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陷入僵持,龍騎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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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內鴉雀無聲,先前爭功時氣焰囂張的眾首領此刻都低著頭,不敢觸其霉頭。

  老成持重的金台石眉頭緊鎖,起身勸諫:「大帥,夏軍準備充分,戰力頑強,遠超預估,那秦林用兵老辣,防守無懈可擊。

  如此強攻,徒增傷亡。不如暫且收兵,另謀良策,或待其疲憊,再尋破綻……」

  「收兵?!」賀蘭蒼風厲聲打斷,聲音因憤怒而變調,

  「三十萬大軍頓兵於此,若連五萬殘兵都把守的河岸都拿不下,我還有何顏面回王庭見陛下?朝中那些老東西會如何嘲笑我?!今日必須突破!必須!」

  他喘息著,凌厲的目光在帳中掃視,最終定格在一直沉默不語、仿佛置身事外的努爾哈赤身上。

  昨夜……哼。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但很快被決絕取代。

  「努爾哈赤!」賀蘭蒼風厲聲喝道,

  「本帥命你,即刻率領你部,並再拔給你兩個萬人隊,共計五萬兵馬,火速渡河增援!

  不惜一切代價,給本帥撕開夏軍的防線!若再不能突破……你知道後果!」最後一句,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努爾哈赤緩緩起身。

  他依舊穿著那身不起眼的玄黑皮甲,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窩裡,仿佛有兩簇幽暗的火焰在靜靜燃燒。

  昨夜種種不堪與屈辱,與眼前賀蘭蒼風這頤指氣使的命令交織在一起,如同毒液腐蝕著他的心臟。

  但更深沉的,是對河對岸那個名叫田珩的少年的刻骨仇恨!巴彥和帖木兒的失敗,反而讓他心中升起一種扭曲的快意,看吧,這些驕縱的蠢貨!

  但隨即,這快意便被更強烈的復仇欲望吞噬。

  田珩就在對岸!這是機會!

  他抱拳躬身,聲音沙啞而平靜,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決絕:

  「末將領命。定不負大帥所託,踏破南岸,為死去的東夷勇士……報仇雪恨。」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格外緩慢,仿佛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他不再看帳中眾人,轉身大步而出。帳外,屬於他的部隊以及另外兩個被指派來的,士氣不高的萬人隊已經集結。

  努爾哈赤翻身上馬,抽出腰間那柄跟隨他多年、刃口已有缺口的彎刀,刀鋒指向南岸那硝煙瀰漫,殺聲震天的地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士兵耳中:

  「兒郎們!前面的兄弟正在流血!夏狗猖狂,屠我同胞!隨我過河!用夏狗的血,祭奠我們的族人!此戰,有我無敵!殺!」

  「殺——!!」五萬東夷士兵發出參差不齊卻充滿戾氣的吼聲,跟隨著努爾哈赤,如同又一波赫色的濁浪,湧向那些搖搖欲墜的浮橋。

  努爾哈赤一馬當先,衝上浮橋。渾濁的河水在腳下翻湧,對岸的景象越來越清晰。

  屍橫遍野的灘涂,巍然不動的鋼鐵防線,以及防線後那杆高高飄揚的「秦」字大旗。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戰場,在尋找著什麼。

  田珩……你等著。我來了,今日,斡難河便是你的墳墓,也是我洗刷恥辱的起點!

  他握緊了刀柄,指節發白,眼中只剩下瘋狂燃燒的仇恨與毀滅的欲望。

  努爾哈赤的五萬鐵騎如黑雲捲地,頃刻間便漫至渡口前沿。

  他並未似巴彥、帖木兒那般憑血氣之勇貿然沖陣,他猛然勒住嘶風戰馬,犀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整個戰場。

  但見大夏禁軍陣勢森嚴,巨盾層疊如鐵壁,長槍密布似寒林,雖經苦戰,陣列依舊透著一股磐石般的沉凝之氣。

  他瞳孔微縮,眼底掠過一絲深重的忌憚,若一味蠻攻,縱有十萬鐵騎亦難輕易鑿穿。

  「傳令!」努爾哈赤聲音沉冷,穿透喧囂戰鼓,

  「左翼分兩千輕騎,沿河岸蘆葦潛行,迂迴襲其左肋,右翼亦出兩千騎,自西側淺灘繞擊,攻其右翼。

  中軍本陣分作五隊,輪番上前沖盪敵陣中軍,每隊只衝一炷香,不計傷亡,即刻輪換。

  務要使其首尾難顧,氣力耗盡,防線自潰!」

  號角悽厲,令旗翻飛。五萬東夷精兵聞令而動,如臂使指。

  左右兩翼各分出一股輕騎,馬蹄以厚布包裹,偃旗息鼓,借著清晨未散的薄霧與連綿蘆葦的遮蔽,化作兩道陰狠的弧線,悄然向禁軍側翼襲去。


  中軍主力則迅速變陣,列成五道洶湧波次。

  第一隊千餘騎已發出野性的嚎叫,刀光映著血色朝霞,如驚濤拍岸,轟然撞向禁軍本陣!

  生力軍悍然加入,戰局陡變。

  禁軍正面承受的壓力驟增,那連綿不絕、一刻不休的輪番衝擊,令前列盾牆微微後挫,持盾壯士臂骨欲裂。

  而真正的殺機卻在側翼驟現,左右蘆葦深處殺聲暴起,東夷伏騎如毒蛇出洞,鋒鏑直指方陣柔軟的肋部!

  左翼首當其衝。數名禁軍士卒注意力尚被正面敵騎吸引,側翼盾陣未能及時合攏,竟被數名東夷尖騎突入縫隙!

  彎刀翻飛,血光迸現,缺口處慘叫連連。

  後續夷兵見狀,如嗅到腥味的豺狼,瘋狂湧向這處破綻。

  「左翼預備隊,填缺口!中軍向左側應,長槍手前突!」秦林鬚髮戟張,怒喝如雷,在陣中督戰。

  一隊披甲執銳的預備隊死士赤目咆哮,挺著長柄戰斧撞入缺口,與突入的敵騎絞殺成一團。

  戰況慘烈至極,一名年輕盾手被戰馬撞得胸骨塌陷,卻死死抱住敵騎左腿,任馬蹄踐踏至死,三四名傷卒撲倒在地,以齒齧,以斷刃割,拖拽敵騎,玉石俱焚。

  王忠所在小隊奉命馳援左翼。

  這老兵面色沉靜,接連挑落兩騎,忽覺背後惡風襲至

  一名東夷百夫長縱馬自死角突入,厚背馬刀借著沖勢狠劈其背!

  「咔嚓」甲葉碎裂,王忠踉蹌前撲,口噴鮮血,卻於倒地瞬間擰身反手一槊,槊尖自敵騎肋下甲縫貫入,直沒至柄!二人幾乎同時栽倒於血泊。

  「王大哥——!」不遠處的李建元目眥欲裂,一槊搠穿那百夫長咽喉,撲跪於地扶起王忠。

  老卒面如金紙,氣若遊絲,染血之手死死攥住李建元護腕,字字泣血:

  「小子…活下來…」話音戛然而止,臂垂目瞠,魂歸沙場。

  李建元渾身劇顫,輕輕闔上王忠雙目,扯下半幅殘破戰旗覆其遺容。

  再起身時,眸中悲慟盡化熾焰,喉間滾出野獸般的低吼,挺槍撞入敵群。

  槊鋒過處,竟無一合之敵,連挑七人,左肩中箭亦渾若未覺,折箭再戰,狀若瘋魔。

  整座禁軍方陣,此刻如暴風中飄搖的孤礁。

  秦林金鐧已砸出數處凹痕,在陣中左衝右突,連斃十餘名突入之敵,方勉強穩住一處缺口。

  環顧四野,屍骸枕藉,血浸沃土。

  他咬碎鋼牙,嘶聲怒喝:「死戰不退!」

  恰在千鈞一髮之際——

  東方高崗之上,三聲號炮震天撼地,如洪荒巨獸覺醒之咆哮!

  瀰漫崗上的晨霧應聲四散,旭日金光傾瀉而下,照亮了八百尊宛如神魔的玄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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