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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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靈兒最後還是把鈴鐺撿回來了。

  她蹲在草叢裡,扒開草葉,看見那兩個銀鈴鐺躺在泥土裡,沾了露水,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伸出手,手指碰到鈴鐺,冰涼。她撿起來,握在手心,握得很緊,硌得掌心生疼。

  她看著鈴鐺,看了很久。然後站起身,走回屋裡。打水,把鈴鐺洗乾淨,擦乾。鈴鐺又亮了,叮叮噹噹響,聲音還是那麼清脆。

  她把鈴鐺放進抽屜最裡面,用一塊手帕包好,蓋上。然後坐在床上,看著抽屜,看了很久。

  不要就不要。但她又對自己說。他送的,憑什麼不要。

  江小川是真的不懂。

  他不懂簪子代表什麼,不懂鈴鐺代表什麼,不懂田靈兒為什麼生氣,不懂陸雪琪為什麼那樣笑。

  他想了半天,想不通,索性不想了。想多了頭疼,還耽誤修煉。

  他把心思放回修煉上。每天砍竹子,練功,打坐。

  陸雪琪還是每天來教他,田靈兒還是每天陪他。

  兩個人都對他好,他都接受。點心,他吃。教導,他聽。禮物,他收。

  他覺得這樣挺好,大家都開心。

  有時候他會想起那根竹簪。歪歪扭扭的,丑。他拿出來看看,又放回去。最後還是沒送出去。

  日子一天天過,平靜得像一潭水。直到半年後的那個晚上。

  那天晚上,月亮很大,很圓。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江小川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小白趴在他枕頭邊,也閉著眼。

  忽然,小白睜開了眼睛。

  它抬起頭,看了看江小川。江小川睡得沉,呼吸均勻,嘴巴微微張著。小白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輕輕跳下床,走到屋子中央。

  月光照在它身上,白色的毛泛著銀光。它仰起頭,閉上眼睛。身上開始發光。起初很微弱,像螢火蟲。然後越來越亮,像滿月。光芒籠罩了它全身開始變化。

  江小川在睡夢裡翻了個身,咂咂嘴,沒醒。

  光芒散去,屋子裡多了一個人。

  銀髮,很長,一直垂到腰際。皮膚很白,在月光下像玉。五官精緻,眉眼深邃,嘴唇薄薄的,泛著淡淡的紅。身上沒穿衣服,赤裸著,曲線玲瓏,該凸的凸,該凹的凹,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很美。美得不像是人,雖然本來就不是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笑了笑。然後走到江小川床邊,俯身看他。看了很久,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臉。

  江小川沒反應。

  她又戳了戳。這次用了點力。

  江小川皺了皺眉,還是沒醒。

  她直起身,在屋裡轉了一圈。走到江小川的衣櫃前,打開,翻出一件他的衣服。

  很寬大,是江小川平時練功穿的粗布衣。她套在身上,袖子長出一截,衣擺拖到地上。

  她挽起袖子,系好衣帶。衣服松松垮垮掛在身上,反而更襯得她身材好。胸前的衣襟撐得緊繃繃的,腰身那裡空蕩蕩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腹。

  她又走回床邊,坐下。伸手,推了推江小川。

  「醒醒。」

  江小川「唔」了一聲,迷迷糊糊睜開眼。月光很亮,他看見床邊坐著個人。銀髮,白衣,臉很模糊。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誰啊……」他嘟囔,聲音含混。

  「我。」她說。

  江小川努力聚焦視線。他看見銀髮,看見白衣,看見一張美得不像話的臉。他盯著那張臉看了三秒,然後——

  「臥槽!」

  他猛地坐起來,腦袋磕到床柱上,砰一聲響。他捂著腦袋,疼得齜牙咧嘴,但眼睛還死死盯著床邊的人。

  「你……你誰啊?」

  「小白。」她說,唇角彎起來。

  江小川愣住了。小白?哪個小白?他養的那隻狐狸小白?

  他低頭看枕頭邊,空的。他又看床邊的人,銀髮,白衣,美得驚人。

  「你……你說你是小白?」他舌頭打結。

  「嗯。」小白點頭,「你撿回來的那隻。」

  江小川腦子嗡的一聲。他抬手,狠狠一拳打在自己太陽穴上。


  砰!聲音很悶,很實。聽起來是個好頭。

  他眼冒金星,晃了晃,往後一倒,暈了過去。

  小白:「……」

  她看著暈過去的江小川,眨了眨眼,然後笑了。

  笑聲很輕,像風吹過風鈴。

  她俯身,伸手摸了摸江小川的額頭。有點紅,剛才磕的。

  她又摸了摸他的脈搏,平穩,有力。

  「還是這麼不經嚇。」她低聲說,語氣裡帶著寵溺。

  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等江小川呼吸平穩了,才又伸手推他。

  「醒醒。」

  江小川沒反應。

  「醒醒。」她又推,用了點力。

  江小川皺了皺眉,慢慢睜開眼睛。視線還是模糊的,但他看見了銀髮,看見了白衣,看見了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

  「臥槽!還在做夢!」

  他閉上眼,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裡嘟囔:「春夢……還是個狐狸精春夢……挺好……」

  小白:「……」

  她伸手,掀開被子,爬上去,坐在江小川身上。

  江小川感覺到重量,睜開眼,看見她坐在自己腰上,衣襟敞開,裡面的風光若隱若現。

  「我……」他剛說一個字。

  小白伸手,往下探……

  江小川整個人僵住了。

  他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看著小白,小白也看著他,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姐……姐姐姐……」江小川舌頭打結,「有話好好說……別……別動手……」

  小白笑了。笑得很開心,眼睛都眯起來了。「主人不認識我了嗎?」

  「主……主人?」江小川腦子轉不過彎。

  「我是小白啊。」小白俯身,臉湊近他,銀髮垂下來,掃在他臉上。

  「你撿回來的那隻白毛狐狸。也是你說的那個,九尾天狐,小白。」

  江小川腦子又嗡了一聲。信息量太大,他處理不過來。

  狐狸變成人?

  九尾天狐?

  玄火壇?這些詞在他腦子裡亂竄,撞得他頭昏腦脹。

  他盯著小白,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美,真美。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你……你真是小白?」他聲音發顫。

  「如假包換。」小白說,手指還在他胯下輕輕撓了撓。

  江小川倒吸一口冷氣,猛地坐起來。

  小白被他頂了一下,身子晃了晃,但沒摔下去。

  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像在看什麼好玩的東西。

  「等等等等……」江小川抬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讓我捋捋……」

  他閉上眼,深呼吸。一次,兩次,三次。然後睜開眼,看著小白。

  「你說你是小白,那隻狐狸。」

  「嗯。」

  「你說你是九尾天狐。」

  「嗯。」

  「九尾天狐不是在玄火壇下面關著嗎?」

  「逃出來了。」

  「怎麼逃的?」

  「用玄火鑒。」小白說得很輕鬆,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江小川腦子裡又嗡了一聲。玄火鑒?焚香谷的鎮派之寶?不是在六尾魔狐那裡嗎?她怎麼拿到的?等等,這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你一直在我身邊?」他聲音發乾。

  「嗯。」

  「我……我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嗯。」

  「我做的夢,你也知道?」

  「嗯。」

  「我……我洗澡的時候……」

  「嗯。」小白點頭,眼睛彎得更厲害了,「都看見了。」


  江小川的臉瞬間紅到耳朵根。他想起自己洗澡時哼的歌,想起自己睡覺時說的夢話,想起自己對著小白碎碎念的那些話——關於穿越,關於重生,關於陸雪琪,關于田靈兒,關於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尷尬,所有的……見不得人的小心思。

  完了。全完了。我的……

  他捂住臉,發出一聲哀嚎。聲音悶在掌心裡,像受傷的小狗。

  小白看著他,笑得更開心了。她伸手,拉開他的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

  「主人。」她說,聲音很輕,很柔,「你害羞的樣子,真可愛。」

  江小川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臉紅的,眼睛瞪大的,像只受驚的兔子。他腦子一熱,眼前一黑,又往後倒去。

  這次不是裝的,是真暈了。

  小白:「……」

  她看著暈過去的江小川,嘆了口氣,搖搖頭。「還是這麼不經嚇。」

  她俯身,把他放平,蓋上被子。然後自己也躺下,側身,手臂環住他,一條腿搭在他腰上。很熟悉的姿勢。

  她閉上眼睛,睡了。

  江小川在睡夢裡,夢見自己被一隻巨大的狐狸追。狐狸有九條尾巴,銀白色的,在月光下發光。

  它跑得很快,他跑得很慢。他跑啊跑啊,跑得氣喘吁吁,跑得腿軟。

  狐狸越來越近,他都能聞到它身上的味道,清冷的,像竹葉上的霜。

  他跑不動了,停下來,轉身,看著狐狸。狐狸也停下來,看著他。然後狐狸開口,說了人話。

  「主人。」它說,聲音和小白一模一樣,「你跑什麼?」

  江小川嚇得一哆嗦,醒了。

  他睜開眼,天還沒亮。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屋子裡朦朦朧朧的。

  他感覺到腰上的重量,感覺到手臂的環抱,感覺到溫熱的呼吸噴在他頸窩。

  他慢慢轉頭,看見一張臉。銀髮,白衣,美得不真實。

  不是夢。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

  還在。

  他抬起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夢。

  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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