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相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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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靈兒推門進來,手裡正端著托盤。

  托盤上兩碗米飯,一碟青菜,一碗紅燒肉。紅燒肉還冒著熱氣,油光發亮。

  她一眼看見江小川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眼睛閉著,睡得很沉。

  小白趴在他枕頭邊,白色的毛在昏暗的光線里像一團雪。

  田靈兒皺了皺眉。

  她把托盤放在桌上,輕手輕腳走過去。站在床邊,低頭看江小川。

  他睡得臉都紅了,呼吸均勻,嘴巴微微張著。田靈兒伸手,想戳他臉,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她轉頭看向小白。

  小白也醒著,眼睛半眯著,尾巴輕輕晃。田靈兒盯著它,它也不怕,就這麼回看著她。

  「又是你。」田靈兒低聲說,語氣不太好,「整天粘著他,煩不煩。」

  小白沒反應,只是把頭轉過去,蹭了蹭江小川的臉頰。

  田靈兒心裡的火蹭一下就上來了。

  她伸手,要去抓小白。

  手剛伸過去,小白身子一縮,從她指尖溜開,跳到床尾。動作快得像道白影。

  田靈兒一愣,又去抓。這次她用了點身法,手更快。

  但小白更快。它在床上跳來跳去,田靈兒的手總是慢半拍,抓到的只有空氣。

  抓了幾次,田靈兒喘氣了。她停下來,瞪著小白。小白坐在床角,歪著頭看她,眼神里好像有……嘲笑?

  「你——」田靈兒咬了咬牙,又撲上去。

  小白這次沒躲。它等田靈兒的手快碰到它了,才輕輕一跳,正好落在江小川胸口。

  田靈兒的手收不住,啪一聲拍在江小川肚子上。

  「唔……」江小川悶哼一聲,睜開眼睛。

  他迷迷糊糊的,看見田靈兒的臉在眼前晃。「師姐?」

  田靈兒趕緊收回手,臉有點紅。「你醒了?吃飯了。」

  江小川撐著身子坐起來。他低頭,看見小白趴在他腿上。他揉了揉眼睛,想起來自己剛才好像在擼狐狸,然後……然後就睡著了。

  「我怎麼上床的?」他問。

  田靈兒愣了一下。「你自己爬上來的啊。」

  「我自己?」江小川皺眉。他記得自己是倒在床邊的,怎麼醒來就在床中間了?

  「不然呢?」田靈兒說,語氣有點虛,「難道是我抱你上來的?」

  江小川臉一熱。「沒、沒有……」

  「趕緊起來吃飯。」田靈兒轉身去拿托盤,背對著他,耳朵尖有點紅。

  江小川下床,穿鞋。小白跳下床,跟在他腳邊。田靈兒把飯菜擺好,筷子遞給他。

  「今天師娘燉的肉,你多吃點。」田靈兒說,夾了一大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裡。

  「謝謝師姐。」江小川低頭扒飯。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口即化,很香。他吃了幾口,抬頭看田靈兒。「師姐你不吃?」

  「我吃過了。」田靈兒說,眼睛盯著小白。小白趴在地上,閉著眼,好像睡著了。

  江小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小白很乖的。」

  「乖什麼。」田靈兒嘟囔,「抓都抓不住。」

  「你抓它幹嘛?」

  「它老粘著你。」

  「粘著不好嗎?」江小川摸摸小白的頭,「它又沒搗亂。」

  田靈兒不說話了。她看著江小川摸小白的手,心裡那點不舒服又冒出來。她說不清為什麼,就是覺得……這狐狸礙眼。

  吃完飯,田靈兒收拾碗筷。江小川送她到門口。

  「明天還來嗎?」他問。

  「來。」田靈兒說,「盯著你修煉。」

  江小川苦笑。「師姐,我最近運氣好點了,不用盯那麼緊吧?」

  「好點?」田靈兒挑眉,「昨天是誰練功差點把房子點了?」

  江小川:「……」

  那是意外。他運轉氣息的時候打了個噴嚏,靈氣走岔,從指尖噴出來,點著了窗邊的帘子。還好大師兄在旁邊,一盆水潑滅了。

  「反正我盯著你。」田靈兒說,轉身走了。


  江小川關上門,回到屋裡。小白跳上床,趴回枕頭邊。江小川躺下,側身看著它。

  「小白。」他低聲說,「你是不是……不是普通的狐狸?」

  小白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閉上了。

  江小川笑了笑,伸手把它攬進懷裡。「管你呢。反正你是我的。」

  他閉上眼睛,睡了。

  接下來的一周,江小川的運氣確實好了一點。

  砍竹子的時候,柴刀沒再脫手。吃飯的時候,沒再噎著。

  練功的時候,氣息順暢多了,雖然進步還是慢,但至少沒再岔氣。

  但倒霉還是有的。比如走路的時候,會被突然掉下來的竹枝砸到頭。

  不過都是小事。江小川習慣了。

  田靈兒還是每天來找他。

  陪他砍竹子,陪他練功,給他送飯。

  有時候會嘮叨,有時候會瞪他,但手把手教他的時候,動作很輕。

  蘇茹開始親自指導江小川練拳腳。

  「基礎不牢,地動山搖。」蘇茹說,手裡拿著根竹條,「小七,你資質普通,更要下苦功。」

  於是江小川開始了地獄訓練。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扎馬步,一個時辰。

  然後練拳,一套基礎拳法要打一百遍。

  下午對練,蘇茹親自當對手。竹條抽在身上,啪啪響,不響,但疼。

  江小川苦不堪言。但他不敢說。每次想偷懶,蘇茹的竹條就下來了。

  田靈兒看不下去,去找蘇茹說情。

  「娘,小川還小,這樣練太狠了。」

  蘇茹看了她一眼。「你心疼?」

  田靈兒臉一紅。「我……我是怕他累壞了。」

  「那你陪他一起練。」蘇茹說。

  於是田靈兒也加入了。每天和江小川一起扎馬步,一起練拳,一起挨竹條。

  但她沒覺得什麼。每次累得喘不過氣的時候,她轉頭看見江小川在旁邊,咬著牙堅持,她就覺得……值了。

  只要和他一起,什麼都是甜的。

  其他師兄倒是輕鬆了。以前蘇茹盯著他們練,現在注意力全在江小川和田靈兒身上。他們樂得清閒,偶爾還會在旁邊看熱鬧,指指點點。

  「老七,腰挺直!」杜必書笑著喊。

  「靈兒師妹,拳出慢了!」何大智說。

  江小川和田靈兒不理他們,繼續練。

  十天後,蘇茹終於鬆口了。

  「基礎差不多了。」她說,收起竹條,「以後自己練,每周我檢查一次。」

  江小川差點哭出來。他終於解放了。

  那天下午,江小川在後山砍竹子,一隻紙鶴飛過來,停在他肩膀上。

  他愣了一下,拿起紙鶴。紙鶴折得很精緻,翅膀上還有淡淡的香氣。他拆開,裡面幾行字,字跡清秀。

  「江師兄:

  今日亥時,大竹峰後山竹林深處。

  有事相告,望來一敘。

  陸雪琪」

  江小川看著紙條,呆了半天。陸雪琪?約他?晚上?後山?

  他腦子裡冒出無數念頭。她找他幹嘛?還要揍他一頓?還是其他的什麼……他搖搖頭,不敢想。

  他把紙條塞進懷裡,繼續砍竹子。但心思已經不在竹子上了。

  他砍一刀,停一下,腦子裡全是陸雪琪的臉。她伸手說「可以認識一下嗎」的樣子,她握著他手不放的樣子,她絆他摔他又接他的樣子。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心不在焉。田靈兒給他夾菜,他沒反應。田靈兒戳他。

  「想什麼呢?」

  「沒、沒什麼。」江小川趕緊扒飯。

  「是不是陸雪琪找你了?」田靈兒忽然問。

  江小川一口飯嗆在喉嚨里,咳了半天。

  田靈兒臉色沉下來。「她真找你了?」

  「沒、沒有……」


  「騙我。」田靈兒盯著他,「你一說謊就結巴。」

  江小川:「……」

  他放下碗,從懷裡掏出紙條,遞過去。田靈兒接過,看了一眼,臉就白了。

  「不准去。」她說,把紙條揉成一團。

  「為什麼?」

  「她沒安好心。」田靈兒說,「大晚上約你去後山,肯定有陰謀。」

  「能有什麼陰謀……」江小川小聲說。

  「萬一她要害你呢?」田靈兒說,「萬一她要……要……」

  「要什麼?」

  田靈兒說不出口。她腦子裡全是前世的畫面。陸雪琪和江小川站在虹橋上,月光很好,風很輕,他靠在陸雪琪肩上,他摟著她的腰。

  她咬緊嘴唇。「反正不准去。你要是去,我就告訴我爹。」

  江小川急了。「師姐,這樣不好吧。我還沒答應她,但爽約總歸……」

  「你還沒答應她?」田靈兒眼睛一亮,「那正好,別答應。」

  「可是……」

  「沒有可是。」田靈兒站起來,「我去把紙條燒了,你就當沒看見。」

  她轉身就走。江小川想攔,但沒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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