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天下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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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從竹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斑。風吹過,光斑就晃,晃得人眼花。

  陸雪琪和江小川並肩坐在水潭邊。水潭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和小魚。水聲嘩嘩,像在哼歌。

  陸雪琪的手還握著江小川的手。

  握了很久了,手心出了汗,粘粘的。

  江小川想抽出,但陸雪琪的力道有些大,索性便隨她。

  「江師兄。」陸雪琪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嗯?」江小川轉頭看她。

  「你想好要煉製什麼法寶了嗎?」陸雪琪問,眼睛看著水潭,沒看他。

  江小川一愣。法寶?他還沒想過。玉清三層,離四層還差一點。雖然陸雪琪說,最多再過一年,在她幫助下就能到。但煉法寶……太遠了。

  「沒想好。」他老實說。

  陸雪琪轉過頭,看著他。

  陽光照在她側臉上,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子。她的眼睛很亮,像裡面有星星在閃。

  「那……」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點試探。

  「煉製一柄劍怎麼樣?」

  「劍?」江小川眨眨眼。

  「嗯。」陸雪琪點頭,眼睛更亮了,「劍是百兵之君,輕靈,迅疾,變化多端。你看那些高手,御劍飛天,劍光如虹,多……」她想了想,似乎在想合適的詞。

  「多酷,多帥,多……拽。」

  她說「拽」這個字的時候,語氣有點怪,像不太習慣用這個詞。但江小川聽著,心裡一動。

  確實,小說里,影視里,那些高手都是用劍的。白衣飄飄,一劍西來,天外飛仙。帥是真的帥,酷是真的酷,拽也是真的拽。

  而且……他用餘光瞟了瞟陸雪琪。陸雪琪背上的天琊,就是劍。天藍色的劍鞘,古樸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幽光。很美,很……配她。

  「你看,」陸雪琪見他沒說話,繼續道,聲音裡帶著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你要是煉一柄劍,以後我可以教你劍術。我的劍術,雖然不敢說天下無敵,但教你……綽綽有餘。」

  她頓了頓,看著他,眼神認真:「跟著我學,以後你一定是天下第二。」

  江小川被她這認真的樣子逗笑了。「為什麼是天下第二?」

  「因為,」陸雪琪眨了眨眼,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天下第一,是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沒有炫耀,沒有自大,就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但江小川聽著,心裡那點笑,慢慢變成了……別的什麼。

  他看著陸雪琪。陸雪琪也看著他,眼睛彎彎的,裡面有光,有笑,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很亮,很暖,像太陽。

  這個陸雪琪,和書里寫的那個冷冰冰的、不食人間煙火的陸雪琪,真的不一樣。

  她會笑,會開玩笑,會握他的手,會……說「天下第一是我」這種有點孩子氣的話。

  但他不討厭。反而覺得……挺好。

  「你笑了。」陸雪琪說,聲音軟下來。

  「嗯。」江小川點頭,「你剛才……有點可愛。」

  陸雪琪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朵根。

  她別過頭,盯著水潭,不說話了。但手還握著江小川的手,握得更緊了。

  江小川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紅透的耳朵,心裡那點別的什麼,慢慢化開,變成一片柔軟的、溫溫的東西。

  像春天化開的雪水,滲進地里,滋養著什麼。

  「怎麼樣?」陸雪琪忽然又問,聲音有點低,帶著點不明顯的期待。

  「什麼怎麼樣?」

  「劍。」陸雪琪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認真。

  「要不要煉劍?」

  江小川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點頭。

  「好。」他說,「就是……又要麻煩你教我了。」

  陸雪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有煙花在裡面炸開。她笑了,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月牙,唇角上揚,整張臉都生動起來。


  「不麻煩。」她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小事一樁。」

  她又轉頭看向水潭,但手還握著江小川的手。握得很緊,像怕他跑了。

  陽光,竹林,水聲。兩個人並肩坐著,手牽著手。影子投在地上,疊在一起,分不開。

  半年後。

  大竹峰,守靜堂。

  江小川站在堂下,看著坐在上首的田不易和蘇茹。田不易在喝茶,蘇茹在繡花。堂里很靜,只有茶蓋碰杯沿的輕響,和針線穿過布料的細聲。

  「師父,師娘。」江小川開口,聲音有點緊。

  田不易放下茶杯,抬眼看他。「嗯?」

  「弟子……想下山。」江小川說,深吸一口氣,「尋找天地靈材,煉製法寶。」

  堂里靜了一瞬。蘇茹放下針線,看向他。田不易也看著他,眼睛眯起來。

  「玉清四層了?」田不易問。

  「還差一點。」江小川老實說,「但……差不多了。陸師妹說,最多再有一月,就能突破。」

  田不易和蘇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江小川的資質,他們是知道的。

  能到三層,已經是陸雪琪教導有方。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四層了。

  「陸雪琪那丫頭……」田不易喃喃,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倒是真用心。」

  蘇茹笑了,看向江小川的眼神柔和了許多:「小七有出息了。既然快四層了,下山尋材,也是應當。」

  田不易點頭:「按照青雲舊規,弟子玉清四層,需下山尋找靈材,煉製本命法寶,以固根基,以明道心。」他頓了頓,看著江小川。

  「你既已想好,那便尋個時日,準備下山吧。」

  江小川心裡一松,連忙道:「弟子……明日就下山。」

  「這麼快?」蘇茹愣了一下。

  「是。」江小川點頭。

  「所需之物,弟子已備好了。」

  田不易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擺擺手:「行吧。下山之後,自己小心。尋材之事,重在機緣,不可強求。若遇危險,保命為先,法寶次之。記住了?」

  「記住了。」江小川行禮,「謝師父,師娘。」

  「去吧。」田不易端起茶杯,繼續喝茶。

  江小川退出守靜堂,走到院子裡。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氣,心裡有點激動,有點緊張,也有點……期待。

  煉劍。一柄屬於自己的劍。御劍飛天,仗劍行俠。想想就……很帥。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牆角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轉頭,看見田靈兒從牆角探出頭,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師姐?」江小川走過去。

  田靈兒從牆角走出來,手裡提著個小包袱,鼓鼓囊囊的。她看著他,咬了咬嘴唇,然後說:「我跟你一起去。」

  「啊?」江小川愣住。

  「我跟你一起下山。」田靈兒重複,語氣很堅定。「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可是……」江小川撓頭。「師父師娘沒說要讓你去啊。」

  「我不管。」田靈兒把包袱往背後一甩。「我要去。你要是不帶我去,我就……我就告訴爹娘,說你偷看我洗澡!」

  江小川:「……我什麼時候偷看你洗澡了?!」

  「我不管!」田靈兒瞪他。「反正我要去。你看著辦。」

  江小川看著她,看著她倔強的臉,看著她亮亮的眼睛,看著她緊握包袱的手指。他嘆了口氣。

  「行吧。」他說。「但被師父師娘發現了,你可別怪我。」

  「不會的。」田靈兒笑了,笑得很開心。

  「我偷偷的,不讓他們知道。」

  她頓了頓,湊近些,壓低聲音:「我連乾糧都準備好了。夠我們吃半個月的。」

  江小川看著她,心裡一暖,又有點無奈。他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田靈兒見他答應,更高興了。她轉身,蹦蹦跳跳地跑了,邊跑邊說:「明天早上,山門口見!別遲到啊!」

  江小川看著她跑遠的背影,搖了搖頭,笑了。


  小竹峰,靜室。

  陸雪琪站在水月大師面前,背挺得筆直。天琊在背,月白道袍一塵不染。她看著水月,聲音平靜。

  「師父,弟子明日下山。」

  水月正在打坐,聞言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下山何事?」

  「尋材,煉劍。」陸雪琪說。

  「順便……指點江師兄修煉。」

  水月看著她,看了很久。這半年來,陸雪琪的變化,她都看在眼裡。

  修為精進得快,劍法越發凌厲,但……心思也越發……。尤其是對那個大竹峰的小子,上心得過分。

  但她沒說什麼。陸雪琪是天才,是未來的小竹峰首座,甚至是未來的青雲支柱。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選擇要作。她這個當師父的,能做的,只有看著,護著。

  「去吧。」水月擺擺手,「自己小心。」

  「是。」陸雪琪行禮,轉身要走。

  「等等。」水月忽然叫住她。

  陸雪琪停住,轉身。

  水月看著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說:「你……和那江小川,走得太近了。」

  陸雪琪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我知道你對他好,他也對你好。」水月嘆了口氣,「但你要記住,你是小竹峰的弟子,是未來的首座。有些事,有些界限,要清楚。」

  陸雪琪還是沒說話。但她的眼神很平靜,很堅定,像在說:我知道,但我不會改。

  水月看著她這樣的眼神,忽然覺得很累。她擺擺手。

  「罷了。去吧。」

  陸雪琪又行了一禮,退出靜室。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回頭。

  「師父。」她開口,聲音很輕。

  「嗯?」

  「上次我去通天峰,無意中路過祖師祠堂。」陸雪琪說,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看見一個獨臂老人,在祠堂里掃地。身形……有點眼熟。」

  水月的身子猛地一僵。她抬頭,死死盯著陸雪琪。

  「你說什麼?」

  「我說,」陸雪琪看著她,眼神很靜。

  「那個老人,身形有點像師姐們說過的……萬師伯。」

  水月的臉色,瞬間白了。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倒,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她盯著陸雪琪,嘴唇在抖。

  「你……你說真的?」

  「不確定。」陸雪琪搖頭。

  「只是覺得像。畢竟……我也沒見過萬師伯真容。」

  水月不說話了。她站在那兒,身子在抖,手在抖,連呼吸都在抖。

  她看著陸雪琪,看了很久,然後忽然轉身,朝門口衝去。

  「師父?」陸雪琪叫她。

  水月沒回頭,也沒應。她衝出門,御劍而起,化作一道白光,朝通天峰的方向疾馳而去。速度快得驚人,像在追趕什麼,又像在逃離什麼。

  陸雪琪站在門口,看著那道白光消失在天際。

  她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下小竹峰,朝大竹峰走去。

  風吹起她的衣袂,吹動她的髮絲。她走得很穩,很慢,像在散步。但眼神很亮,很堅定,像已經看見了明天,看見了未來。

  明天,她要下山,和他一起。

  至於師父和萬師伯的事……那是他們的事。她管不著,也不想管。

  她只想管好她的事。管好她的劍,管好她的道,管好……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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