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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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小川靠在廊下的搖椅里,半眯著眼,看著院子裡江流和江念追著一隻花尾巴蝴蝶跑來跑去,江欣安安靜靜地坐在玲瓏身邊,看娘親分揀草藥。

  空氣里有飯菜的香氣,是金瓶兒在灶間準備晚飯。

  小白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往他搖椅扶手上一坐,半個身子靠過來,帶著她身上獨有的甜暖香氣。

  「發什麼呆呢?」她手指戳了戳他臉頰。

  「沒發呆。」江小川抓住她作亂的手,握在手裡。

  「沒發呆?」小白挑眉,湊近他,吐氣如蘭,「那是在想哪個姐姐妹妹?雪琪?碧瑤?還是……我?」

  江小川耳根微熱,別開臉:「胡說什麼。」

  「我哪有胡說。」小白笑起來,聲音像銀鈴,在安靜的午後格外清脆。

  「你看,碧瑤回娘家了,雪琪在屋裡看書,靈兒和瓶兒在灶間,玲瓏在弄草藥……就我閒著,不正好陪你?」

  她說著,手指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帶著點勾人的意味。

  「小川川,我們出去玩兒吧?就我們兩個。」

  江小川愣了一下:「去哪兒?」

  「南疆啊。」

  小白眼睛亮晶晶的,「好久沒去了。聽說七里峒那邊,最近有熱鬧的集市,還有新釀的果子酒,可甜了。我們去玩兩天,就回來。」

  「孩子們……」江小川猶豫。

  「孩子們有雪琪看著呢,流兒也最喜歡黏她。」

  小白抱住他胳膊搖晃,像小姑娘撒嬌,「去吧去吧,就兩天。我們都多久沒單獨出去玩了?」

  她眼波流轉,帶著期盼,還有一絲江小川看不懂的、深藏的懷念。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總是含著三分慵懶三分嫵媚的金色眸子,此刻卻清澈得像山澗溪水,倒映著他的影子。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不知怎的,就咽了回去。

  「就兩天?」他問。

  「嗯!就兩天!」小白立刻點頭,笑得像偷到糖吃的孩子。

  陸雪琪對此沒什麼意見,只淡淡說了句「早去早回,注意安全」,便從江小川懷裡接過因為爹爹要走而撅著嘴的江流,輕聲哄著。

  碧瑤還沒從鬼王宗回來,田靈兒和金瓶兒笑著打趣了幾句,玲瓏則細心準備了驅蟲避瘴的香囊和傷藥。

  於是,第二天一早,小白便拉著江小川,御風而起,朝著西南方向的南疆飛去。

  南疆的風物,與中土大不相同。

  山更高,林更密,空氣里浮動著草木的清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大地的蠻荒氣息。七里峒依山傍水,木樓層層疊疊,溪水潺潺流過寨子,帶著生機。

  小白熟門熟路,拉著江小川在寨子裡穿行。

  她似乎對這裡很熟悉,知道哪家的糍粑最糯,哪家的米酒最醇,哪個角落能看到最好的風景。

  她換上了一身靛藍色的苗家衣裙,銀飾叮噹,笑起來時,眼角的嫵媚里竟也帶上了幾分苗家女兒的爽朗。

  「嘗嘗這個,剛蒸好的,可香了。」她從一個慈眉善目的苗家阿婆手裡接過用芭蕉葉包著的熱糍粑,掰了一半,遞到江小川嘴邊。

  江小川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軟糯香甜,帶著植物的清新。

  「好吃。」

  小白自己也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像只饜足的狐狸,不對,她就是狐狸。

  「是吧?我就說好吃。」

  她拉著他在溪邊的石頭上坐下,脫了鞋襪,把腳浸進清涼的溪水裡,舒服地嘆了口氣。

  「還是這裡好,自在。」

  江小川學著她的樣子,也脫下鞋襪。

  溪水微涼,沖刷著腳背,驅散了趕路的疲憊。

  他看著小白被陽光曬得微紅的臉頰,和她眼裡毫不掩飾的快樂,心裡也跟著輕鬆起來。

  「你以前常來?」他問。

  小白晃著腳丫,看著水裡的游魚,過了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很久以前了。」她頓了頓,轉頭看他,眼裡有笑意,「怎麼,吃醋了?怕我以前跟別人來過?」

  江小川別開臉:「沒有。」


  小白咯咯笑起來,湊過來,額頭抵著他肩膀蹭了蹭。

  「傻不傻。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現在,我只跟你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羽毛,輕輕搔在江小川心尖上。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小白順勢靠進他懷裡,安靜地看著溪水,不再說話。

  傍晚,他們租了寨子邊一棟臨溪的小木樓。樓很舊,但乾淨,推開窗就能看見潺潺的溪水和遠處的青山。

  夕陽的餘暉給木樓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小白興致很高,親自下廚,用從集市上買的食材,做了幾道簡單的苗家菜。

  味道不算頂好,但很有特色,帶著山野的質樸氣息。

  她還買來一壇當地人自釀的果子酒,酒色清亮,入口甘甜,後勁卻足。

  「來,慶祝我們的……二人世界。」小白舉起竹杯,眼睛在燭光下亮晶晶的。

  江小川也舉起杯,與她輕輕一碰,酒液入喉,帶著果香和淡淡的辛辣,一路暖到胃裡。

  幾杯下肚,小白的臉頰染上了緋紅,眼神也越發迷離嫵媚,她起身,走到江小川身邊,很自然地坐到他腿上,手臂環住他的脖子,氣息帶著酒香,拂在他臉上。

  「小川川……」她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醉意和撒嬌,「我今天好高興。」

  「嗯。」江小川扶住她的腰,免得她滑下去。

  「你高興嗎?」她仰著臉問他,眼神專注。

  「……高興。」

  「那就好。」小白笑了,低下頭,吻住他。

  唇舌交纏間,她引導著他的手,探入她靛藍的衣襟,觸碰到溫軟滑膩的肌膚。

  事後,小白伏在他胸口,微微喘息,汗濕的銀髮黏在光潔的背上,她手指無意識地在他心口畫著圈,許久,才低聲說:「江小川。」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

  她的聲音很輕,像夢囈,「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就認識,但後來分開了,過了很久很久才又遇見……你會怪我嗎?怪我把你忘了,或者……怪我來晚了?」

  江小川愣了一下,低頭看她。

  她閉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看不清情緒,這問題沒頭沒腦,但他能感覺到她話語裡那絲深藏的、不易察覺的忐忑。

  「不會。只要最後遇見了,就不晚。」

  小白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許久,才極輕地「嗯」了一聲,更緊地貼近他,仿佛要汲取他所有的體溫。

  「睡吧。」她說。

  江小川摟著她,很快沉入夢鄉。

  第二天,他們又在寨子裡閒逛了一天,小白似乎格外留戀這裡的一草一木,在溪邊坐了很久,看著對岸的炊煙,聽著苗人悠遠的歌聲,眼神有些飄忽。

  江小川陪著她,沒有多問。

  傍晚時分,他們啟程返回。

  小白靠在江小川肩上,看著腳下飛速掠過的山川河流,忽然輕聲說:「小川,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陪我回來。」小白說,轉頭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也謝謝你……還在。」

  江小川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說,但看她笑得溫柔,便也笑了笑,握緊了她的手。

  回到棲雲峰,已是深夜。

  竹樓里靜悄悄的,孩子們都睡了,只有陸雪琪屋裡的燈還亮著,顯然是在等他們。

  聽到動靜,陸雪琪走出來,看了一眼被小白扶著、有些腳步虛浮的江小川,又看了看精神奕奕、眼角眉梢都是饜足風情的小白,眸光平靜,只淡淡道:「回來了?廚房有溫著的粥,喝了再睡。」

  「謝謝雪琪妹妹~」小白心情極好,笑嘻嘻地應了,把江小川往陸雪琪那邊一推

  「人完好無損還給你啦,就是有點……耗神。我去看流兒。」

  她說完,扭著腰肢,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回自己屋了。

  江小川看著陸雪琪,有點不好意思。

  陸雪琪卻只是走過來,很自然地扶住他,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和……小白特有的甜香,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沒說什麼。


  「去喝點粥。」她聲音依舊清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嗯。」

  喝完粥,洗漱完,江小川幾乎是沾床就睡。

  陸雪琪躺在他身邊,看著他沉睡中仍帶著一絲倦意的側臉,伸手,輕輕撫平他微蹙的眉頭,然後將他攬入懷中,下巴抵著他發頂,也閉上了眼睛。

  窗外,月華如水。竹樓里,一夜安寧。

  只是無人知曉,在另一個房間,小白並沒有睡。

  她坐在窗邊,懷裡抱著熟睡的江流,目光望著窗外同樣的月色,眼神悠遠,仿佛穿透了無盡時光,看向了某個早已湮沒在歲月長河中的、山道濕滑、月色朦朧的夜晚。

  許久,她低頭,在兒子銀白的發頂,落下輕輕一吻,嘴角彎起一個溫柔到近乎悲傷的弧度。

  「這一世,總算……沒有太遲。」她低聲自語,將臉埋進兒子帶著奶香的頸窩,閉上了眼睛。

  月光靜靜流淌,照亮了她腕間那串紅玉小狐狸手鍊,和江小川拇指上那枚素淨的青玉環,在寂靜的夜裡,泛著溫潤的、相依相伴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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