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決賽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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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室里,燈已熄。

  只有窗紙透進來些許清冷的月光,勉強勾勒出屋內模糊的輪廓。

  空氣里那股清冽的梅香,因為兩人同處一室,似乎更濃郁了些,絲絲縷縷,無孔不入。

  江小川僵硬地躺在床鋪外側,背對著陸雪琪的方向,身體繃得像塊石頭,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輕又緩。

  身後,陸雪琪平穩悠長的呼吸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覺到她呼出的、微涼的氣息,拂過他後頸的碎發,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明明什麼都沒做,只是同榻而眠。

  可這靜謐的黑暗,這近在咫尺的呼吸,這滿室屬於她的氣息。

  卻比任何言語或觸碰,都更讓他心慌意亂。

  腦子裡一會兒是明天陸雪琪和田靈兒的決賽。

  一會兒是田靈兒肩膀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和倔強的眼神。

  一會兒又是曾書書被天琊震飛時那誇張的慘叫……

  亂糟糟的。

  就在他以為陸雪琪已經睡著,或者入定了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她清冷的聲音,很低,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緊張?」

  江小川身體一僵,沒敢動,也沒吭聲。

  「怕我明天,會對田靈兒下重手?」

  陸雪琪又問,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江小川喉嚨動了動,終於,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他能不怕嗎?

  陸雪琪的實力,簡直深不見底。

  對曾書書尚且只用兩招,對田靈兒……

  若是她心裡有氣,或者存了「教訓」的心思,田靈兒就算拼了命,恐怕也討不了好,傷上加傷是必然的。

  身後傳來一陣窸窣聲,是陸雪琪動了。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的後背。

  然後,一隻微涼的手臂,從後面伸了過來,輕輕環過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她的身體貼了上來,溫軟,帶著涼意,卻異常堅定。

  另一隻手也繞過來,握住了他放在身側、因為緊張而微微蜷起的手,五指穿插進去,十指相扣。

  這個姿勢,親密得過了頭。

  江小川渾身血液似乎都衝上了頭頂,臉燙得嚇人,身體僵硬得如同化石,一動不敢動。

  鼻尖全是被她氣息和體溫烘得更加濃郁的冷香。

  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軟起伏和心跳。

  腰間的手臂和交握的手,像無形的鎖鏈,將他牢牢禁錮在這個清冷卻霸道的懷抱里。

  「放心。」

  陸雪琪的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貼著耳朵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卻又字字清晰。

  「我有分寸。她是你師姐,從小一起長大,我不會真傷她性命。」

  她頓了頓,握著他的手緊了緊,語氣轉冷:

  「只是,該讓她認清的現實,我不會手軟。

  七脈會武的魁首,我要。

  你,我也要。

  她若是執迷不悟,明日擂台上還不肯收手,非要拼個你死我活……我不介意,讓她在床上,多躺幾天。好好想想清楚。」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她會贏,贏得毫無懸念。

  如果田靈兒識趣,或許能體面退場;如果不識趣,硬要糾纏,她不介意用點「強硬」手段,讓田靈兒暫時失去糾纏的能力。

  江小川聽得心頭一緊,忍不住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發顫:

  「陸雪琪,你、你別亂來!

  靈兒師姐只是脾氣倔,性子直,她不壞的!

  明天比試,你們……你們正常比試就是,別、別……」

  「別怎樣?」

  陸雪琪打斷他,聲音陡然冷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悅。

  她鬆開與他十指相扣的手,轉而抬起,冰涼的指尖,精準地按在了他因為說話而微微開合的唇上,堵住了他後面的話。

  「別傷了她?江小川,你是在為她求情?」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壓著他的唇瓣,帶著一種警告的意味。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不要替別的女人,在我面前求情?嗯?」

  江小川被她指尖的涼意和話語裡的冷意激得一個哆嗦,後面的話全都噎在了喉嚨里。

  他想辯解,想說不是求情,只是不想看到同門相殘,不想事情鬧得更僵……

  可看著陸雪琪在昏暗光線下、近在咫尺的、那雙深不見底、仿佛結了冰的眸子,所有的話都失去了勇氣。

  他心裡無力地吐槽:我們之間……關係很好嗎?

  好像是有點,教導修煉,煉製雪川,同吃同住(雖然是被迫的),她還說……我是她的。

  但這也不是她可以這樣霸道、隨便決定別人傷勢的理由吧?!

  可他不敢說。

  他怕說了,眼前這個女人,真的會做出更可怕的事。

  陸雪琪看著他眼中那混合著恐懼、無奈、不滿卻又不敢言的複雜神色,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煩躁?

  她不喜歡他為了別的女人,露出這種表情,哪怕是害怕和無奈。

  她收回按在他唇上的手,重新環住他的腰。

  將臉埋在他後頸,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汲取他身上的氣息,來平復心頭那點莫名的躁動。

  沉默了片刻,她才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這次七脈會武后,我會向師父說明,然後,去大竹峰,提親。」

  「轟——!」

  江小川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提、提親?!

  向誰提?

  向田師叔提?

  娶、娶他?!

  這、這也太快了吧?!

  他們、他們現在這算怎麼回事?!

  她單方面宣布他是她的,就要去提親了?!

  問過他意見了嗎?!

  他猛地想轉身,想問她到底什麼意思,可陸雪琪的手臂收得很緊,不讓他動。

  「你、你……」他語無倫次,腦子裡一片混亂。

  「到時候,」陸雪琪仿佛沒聽到他的震驚,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聲音里甚至帶上了溫柔的期待。

  「我會告訴你,我最大的秘密。關於我,也關於你。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秘密。」

  她賣了個關子,沒有說破。

  前世的重生,漫長的等待,刻骨的相思,還有那些只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屬於「未來」的記憶碎片……現在還不是時候。

  要等名分定下,等他徹底屬於她,再也逃不掉的時候,她才會慢慢告訴他。

  讓他知道,她為何如此執著,為何非他不可。

  江小川聽得雲裡霧裡,最大的秘密?

  關於他和她?

  他們之間能有什麼天大的秘密?

  難不成她也是穿越的?

  這個荒謬的念頭一閃而過,又被他立刻否定。

  不可能。

  陸雪琪就是陸雪琪,那個小說里清冷絕世的奇才,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對他的態度如此……詭異。

  他張了張嘴,想問,可感覺陸雪琪那副「現在不想說」的平靜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問了估計也不會說。

  算了,愛咋咋地吧。

  他自暴自棄地想,乾脆閉上眼睛,裝死。

  陸雪琪知道他不想理她,也不在意。

  她只是更緊地抱住了他,一條腿也抬起來,毫不客氣地搭在了他的腿上,將他整個人徹底圈進自己懷裡,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占有的姿態。

  臉頰貼著他的後頸,感受著他溫熱的皮膚和微微急促的脈搏,嗅著他身上乾淨的氣息,滿足地喟嘆一聲,也閉上了眼睛。

  「睡吧。」她低聲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饜足。

  江小川僵硬地被她抱著,腿也被壓著,動彈不得,鼻尖全是她的氣息,耳邊是她的呼吸,身體能感受到她每一處曲線和溫度……


  這、這能睡得著才怪!

  可漸漸地,在這霸道卻又異常溫暖的懷抱里,在這滿室清冷梅香的包裹下,身體和精神的疲憊,終於還是戰勝了緊張和羞憤。

  他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弛,意識開始模糊,最終沉入了黑暗。

  只是在沉睡前最後一刻,腦子裡還模糊地想著:提親……秘密……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次日,雲海廣場,中央主擂台。

  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幾乎所有還留在通天峰上的青雲弟子,長老,首座,都聚集到了這裡。

  一甲子一度的七脈會武,最終的魁首之戰,即將上演。

  而且,對陣的雙方,是如此特殊——小竹峰百年奇才、清冷絕世的陸雪琪,對陣大竹峰首座愛女、嬌俏靈動的田靈兒。

  這不僅僅是實力的較量,在無數八卦弟子眼中,更是某種「情感歸屬」的最終對決。

  昨日陸雪琪對江小川的「特別關注」,田靈兒對江小川毫不掩飾的情意。

  早已隨著七脈會武的進程,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這場決賽,還未開始,就已經蒙上了一層濃濃的、曖昧又火藥味十足的色彩。

  「來了來了!陸師姐來了!」

  「田師妹也來了!看她的眼神,好兇!」

  「你們說,今天誰會贏?我賭陸師姐,一招!」

  「那可不一定,田師妹昨天那拼勁你們也看到了,為了贏常箭師兄,肩膀都豁開了!今天對上陸師姐,說不定更拼命!」

  「拼命有什麼用?實力差距太大了。陸師姐那修為,我看至少玉清八層以上了!」

  「嘖,你們說,她們倆這麼拼,到底是為了魁首,還是為了……那位?」

  「還能為了誰?大竹峰的江小川唄!嘿,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何止是狗屎運!簡直是桃花劫!你們沒看陸師姐這幾天把他看得多緊?走哪兒跟哪兒,昨天曾書書不過送了本……咳咳,就被陸師姐一腳踹飛了!」

  「田師妹也不差啊,昨晚我去給田師妹送藥,還聽她在屋裡哭呢,嘴裡一直念叨『江小川你個混蛋』……」

  「哎,你們說,等會兒打起來,江小川會希望誰贏?」

  「這誰知道?不過我看他今天臉色不太好,黑眼圈挺重,怕是昨晚沒睡好吧?夾在兩個女人中間,滋味肯定不好受……」

  議論聲如同潮水,嗡嗡作響,說什麼的都有。

  江小川被陸雪琪「押」著,站在擂台東側最前方,陸雪琪的專屬「觀戰區」。

  那些毫不避諱的、帶著各種意味的議論,像針一樣扎進他耳朵里,讓他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忍了又忍,終於忍無可忍,猛地轉身,對著身後幾個說得最大聲、擠眉弄眼的別脈弟子,壓低聲音,帶著怒氣質問:

  「你們在胡說什麼!什麼桃花劫!什麼希望誰贏!這是七脈會武決賽!是正經比試!你們腦子裡能不能想點正經事?!」

  那幾個弟子被他突然發難嚇了一跳,隨即又露出那種「我懂,我們都懂」的曖昧表情,其中一個膽子大的嘿嘿笑道:

  「江師弟,別激動嘛,我們就是隨便聊聊。不過說真的,江師弟,你給透個底,今天你心裡,到底更希望哪位師姐贏啊?」

  「我……」江小川被問得語塞,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希望她們都好好的!正常比試!誰贏都行!」

  「喲,這話說的,滴水不漏啊!」另一個弟子揶揄道。

  「江師弟不愧是能同時得到陸師姐和田師妹青睞的人,這說話水平,高!」

  江小川氣得胸口發悶,只覺得跟這些人完全沒法溝通。

  他們腦子裡除了那點男女八卦,就沒別的了嗎?

  他忽然想起上輩子看過的那些網絡小說,裡面總有那麼一群圍觀群眾,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能第一時間震驚、議論、腦補出無數狗血劇情,活像一群沒有自我意識的NPC。

  現在他感覺自己就像身處那樣的劇情里,被這群「NPC」圍觀、點評,簡直荒謬透頂!

  他懶得再理他們,氣呼呼地轉回身,看向擂台。

  心裡那股憋悶無處發泄,只能狠狠瞪了一眼台上已經相對站定的兩人。

  擂台上,陸雪琪和田靈兒相隔數丈站立。

  陸雪琪依舊是那身月白道袍,天琊在背,神色清冷平靜,仿佛台下萬千議論都與她無關。

  她的目光,淡淡地掃過對面的田靈兒,在她包紮著厚厚紗布、隱隱滲出血跡的左肩上略微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看向了台下的江小川。見他氣鼓鼓的樣子,彎了一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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