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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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真是說來就來。

  上午還晴得好好的,午後便起了風,天陰沉下來,不多時,豆大的雨點就噼里啪啦砸在竹葉上,激起一片沙沙的急響,很快連成茫茫雨幕,將整座山峰籠罩在氤氳水汽里。

  江小川本來在後山瀑布那邊想試試新琢磨的一個御水小法術,沒帶傘,被澆了個正著,一路小跑著回來,剛到竹樓廊下,頭髮衣裳都濕了大半,水珠子順著發梢往下滴。

  「怎麼也不曉得避避?」

  碧瑤正倚在廊下看雨,見他這副落湯雞的樣子,蹙著眉走過來,手裡變戲法似的多了塊干布巾,抬手就往他頭上擦。

  「淋病了怎麼辦?快進去換身乾的。」

  她的動作不算溫柔,甚至有點粗魯,但江小川能感覺到那份著急。

  他站著沒動,任由她擦著頭髮,嘴裡笑道:「沒事,這點雨,還能淋病了?我身體好著呢。」

  「好什麼好!」碧瑤手下用力,揉搓著他的頭髮。

  「上次是誰半夜發熱,哼哼唧唧的?」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江小川小聲嘟囔。

  「多久以前也是病過!」碧瑤把布巾塞他手裡,推他往屋裡走。

  「快去!濕衣服貼著不難受啊?」

  江小川被她推進屋,迎面就撞見小白從自己屋裡出來,手裡也拿著塊布巾,見狀「喲」了一聲,扭著腰走過來,直接用布巾去擦江小川臉上的水珠,動作倒是輕柔了許多:

  「瞧瞧,這狼狽樣。快脫了,小心著涼。」

  說著,手指就去勾他濕透的外袍系帶。

  江小川趕緊往後一縮,自己抓住衣襟:「我自己來,自己來!」

  「害羞什麼呀?」

  小白笑得眉眼彎彎,卻不勉強,只把布巾遞給他,順手在他濕漉漉的脖頸上摸了一把,冰得江小川一哆嗦。

  「快去換,姐姐去給你煮碗驅寒的湯。」

  田靈兒從廚房探出頭:「驅寒湯?我去煮吧,小白姐你歇著。」

  玲瓏也聞聲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套乾淨的、疊得整整齊齊的月白內衫和外袍,溫聲道:「川哥,衣服。」

  金瓶兒跟在玲瓏身後,端著一盆熱水,盆沿搭著干手巾,小聲道:「師兄,擦把臉,熱水。」

  江小川被她們圍在中間,這個遞布巾,那個遞衣服,還有人端熱水,一時有點手足無措。

  他下意識地抬眼,朝樓梯方向看去。

  陸雪琪不知何時也出來了,正從三樓下來,手裡拿著一件厚實的、滾著銀邊雲紋的斗篷。

  她走得不快,一步步,在略顯嘈雜的關切聲里,顯得格外沉靜。

  她沒說話,徑直走到江小川面前,先接過玲瓏手裡的乾淨衣服,塞進江小川懷裡,然後抖開那件厚斗篷,不由分說地披在他濕透的外袍上,將他還滴著水的上半身裹了個嚴實。

  斗篷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清冽冷香,還有被靈力烘烤過的暖意,瞬間驅散了雨水的寒氣。

  江小川愣愣地站著,看著她低頭,仔細地替他系好頸間的系帶,又將她自己手裡那塊柔軟乾燥的細棉布巾蓋在他頭上,輕輕揉了揉。

  「去換。」她只說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了。

  碧瑤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小白挑了挑眉,抱著手臂看。

  田靈兒吐了吐舌頭,縮回廚房。

  玲瓏微微一笑,退開半步。

  金瓶兒放下熱水盆,也悄悄退到一旁。

  江小川「哦」了一聲,抱著乾衣服,頂著頭上的布巾,乖乖上樓回自己房間了。

  他能感覺到,身後好幾道目光跟著,直到他關上房門。

  換了乾爽的衣服出來,樓下已經恢復了平靜。

  碧瑤和小白又各自占據了窗邊的位置,一個擺弄著窗台上那盆新開的紫色小花,一個懶洋洋地靠在軟墊上看著外面的雨幕。

  田靈兒在廚房和玲瓏說著話,隱約傳來「姜要多放」「紅棗去核」的細語。

  金瓶兒在擦拭廳里的桌椅,動作輕巧。

  陸雪琪坐在靠窗的竹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有些年頭的竹簡,目光落在上面,似乎看得很專注。


  江小川走過去,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也沒說話,就這麼陪著她。

  雨聲嘩嘩,襯得屋裡格外寧靜。

  他看著她低垂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條淡色的線。

  他忽然覺得,就這樣坐著,什麼也不說,也很好。

  過了一會兒,田靈兒端著個托盤出來,上面是兩碗冒著熱氣的湯。

  「小川,雪琪姐,驅寒湯煮好了,趁熱喝。」

  她先給陸雪琪端了一碗,又給江小川一碗。

  湯是姜棗桂圓煮的,顏色深紅,熱氣騰騰,帶著濃郁的甜香和一絲辛辣。

  江小川吹了吹,喝了一口,甜中帶辣,暖流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舒服得他眯了眯眼。

  「謝謝靈兒。」他沖田靈兒笑了笑。

  田靈兒臉微微一紅,小聲道:「你快喝,鍋里還有。」

  說完,又跑回廚房了。

  碧瑤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手裡端著個小碟,裡面是幾塊精緻的梅花形狀糕點。

  「光喝湯怎麼行,嘗嘗我做的梅花酥。」她捻起一塊,很自然地遞到江小川嘴邊。

  江小川張口接了,糕點酥脆,帶著梅花淡淡的清香和蜜糖的甜味,很好吃。

  他點頭:「嗯,好吃。」

  碧瑤笑了,眉眼彎彎,又捻起一塊,這次卻是遞向陸雪琪:「雪琪姐,你也嘗嘗?」

  陸雪琪從竹簡上抬起眼,看了看遞到面前的糕點,又看了看碧瑤。

  碧瑤臉上的笑容很明媚,眼神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還有一絲試探。

  陸雪琪沒說話,放下竹簡,伸手接過那塊糕點,卻沒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裡,目光又轉向窗外的大雨。

  碧瑤也不介意,把碟子放在旁邊的小几上,自己也挨著江小川坐下,托著腮看他喝湯。

  「好喝嗎?」她問。

  「好喝。」江小川點頭,把碗遞到她嘴邊,「你嘗嘗?」

  碧瑤就著他的手,小小抿了一口,立刻皺起鼻子:「好辣!姜放太多了!」

  「驅寒嘛,當然要多放姜。」江小川笑,自己又喝了一大口。

  小白在旁邊涼涼地開口:「喲,這麼辣,可別把某人的小身板辣壞了。」

  碧瑤立刻扭頭瞪她:「要你管!小川喜歡就行!」

  「我這不是關心嘛。」

  小白起身,也走過來,手裡端著個小小的白玉盅,蓋子一揭開,一股清甜的酒香飄了出來。

  「來,小川川,喝口這個,我自己釀的百花蜜釀,驅寒暖身,比那辣湯好喝多了。」說著,就要餵他。

  江小川看著遞到唇邊的玉盅,又看看手裡還剩小半碗的薑湯,有點為難。

  陸雪琪這時,輕輕咬了一口手裡的梅花酥。聲音很輕,但在忽然安靜下來的廳里,格外清晰。

  碧瑤和小白的動作都頓住了,看向她。

  陸雪琪細嚼慢咽,將那塊梅花酥吃完,然後拿過江小川手裡的湯碗,很自然地,就著他喝過的地方,將剩下的小半碗薑湯,一飲而盡。

  她的動作不快,喉間微微滾動,然後放下空碗,拿起旁邊自己的絹帕,擦了擦嘴角。

  整個過程,她沒看任何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江小川看著那個空碗,碧瑤和小白也愣住了。

  陸雪琪這才抬眼,目光平平地掃過小白手裡的玉盅,又看了看碧瑤,最後落在江小川臉上,聲音沒什麼波瀾:

  「湯不錯。糕點,太甜。」

  碧瑤:「……」

  小白:「……」

  江小川趕緊接過小白手裡的玉盅,道:「小白姐,我喝了湯,這個等會兒再喝。」

  說著,把那盅蜜釀放到一邊,又對碧瑤道:「梅花酥還有嗎?再給我一塊,有點餓了。」

  碧瑤「哼」了一聲,把整個碟子推到他面前:「都給你!」

  小白也撇撇嘴,扭身又回窗邊軟墊上靠著了,只是拿起團扇,用力扇了幾下。

  陸雪琪重新拿起那捲竹簡,目光落上去,似乎又沉浸其中。

  只是嘴角,那抹幾不可察的弧度,又悄悄浮現了一瞬。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嘩嘩的雨聲里,廚房傳來田靈兒和玲瓏低低的說話聲,金瓶兒擦拭桌椅的細微聲響,還有碧瑤偶爾氣鼓鼓的哼聲,小白懶洋洋的哈欠聲。

  江小川吃著梅花酥,看著身旁安靜看書的陸雪琪,又看看窗邊各自「生氣」和「慵懶」的碧瑤與小白,心裡忽然被一種滿滿的、溫熱的東西塞滿了。

  有點吵,有點鬧,但……很好。

  他悄悄伸出手,在竹簡下,握住了陸雪琪放在膝上的另一隻手。

  陸雪琪翻動竹簡的手指微微一頓,沒有抽開,反而輕輕回握了他一下。

  很輕,很快。

  他低下頭,咬了一口梅花酥,甜味在嘴裡化開,一直甜到心底。

  雨還在下,竹樓里卻很暖和。

  驅寒湯的甜辣氣,梅花酥的清香,還有若有若無的百花蜜釀的酒香,混合在一起,成了這雨日裡,最安穩的味道。

  青雲門內,並非全無風浪。

  棲雲峰的事,多多少少有些風聲透出去。

  一個男弟子,與數位女弟子同住一峰,其中還有小竹峰那位聞名遐邇的陸雪琪,更有來歷不明、姿容絕世的其他女子,這無論如何,都不是能輕易被遮掩過去的事。

  起初,確實有些竊竊私語,有些異樣的目光,有些揣測和非議,在弟子間流傳。

  尤其是一些年輕氣盛、對陸雪琪或田靈兒心存愛慕的男弟子,更是心中不忿,言語間便帶了出來。

  但很快,這些聲音就小了,沒了。

  道玄真人閉關,門中事務暫由幾位長老共理。

  不知是誰先發了話,大意是門下弟子私誼,只要不違門規,不傷天和,便無需外人置喙。

  尤其點明,修行之人,首重心性,莫要學那長舌婦,搬弄是非。

  小竹峰水月大師那裡,更是放出話來,她座下弟子行事,自有分寸,輪不到他人說三道四。

  有那心思浮動的,不如多去靜坐幾回,清清心火。

  大竹峰田不易,脾氣更直接。

  有個龍首峰的弟子,仗著幾分修為和家世,在演武場邊與人議論棲雲峰之事,言語間對江小川頗多鄙薄,恰好被路過的田不易聽見。

  田不易當場就沉了臉,冷哼一聲,那弟子如遭重擊,臉色煞白,倒退數步,差點跌坐在地。

  田不易看也沒看他,只對身旁的蘇茹說了一句:「現在的年輕人,本事沒幾分,心思倒是活絡。」

  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鴉雀無聲。

  從此,再無人敢在大竹峰地界,甚至田不易可能出現的地方,議論半句。

  曾書書如今在風回峰話語權日重,他本就是機靈跳脫的性子,朋友也多,私下裡沒少「提點」那些嘴碎的同門:「小川是我過命的兄弟,他什麼人品我清楚。那些捕風捉影的事,聽聽就算了,誰要是當真,到處亂說,那就是不給我曾書書面子。」

  他笑嘻嘻地說,手裡把玩著他那柄「軒轅」法寶,眼神卻有點涼。

  曾叔常對此睜隻眼閉隻眼,只要不鬧出格,由得他去。

  龍首峰齊昊治下向來嚴格,更明令禁止門下弟子議論他脈私事,違者嚴懲。

  他如今是首座繼承人,威望日隆,無人敢犯。

  幾番下來,那些不好的聲音,便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幾圈漣漪,便悄無聲息地沉了底,再翻不起浪花。

  偶有一兩句飄到棲雲峰左近,也立刻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傳不到那竹樓之中。

  江小川偶爾下山,遇到相熟的同門,大家依舊笑著打招呼,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與往日並無不同。

  他心思澄澈(?),又得身邊幾人刻意回護,竟真的一點未曾察覺那些暗地裡的波瀾。

  只以為師父師伯們是寬容,同門是友善,日子便這麼平靜地過下去了。

  他不知道,這份平靜底下,有多少人替他擋去了風雨。

  他只知道,回到棲雲峰,看到那竹樓,看到樓里等他的人,心裡便是安穩的,踏實的。


  鬼王宗如今聲勢無兩,一統聖教,再無抗手。

  鬼王萬人往早已不大管具體事務,只與愛妻小痴逍遙度日,將一應權柄漸漸移交。

  幽姬是碧瑤心腹,能力卓絕,又忠心耿耿,日常教務大多由她處理,井井有條。

  只有遇到些棘手大事,或需要碧瑤親自出面震懾的時候,她才會離開青雲山幾日。

  每次離開前,碧瑤總要拉著江小川,叮囑又叮囑,依依不捨。

  江小川笑她:「你都是統御聖教的大人物了,怎麼還跟小孩兒似的。」

  碧瑤就瞪他:「大人物怎麼了?大人物就不能想你了?」

  說著,又摟住他脖子,兇巴巴地道:「我不在的時候,不許被那狐狸精哄了去!還有,按時吃飯,按時睡覺,練劍不許太拼,聽到沒有?」

  「聽到了聽到了。」江小川連連點頭。

  「還有,」碧瑤聲音低下去,把臉埋在他頸窩,悶悶道:「早點回來……我是說,我早點回來。你等著我。」

  「好,我等你。」江小川拍拍她的背。

  碧瑤這才鬆開他,轉身時,臉上那點小女兒情態已收起,又恢復了鬼王宗少主、實際掌權者的凜然氣勢,只是眼眶還有點紅。

  她行事雷厲風行,往往快去快回,有時甚至日夜兼程,只為早些回到這棲雲峰,回到這人身邊。

  萬人往和小痴對此,只是相視一笑,眼中儘是瞭然和寵溺。

  女兒喜歡,那人也確非池中之物,更重要的是,女兒如今笑容多了,眼裡有光了,這比一統聖教更讓他們欣慰。

  至於其他……年輕人自有年輕人的緣法,他們做父母的,支持便是。

  碧瑤偶爾回去,小痴總拉著她問長問短,變著法兒給她做好吃的,補身子的湯水更是一碗接一碗。

  萬人往話不多,但看向女兒的眼神,總是溫和的。

  偶爾碧瑤提起棲雲峰的瑣事,提起江小川的種種,萬人往也只是聽著,偶爾點點頭,說一句「他對你好便好」。

  至於碧瑤身邊有其他人?

  萬人往只當不知。女兒高興就行。

  聖教中人,本就不大在意那些世俗禮法,何況如今碧瑤地位尊崇,只要她願意,養幾個面首又何妨?

  只是這話,他自然不會對碧瑤說。

  小痴倒是私下問過碧瑤,是否覺得委屈。

  碧瑤只是搖頭,抱著母親,輕聲說:「娘,你不懂。能這樣,我已經很知足了。真的。」

  南疆邊陲,十萬大山深處,如今是前所未有的安寧。

  那些時不時躁動、企圖越界的古老部族和兇悍妖獸,這幾年都異常安分。

  偶有不長眼的蠢物冒頭,還沒等掀起什麼風浪,便被神秘而恐怖的力量抹去,無聲無息。

  大山深處的存在似乎下了嚴令,沒有任何勢力敢違逆。

  南疆五族更是約束族人,輕易不敢靠近中土邊界。

  這一切,只因為那曾經令天地變色的獸神,新的牽掛,和一句來自「娘親」的溫和告誡。

  玲瓏甚至不需要親自出面,只需讓念川去那些老怪物沉睡之地轉一圈,平靜地「告知」一聲,便足夠了。

  數千年前,她能創造他。數千年後,她一句話,依然能讓他俯首,讓整個南疆噤聲。

  這便是巫女娘娘的餘威,更何況,還有那份斬不斷、亦親亦情的羈絆。

  念川很聽話。

  娘親說不要讓人打擾爹的清靜,那就不讓任何人打擾。

  誰不聽話,他就讓誰永遠聽話。

  很簡單。

  他現在更喜歡待在棲雲峰,纏著爹娘,或者去找看起來很厲害、實際上很好說話的小白姨玩,偶爾也能從總愛瞪他的碧瑤姨那裡騙到好吃的糖。

  大山深處太冷清了,沒有爹娘,沒有那麼多有趣的人和好吃的,他才不要回去。

  至於其他正道門派,青雲門內尚且諱莫如深,外界自然更難得知詳情。

  只隱約聽聞青雲門大竹峰有位傑出弟子,天資卓絕,頗受師長器重,於情之一道上……似乎有些與眾不同。

  但也只是傳聞,無人能證實。

  天音寺方丈普泓上人或許知曉幾分,但也只是高誦佛號,道一聲「紅塵萬丈,各有緣法」,便不再多言。

  焚香谷遠在南疆,自顧不暇,更無從探聽。

  棲雲峰,便像暴風眼中那一片奇異的寧靜。外面風起雲湧,裡面卻依舊是尋常的、帶著點甜蜜和微酸的日子。

  雨停了,夕陽從雲層縫隙里漏出來,給濕漉漉的竹林和竹樓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空氣里滿是雨水洗過的清新,和泥土、竹葉混合的氣息。

  江小川推開窗,深深吸了口氣。碧瑤湊過來,和他一起趴在窗台上,指著天邊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雲絮:「看,像不像火燒?」

  「像。」江小川點頭。

  「明天肯定是個大晴天。」碧瑤說,語氣篤定。

  小白也走過來,靠在另一邊窗框上,伸了個懶腰,曲線畢露:「雨停了,晚上該有星星了吧?小川,陪姐姐看星星去?」

  田靈兒在廚房喊:「吃飯啦!今天有新鮮的筍子和蘑菇,雨後剛采的!」

  玲瓏笑著擺碗筷。

  金瓶兒端著熱氣騰騰的湯盆出來。

  陸雪琪從樓上下來,換了一身淡青色的常服,頭髮松松挽著,走到江小川身邊,也看向天邊。

  江小川很自然地往旁邊讓了讓,陸雪琪便站到了他剛才的位置,兩人肩膀挨著。

  碧瑤在另一邊,小白在對面窗框。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吃飯。」陸雪琪說。

  「來了。」江小川應道,轉身往飯桌走去。碧瑤和小白也跟了過來。

  飯菜的香氣瀰漫開來,混合著雨後清新的空氣,還有身邊人身上淡淡的、各不相同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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