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最快的劍與不破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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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輪碾過碎石,車斗顛簸……

  裡面大大小小的人頭,隨著車身搖擺,有節奏地沉默晃動。

  這次不但沒了防彈鋼板,甚至連擋風的破帆布都沒剩下一塊。

  車斗里男女老少,只能毫無遮擋「享受」著真實腐海送來的冷風。

  但這或許也是眼下唯一值得慶幸的事——

  至少說明幾位金貴的「重要人物」和孩子們都還在。

  雖然一個個多多少少掛了些擦傷、撞傷,但終歸是沒出現減員。

  可即便如此,車上的氣氛依舊沉重。

  畢竟他們這邊沒少人,不代表別的地方沒少。

  此次跟著切爾諾夫出城的謝爾蓋耶維奇家私人武裝,來的時候是整整十輛卡車。

  現在回來……

  就剩下一輛半了。

  一輛,就他們屁股底下這輛,人塞得還算滿。

  至於那「半輛」……

  就是他們前面開路那輛,裡面只剩下半車眼神麻木的殘兵。

  就比如用一條手臂換了全車性命的那位副隊長……

  此時正和好幾位勉強還算活著的傷員,躺在前面那半輛破車裡。

  就算知道此次若能活著回去,必然加官進爵……

  但這麼慘烈的收場,不論是應該活著還是僥倖活著的人,想高興都高興不起來。

  只有腐海黏膩的冷風,把那點本就不多的熱乎氣,吹得一點不剩。

  不過……

  氣氛就算再沉,也總有人閒不住嘴。

  「你……」小少爺安東尼自從摘掉那顆魚缸腦袋,人看起來清爽了不少,也可能是腐海里的氧氣,讓他處於興奮狀態。

  此刻正抱著胳膊,審視坐在對面低頭抱劍的維克多,慢悠悠開口。

  「閉嘴。」

  安東尼才剛蹦出一個字,就被維克多頭也沒抬地冷聲打斷。

  聲音不大……

  但那股「你再張嘴我就把你舌頭縫在車斗上」的意思,相當明確。

  可惜,安東尼顯然不是那種會被別人一聲「閉嘴」嚇老實的小孩。

  不僅沒閉嘴,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十分欠揍地繼續追問:

  「涅留恩格里最快的劍……

  「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隨後,維克多緩緩抬頭,睜開眼,對著那張看著就很欠揍的娃娃臉怒目而視:

  「我是不是和你說了……

  「讓你把嘴閉上?」

  要說這句話有什麼特別之處……

  大概就是,他現在有一隻耳朵還不太好使。

  所以聲音聽起來有一些不自然的嘶啞。

  給人一種在和全世界慪氣的錯覺。

  安東尼扭過頭,不再吭聲。

  但那表情明顯不是在怕。

  更像種「我就問到這兒,剩下你自己體會」的高貴留白。

  於是,車斗里除了那群受驚過度、此刻正裹在毯子裡抱團擠成蠶寶寶睡覺的孩子們之外……

  都默默把目光,投向了維克多。

  那眼神,非常複雜。

  「噗……」

  最先憋不住的,居然是莉賽特。

  她趕緊用手背捂住嘴,但肩膀還是一聳一聳的,明顯笑出了聲。

  這一笑,落到維克多耳朵里,殺傷力顯然比對面安東尼整整一段鋪墊還大。

  因為他對安東尼還能擺臉色。

  對莉賽特……

  是真一點辦法都沒有。

  只能看著她,臉色幾番變化,最後把那股沒地方發泄的火氣,全都轉移到安東尼身上……

  瞪得更凶了。

  結果安東尼不但沒生氣,甚至沒怕。

  反而跟著莉賽特一起低下頭,半憋著又憋不住地悶笑。


  再往後……

  兩位管家也都別過了頭。

  一副「我什麼都沒聽見,我只是忽然想看看遠處風景」的模樣。

  可那嘴角,還是很不給面子地勾了起來。

  就連那幾個還在車尾持槍警戒的黑衣士兵,也一個個把視線挪向遠方,繃著臉……

  像是十分認真地在觀察遠處堡壘城漸漸清晰的輪廓。

  整個車廂里,唯一沒笑的……

  大概也就只剩凌了。

  她靠在車斗邊緣,手肘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撫摸著窩在懷裡的毛茸茸黑球。

  維克多怒目掃視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到她臉上。

  那眼神大概意思非常清楚——

  你為什麼不笑?

  凌感受到這視線,也只是側目瞥了他一眼,語氣平平:

  「我覺得沒什麼啊。

  「至少,確實很快。」

  「…………」

  這話一出。

  原本還在努力維持體面的幾人,這下算是徹底繃不住了。

  笑聲頓時在冷風亂灌的車斗里此起彼伏。

  就連切爾諾夫都低下頭,扶著手杖一陣咳嗽,也不知道是真嗆風了,還是在拿咳嗽打掩護。

  氣氛也總算因此鬆快了一點。

  畢竟……

  他們幾個在剛才那場惡戰里,可是親眼見識過,那所謂「涅留恩格里最快的一劍」。

  那一劍……

  確實快。

  快得奠定勝局。

  直接把對面那個軍裝女爆了頭。

  沒錯,爆頭。

  但不是用劍尖。

  而是用劍柄。

  當時的戰況相當焦灼。

  那對穿情侶裝的男女,身手好得離譜,顯然是實驗室里最新搗鼓出來的高端貨。

  能同時和凌、維克多打得難解難分,還讓這兩位都掛了彩……

  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幾個回合下來,四個人誰也沒占到便宜。

  可問題在於,拖下去對他們這邊沒有半點好處。

  畢竟他們的目標,是帶著人逃回堡壘城。

  不是留在荒原上,和這追兵決一死戰。

  於是維克多最後擺開架勢,對著那軍裝女,十分認真地來了一句:

  「玩鬧到此為止吧……

  「你不是想見識一下涅留恩格里最快的一劍嗎?

  「那就一招定勝負好了。」

  這話要放在別的地方,或者別人說出來,可能會被人覺得多少有點裝。

  可偏偏他那張騎士氣場十足的臉,還有那把細長雪亮的西洋刺劍,配在一起……

  就很有說服力了。

  正好,女人用的也是刺劍。

  而選擇這種兵刃當武器的選手,多多少少骨子裡帶點那種調調。

  「好啊……」一聽這話,軍裝女同樣擺出個「騎士對決」的架勢,嘴角一勾,冷笑著回應:

  「那恐怕從今天以後……

  「涅留恩格里最快的劍,就該易主了。」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裡,其實是很「正統」的。

  畢竟說到底,就算人類文明遭此重難,這片土地里的文化底色,還是會隨著血脈流淌下來。

  依舊還殘留著點對於「騎士式對決」的執念。

  尤其是選擇用刺劍這種東西戰鬥的人。

  帶著浪漫、古典、騎士精神、甚至默認帶著點近乎宗教性的意味。

  騰——!

  兩人同時蹬地,化作兩道殘影沖向對方。

  但很明顯,那女人的劍更快。

  至少在所有旁觀者眼裡,是這樣。

  她不但搶到先手,甚至還撥開了刺來的劍。


  直接將維克多的長劍帶偏了一百八十度!

  看上去,就像脫手了一樣。

  而她的劍尖,則筆直扎向維克多心口。

  那一瞬間……

  所有人都以為所謂「最快的一劍」,大概真得易主了。

  可……

  砰——!!!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維克多要被這一劍直接穿心的時候……

  一聲槍響,直接在兩人中間炸開。

  那女人腦袋一歪,整個人向側邊滑了出去。

  那本該刺穿維克多胸口的劍尖,也只是擦著他胸前劃開一道口子……

  沒能真的捅進去。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躺在地上滋滋冒血的女人,再看看維克多手裡那把……

  還在往外冒著青煙的「劍柄」。

  「…………」

  原來這位傳說中「最快一劍」,真正的殺招,根本不在劍尖……

  而在劍柄。

  或者說是藏在後面的一個槍口!

  剛才那一劍,他從頭到尾就是故意刺偏的。

  目的也不是和對方拼誰刺得准。

  而是借著對方那一挑,把自己的劍柄順勢甩到對面腦門前……

  行雲流水。

  熟練得嚇人。

  連旁邊吃瓜的凌看到,都不禁咽了口唾沫。

  倒不是被帥到了。

  純粹是有點慶幸……

  得虧這玩意兒,之前沒先用自己身上。

  不然那一槍要是真貼臉來,她大概率也得狠狠來上一聲「臥槽」。

  畢竟躲子彈這種操作……

  被有心算無心還要貼臉,是真的沒什麼好辦法。

  更何況他這套拔劍、被挑飛、轉身、扣動劍柄扳機的動作極其熟練……

  明顯平時背地裡沒少練這招。

  估計那個軍裝女死的時候,相當死不瞑目。

  畢竟大家都擺好了架勢準備拼劍術,你丫的直接掏了把霰彈槍糊臉!

  大概率這維克多死了以後,是去不了阿斯加德了。

  至於那軍裝女是不是真的死了……

  凌其實也叫不太準。

  畢竟後來那個軍裝男,並不是當場發瘋狠狠幹過來拼命。

  反而第一時間抱起中槍的女人,扭頭就撤。

  非常果斷。

  看起來就好像是趁著熱乎,還能試著搶救一下一樣。

  所以誰知道呢。

  沒準阿爾丹山里那幫科學怪人,現在真已經掌握了某種「腦袋中槍也能搶救」的變態技術,也說不定。

  但不管怎麼說,維克多這「一劍」,確實改變了戰局。

  因為軍裝男一撤,也就意味著這些重要人物可以安全撤退了。

  在那些追兵與黑衣士兵硬生生打了個兩敗俱傷後,各自帶著還能動的那點人,灰頭土臉,各回各家。

  「凌小姐……」

  就在凌還在細細回味這段相當難忘的「騎士決鬥」時,切爾諾夫對著她開口,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輕快和疲憊:

  「感謝您在這次行動中做出的貢獻。

  「畢竟,您做了很多並不在交易範圍內的事。」

  他拄著手杖,看向遠方已經能隱約看見輪廓的穹頂,語氣很是真誠:

  「等回去以後,我一定會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連同家主答應您的那些條件,分毫不差地將報酬交付給您。

  「但在此之前,我還想替老爺再問您一遍……

  「您真的不考慮,今後留在這裡,加入謝爾蓋耶維奇家族嗎?

  「如果您願意,老爺甚至可以親自授予您永久的家族騎士稱號。」

  這話一出,車上不少人都抬了抬眼。

  顯然,這不是句隨口客套。


  切爾諾夫也不是會在這種事情上客套的人。

  凌沒立刻回答。

  而是先轉頭,看了看抱劍裝睡的維克多。

  又看了看莉賽特。

  最後,才把視線重新落回切爾諾夫臉上,語氣依舊沒有起伏:

  「你們不害怕嗎?」

  「嗯?」切爾諾夫一怔。

  「就憑他可攔不住我。」凌下巴朝維克多那邊抬了抬。

  「…………」這一句,差點沒把維克多送走。

  他本來還沒從自己剛才「人前顯聖」帶來的精神創傷里緩過來。

  結果現在又被凌輕描淡寫拿出來補了一刀。

  最氣的是……

  他還真沒法反駁。

  畢竟自己看家底牌,都已經被這女人看了個精光……

  今後再動手,勝率只會更低,不會更高。

  於是這位「涅留恩格里最快的劍」,只能從鼻子裡悶哼一聲,把劍往懷裡緊了緊,繼續低著頭裝睡。

  切爾諾夫見狀,不以為意,只是溫和地笑了笑:

  「那又如何?

  「任何強大的力量,本就都是雙刃劍。

  「如果因為擔心被劃傷,就乾脆放棄練武……

  「那同樣也無法保護自己,不是嗎?」

  「嗯,有道理。」凌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這資本家的說辭:

  「而且你也不是第一個和我說這種話的人了。

  「不過,很遺憾,我還有一些要緊事沒完成。

  「但如果真有那麼一天……

  「或許找個地方,當一名被供養的騎士……

  「聽起來,好像也還不錯。」

  切爾諾夫聞言,也沒露出失望。

  或者說,他像是早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會聽到這樣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老朽也不強求了。」於是只是笑了笑,順著她的話接下去:

  「但如果真有那麼一天……

  「還希望凌小姐,能優先考慮一下涅留恩格里。

  「畢竟,我們這裡可以說是現今世界上,數一數二的人類文明火種。

  「除了『毒荊棘之海』,涅留恩格里還有另一個稱呼——

  「不破壁壘。

  「我敢說,這世上沒有哪座堡壘城,比我們這裡更安……」

  砰——!!!

  切爾諾夫「全」字還沒來得及出口。

  就被遠方天幕忽然炸開的一道血紅打斷。

  一朵巨大猩紅的煙花,在堡壘城中心穹頂上空綻放。

  同時將切爾諾夫臉上,無論何時都體面、沉穩、處變不驚的貴族管家從容,一併炸碎……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他張著嘴,老年痴呆似的盯著遠方血紅,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凌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那玩意兒大概率不是什麼好兆頭。

  「那可不是什麼歡迎儀式……」一旁安東尼少爺的聲音幽幽傳來,算是替凌解答了心中疑惑:

  「那是堡壘城特級戰鬥警報。

  「而且這種信號,只有一種情況會打出來……」

  安東尼對著遠方被籠罩在猩紅下的穹頂眯了眯眼:

  「那就是涅留恩格里城防衛隊潰散。

  「堡壘城已經被全面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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