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定製鋼印與毒荊棘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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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城的車隊,看起來和普通商隊沒什麼兩樣。

  不過凌坐的這輛卡車,卻和其餘幾輛有著本質區別。

  凌抬手,敲了敲車廂內側加厚的鋼板……

  聲音很悶,明顯是帶有陶瓷夾層的防彈款式。

  這也難怪,畢竟這車廂里,幾乎坐著此次任務所有的「重要人物」。

  為此兩側原本又冷又硬的長凳上,也額外墊了厚厚的軟墊,甚至還在車廂中間釘了張長條桌。

  此刻,這群黑衣士兵的領隊,正將一張地圖壓在桌上,一邊看著凌,一邊在地圖上用手指划來划去:

  「這?再往北繞有一段山坳……你確定?」

  那表情倒不像是在確認路線……

  更像是在審犯人。

  「嗯。」凌靠在座位上,倒也不是很在意,語氣一直沒什麼起伏:

  「我走過。」

  「走過,不代表現在還能走。」

  領隊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目光在地圖上那個圈出來的區域糾結了好久……

  隨後帶著詢問地抬頭看了一眼,一旁老神在在的切爾諾夫。

  直到切爾諾夫微微點頭,他這才沒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到車廂前端……

  拉開和駕駛室連接的小窗,俯身和前面開車的司機交代路線去了。

  沒了地圖盤問,車廂里頓時安靜不少。

  凌也難得清閒,懶洋洋往後靠了靠,開始打量起車廂對面兩個「小小太空人」。

  一個是白天鵝。

  一個是安東尼少爺。

  厚重的老式外戴式防護服,脖頸、肩膀、胸腹包得嚴嚴實實,頭頂就是個倒扣的魚缸,把整個腦袋都藏在厚玻璃後頭。

  白天鵝還好,反正她平時看起來就呆呆的,只是透過玻璃面罩看著車底板發愣。

  至於安東尼……

  原本就一副「小小年紀看透人間不值得」的臭臉,如今整個人裹成球,再高貴的血統也會顯得有點喜慶……

  還顯得有那麼一點可愛是怎麼回事兒?

  像個努力擺架子的煤氣罐。

  這種制式的裝備只有在腐海危機爆發初期才短暫生產過,可以說存量應該不多。

  尤其還是這種兒童款的,凌也是得有幾十年沒見過了。

  現在再次看見,倒是讓她勾起了些許既愉快又不是很愉快的回憶……

  「凌小姐不用奇怪。」切爾諾夫管家沉穩溫和的聲音,將凌思緒拉回。

  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在不經意間,正盯著切爾諾夫發呆。

  老管家抬起白手套,輕輕撫平上衣褶皺,然後點了點自己胸口:

  「像我們這種做管家的,其實從成年以後,就會給自己做一場肺部手術。」

  「手術?」凌揚了揚眉,雖不是有意為之,但能給這段沉悶旅途加一點談資,她也不排斥。

  畢竟,這兩位看起來有些年紀的白鬍子老人,反倒是沒有穿戴這些多餘的裝備……

  別說像樣的呼吸過濾器,就連個口罩都沒戴。

  「嗯。」切爾諾夫點頭:

  「在體內加裝一套內置過濾系統。

  「如果有一天,非必要不得不進入腐海環境,這套系統就會靠著血液循環自行啟動。

  「當然,濾罐的容量有限。

  「回去以後,還得再做一次小手術,把用過的濾罐更換掉。

  「麻煩是麻煩了點,但勝在方便,也足夠隱蔽。

  「畢竟……

  「如果真遇到主人們必須緊急進入腐海的情況,我們這些做下人的,總不能到時候還手忙腳亂給自己找防護裝備……

  「更不能去搶主人們的吧?」

  「再有,外戴式的東西終究影響視野和動作。」

  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身邊兩個「太空人」。

  白天鵝依舊呆呆的。

  隔著面罩,眼睛一眨一眨,看著像是沒聽懂。


  安東尼則是非常不給面子地把臉撇到一邊,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在哼這套說辭,還是在哼自己身上這套萬能防護服。

  「你看起來心情不錯?」凌看了切爾諾夫兩秒,忽然想到個問題:

  「昨天看你的樣子,好像還挺急你們家那位假殿下的……

  「現在真出城去救人,反倒看起來輕鬆了不少。」

  「呵呵呵……」切爾諾夫聞言倒也沒覺得冒犯,只是輕笑著搖了搖頭:

  「首先,凌小姐。

  「那位殿下不是什麼『假殿下』,她確實是老爺的女兒,只不過是養女罷了。

  「在莊園裡,我們可是一直把她當真正的殿下對待的。

  「其次……

  「老夫並非不關心殿下安危,只是我們相信凌小姐。」

  「信我?」

  「是啊。」切爾諾夫點頭,拄著拐杖的手握了握:

  「畢竟凌小姐,是一位很重視契約精神的牧人。

  「既然接下了這份委託,就一定會帶我們找到殿下。

  「現在著急,也沒什麼用。」

  「再者……」他頓了頓,嘴角帶上一抹自信微笑:

  「如果那個還活著的護衛真是維克多……

  「那麼老夫也相信,他對公主殿下絕對忠誠,也會用生命來保證公主殿下安全。」

  「維克多?」

  一聽到「維克多」這名字,原本在旁邊裝聾作啞的安東尼,忽然有了反應。

  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探究與嘲諷:

  「莉賽特的貼身護衛,號稱堡壘城第一高手的維克多,竟然真的沒死嗎?

  「切爾諾夫,你可別告訴我,他剛好有一個雙胞胎兄弟,然後玩了一出替死脫身的把戲。」

  車廂里,沉默了一下。

  凌和切爾諾夫誰都沒接話。

  兩人就這麼靜靜看著他。

  好一會兒……

  安東尼嘴角一抽,在面罩後翻了個大大白眼,表情寫滿了失望:

  「……不是吧?還真是這樣?

  「我還以為他能有什麼高明的手法,搞了半天,就這麼粗劣?」

  「手段複雜,不代表好用。」凌瞥了這眼高於頂的小鬼一眼,語氣平淡:

  「就是這麼個笨辦法,不也拖了我們這麼長時間?」

  安東尼被噎了一下,隔著頭盔瞪了凌一眼:

  「那他們兩個又是怎麼逃過那些監控設備的?」

  凌沒回答,只是對著他輕笑了一下。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這麼聰明,咋不自己猜猜呢?

  小少爺非常不屑地「嘖」了一聲,把身子往後重重一靠,嘴裡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在嘟囔什麼。

  凌卻沒打算就這麼放過這話題,再次看向切爾諾夫:

  「你們之前不知道維克多有個雙胞胎兄弟?

  「連背景都不查清楚,就把人送到公主身邊當貼身護衛?」

  「嗯……」切爾諾夫沉默了兩秒,最後還是輕嘆口氣:

  「這件事,確實是老夫的失職。

  「這事件出來,也確實值得我們反思與那些人以後的交易細節……

  「這個維克多,本來也不是通過常規方式招募來的……

  「是買來的。」

  「買來的?」凌挑了挑眉。

  「嗯。」切爾諾夫點頭:

  「買下他之前,我們並不知道他過去的信息。

  「更何況,他在成為改造戰士時,那邊已經對他做過一次記憶清除處理。

  「別說是我們。

  「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成為改造戰士之前的事。

  「既然本人都不記得,自然也無從追問。

  「所以,老夫其實也很好奇……


  「公主殿下那邊,究竟是怎麼知道他過去這些事的。」

  說著,切爾諾夫又輕輕搖頭,抬起手杖,朝車廂前方點了點:

  「其實包括您現在看到的這些士兵,也都一樣。

  「全都是我們買回來的定製戰士。

  「我們並不知道他們從前都是幹什麼的,也不需要知道。

  「只需要知道……

  「他們絕對忠誠。」

  「哦?」這句話一出,凌反倒來了點興趣。

  她偏過頭,看向座位上的領隊……

  那人正板著臉坐在那,目不斜視盯著對面車廂壁,像尊不苟言笑的鐵鑄雕像。

  「你們當著本人說這個,真的沒問題?」凌也只是簡單看了眼,便又轉向切爾諾夫。

  「呵呵,當然沒問題。」切爾諾夫笑了笑:

  「畢竟,這本就是阿爾丹山里那些賣家的招牌之一。

  「這些戰士『出廠』的時候,他們就會幫助買主,在其思想中打下定製的鋼印。

  「雖然聽起來很不可思議……

  「但他們確實能做到。

  「直到今天,老夫依然覺得這件事非常神奇。

  「您覺得呢,凌小姐?」

  「還行吧。」凌不置可否點了點頭:

  「我以前也認識個高手。

  「能讓別人堅信自己是一隻狼。」

  車廂里,幾人都愣了一下。

  顯然沒聽懂這句到底是笑話,還是舊時代寓言故事。

  就連切爾諾夫也只是微微笑了笑,將這句聽起來就很凌的回答,當成了某種冷笑話。

  但偏偏一個本不該有反應的人,有了反應……

  那個領隊。

  就在凌話音剛落,他竟微微偏頭看了凌一眼。

  很快,也很不經意。

  但凌還是在那一瞬的視線交匯里,從對方原本死水一樣的眼睛裡,罕見捕捉到一絲……

  疑惑?

  甚至……還有一點震驚。

  下一秒,那人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面無表情地看著牆發呆。

  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車身晃動時慣性的偏頭。

  「原來如此。」凌收回視線,順著切爾諾夫的話慢悠悠往下接:

  「這麼說……

  「你們謝爾蓋耶維奇家,和阿爾丹山里那些搞人體實驗的,關係很密切?」

  這一次,切爾諾夫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回答。

  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反而問了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凌小姐。

  「看您年紀不大,但這身手、這份閱歷,還有這份遇事不驚的心性,都非常讓人佩服。

  「我們不關心您到底是什麼身份,也不關心您從哪來、要到哪去……

  「但您也一定就像您給自己的身份一樣,是一位穿越過很多片腐海的『牧人』吧?」

  「然後呢?」凌雙手抱胸,等著他下文。

  「為什麼涅留恩格里這邊的腐海區域,活性會這麼低?

  「低得甚至有些無害,就好像這裡根本沒有發生過腐海危機一樣?」

  「確實好奇。」凌隨意點點頭:

  「怎麼?難道和腐海意識有關?」

  這話一出,反倒輪到切爾諾夫微微一愣。

  不僅是他。

  凌餘光掃了一圈,發現不管是安東尼還是領隊,對「腐海意識」這個詞都表現得十分陌生。

  很明顯。

  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個盲區……

  「沒什麼,隨口猜的。」凌搖搖頭,把話題拽回來:

  「您繼續說。」

  「當然,故事不是白聽的。」切爾諾夫很快便恢復如常,臉上笑意不減:


  「凌小姐,要不要再做一筆交易?」

  「怎麼說?」

  「凌小姐接觸我們的事情,已經太多了。

  「若按以往規矩,是絕不可能讓您這麼輕易離開的。

  「但昨天,您見過家主。

  「而家主也已經答應過您,會安全放您離開,甚至以家族榮譽起誓。

  「既然如此……

  「那我們就必須兌現承諾。」

  「但如果您想聽這故事……」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些:

  「那就要答應我們,此次事件結束後,要永遠離開涅留恩格里。

  「而且不止是涅留恩格里所在腐海區域,周邊臨近的腐海區,您以後也不能再回來。

  「如何?」

  凌聽完,沉默了兩秒:「就這?你們不怕我……」

  「當然不怕。」切爾諾夫甚至沒等她說完,便提前接了過去:

  「因為老夫現在是真的相信,凌小姐是一個看重契約精神的人。」

  「嗯……很合理。」凌點點頭,答應得沒有一絲猶豫:

  「畢竟我也希望這次之後,再也不用回來這地方了。」

  「呵呵好……」切爾諾夫滿意地笑了兩聲,這才清了清嗓子:

  「其實,也不算什麼大秘密。

  「有些涅留恩格里的老人,就包括城外雙塔鎮那些還活著上歲數的人,都知道……

  「很久以前,這裡的腐海和別處一樣,也非常活躍。

  「那時候,這一帶的腐海植物,幾乎全都是帶毒刺的荊棘。

  「所以這裡也曾有個舊名字——

  「毒荊棘之海。

  「那時候的涅留恩格里,也不過只是謝爾蓋耶維奇家族,在這裡修建的一處『末世避難所』罷了。」

  「後來,末日危機,也就是腐海危機,真的爆發了。」

  「家族便帶著大量物資和人手,退入這裡,試圖依託避難所抵禦災難。

  「而當時的老家主,正好認識一批經營實驗室的人。

  「至於雙方是怎麼聯繫上的,如今已經不得而知。

  「只知道,他們也想在阿爾丹山中建一座實驗室。

  「於是,雙方便達成協議——

  「他們負責想辦法壓制這片區域的腐海活性。

  「家族則負責出人、出力、出物資,在這裡建立堡壘城根據地,為他們山中的實驗室,提供長期的後勤保障……以及實驗材料。

  「這也就是為什麼,此地的腐海環境,會顯得如此『溫和』。

  「而涅留恩格里,也因此能在短短這些年裡發展得如此之快。

  「直到如今,這裡已經繁榮到能容納如此多的人口。

  「而他們,也一直在向家族分享他們的研究成果……

  「比如,這些定製的戰士。」

  「原來如此。」凌聽完,若有所思點點頭:

  「既然你都說到這兒了……

  「那我可能也得告訴你們一個,不太好聽的消息。」

  「其實,凌小姐不必多說。」切爾諾夫聞言,反倒擺擺手,表情帶著一絲無奈:

  「昨天在您問過我們,關於抗腐化阻斷藥劑生產工藝的問題後……

  「我們就已經第一時間派人去打聽了。」

  他看著車廂前方,目光有些遠:

  「雖然不知道公主殿下,是怎麼知道那些事情的。

  「但她背後的意思,我們已經收到了。

  「這裡面有很多無奈的事……

  「不過,家主大人,也正在努力……」

  吱嘎——!

  切爾諾夫話還沒說完,整輛車忽然猛地一頓。

  車廂里幾人都被晃了一下。

  前方領隊第一時間撐住桌子,拉開駕駛室小窗:

  「什麼情況?」

  「隊長,前面的路……被幾輛廢車堵死了。」

  前面的司機回過頭,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警惕:

  「而且你看那邊……

  「好像還有很多燒焦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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