腔調,與尋常粗野軍漢的慘叫截然不同。

  李建元心中疑雲驟濃。他不再猶豫,上前一步,手中長槍槍尖一挑,動作略顯粗暴卻精準地撥開了對方散亂遮面的頭髮,強迫其仰起臉來。

  跳躍的火光映照下,那是一張布滿菸灰、泥漿和恐懼的臉。

  五官因極度驚惶而扭曲,但依稀可辨的眉眼輪廓,透著一股長期居於人上的疏離感,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再看他身上那件髒污的皮襖,雖然外表破舊,但內襯露出的織物一角,卻是質地細密的錦緞,絕非普通輔兵能用得起。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強烈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李建元的腦海!

  「你……你是賀蘭蒼風?!」李建元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因震驚而微微變調。

  他從未近距離見過這位東夷元帥,但此人的氣質,這超出常理的驚慌反應,尤其是那枚絕非凡品的金印……

  一切線索,都無比尖銳地指向那個高高在上、統率三十萬大軍南侵的敵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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