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解放者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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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好呀,再次自我介紹下,我叫安雅。」

  走在前面的安雅回過頭,沖兩人做了個「Wink」,語氣熟絡,聽起來相當自來熟:

  「這兩天你們要去哪,就都由我帶著。

  「畢竟咱們這可是自由邦,像你們兩個這種穿得乾乾淨淨、又長得白白嫩嫩的……

  「要是就這麼來來回回在鎮子裡逛游,可是很容易被壞人盯上的呢。」

  說這話時,她還特意多在露西亞身上颳了兩眼。

  那眼神,說是「被壞人盯上」,不如說她自己看起來更像那個壞人。

  尤其是那腦袋,就和裝了軸承一樣——

  回頭頻率高得離譜,時不時就要轉過來打量二人。

  而且看露西亞的時候,帶著一種……

  就是……小孩子在路邊溜達,忽然發現只從沒見過,但看起來特別好「rua」的毛絨絨小動物……

  急得直轉,腦中拼命思考從哪裡下手開擼,才不會那麼容易被咬。

  而且每次偷瞄,都會伴隨清晰的口水吞咽聲。

  露西亞不瞎,這麼明顯又毫不掩飾的「捕獵欲望」眼神,她當然能注意到。

  但現在躲又躲不開,即便後背汗毛都快豎成天線了,也只能像只螃蟹一樣,在凌身後左躲右閃——

  企圖用身前這個「黑色冷麵人形盾牌」,擋住安雅視線。

  可惜,完全沒用……

  前面安雅就像開了鎖頭掛一樣。

  任由她怎麼來回變換位置,一回頭,總能精準鎖定在她臉上。

  凌走在中間,對兩人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視若無睹。

  從外貌上看,這個橘紅色單馬尾女孩,理論上應該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姑娘。

  不過,昨晚凌領教過她的本事,這姑娘的戰鬥力,可不像個小女孩。

  箭射得很刁,出手角度像專門練過陰人的版本。

  短刀對拼時,雙臂爆發出的力量,甚至比那個拿手斧的壯漢鮑里斯還猛。

  很明顯,應該是專門針對雙臂進行的特化型強化。

  但即便如此,依然不影響身形勻稱緊實,再加上五官利落,眉骨清晰。

  雖說常年的腐海氧侵蝕,讓她的皮膚粗糙暗沉……

  也依然掩不住她長得很好看,看起來更像個脾氣很好的三十多歲大姐姐。

  至少,在她們這一路走來遇到的人里,比十個人中的九個都要漂亮。

  「這……這裡就是你們的基地?」露西亞為了轉移那要命的視線,硬著頭皮探出腦袋,打量四周。

  與其說這裡是反抗軍的秘密基地,倒不如說,更像個大號的廢土難民營。

  這地方原本應該是舊時代某處廢棄煉鐵廠廠房。

  橫向大概有兩個標準籃球場拼起來那麼寬,縱向一眼望過去,煙霧繚繞看不到頭。

  屋頂和周圍的鐵皮牆早都鏽得斑駁,一道道灰白光柱直挺挺漏進來。

  鐵皮、木板、帆布、鉚釘、舊GG牌……

  到處都是縫縫補補的痕跡,什麼都往上糊。

  補丁的新舊程度,跨度也很大

  顯然,這裡有人居住的歷史,應該不短了。

  而之所以說,這裡是舊時代煉鐵廠……

  是因為凌看到幾口,舊時代回收重鑄車間才會出現的反應釜,也就是那種燒鐵水的「大鍋」。

  不過並不像往常那樣,用吊車掛在半空……

  反而像一個個鐵王八,倒扣著趴在地上。

  原本傾瀉口的位置,被擴大了一圈,又焊上各式各樣的「小門」,一個挨著一個,沿著長長廠房兩側錯落排開。

  組成一長串看起來堅不可摧的鐵殼聚落。

  它們中間,還夾雜著各種破布撐起的窩棚、廢舊貨櫃、舊汽車殼子拼起來的小屋……

  點點火光從那些縫隙和煙霧繚繞里透出來,把整片廠區照得還挺……

  熱鬧。

  髒兮兮的小孩,滋溜溜穿梭其間,追逐打鬧,發出沒心沒肺的尖叫傻笑。


  路邊幾個裹著破頭巾的婦女,一邊對著熊孩子罵罵咧咧,一邊圍著鐵皮油桶切成的爐灶,用大鐵鍋熬著不知名糊糊……

  散發出澱粉和詭異香料混合的古怪氣味,吸引著旁邊那些抱槍坐在地上的漢子,頻頻伸長滿是泥圈的脖子,往鍋里瞄。

  修槍的、給破輪胎打補丁的、在石頭上磨刀的、打牌的、吵架的、調戲婦女的、調戲完婦女抱頭蜷在地上挨揍的……

  放眼望去,倒是沒在那些破棚子上看到什麼整齊劃一的標語、也聽不見什麼「為了全人類自由而戰」的口號。

  顏色氣味……都不像個印象里的「革命根據地」。

  反而更像群被堡壘城、被世界隨手扔掉的垃圾們,互相依偎,硬生生湊合出來的難民窩。

  「想吃嗎?」走在前面的安雅突然回過頭,眨眨眼看向凌和露西亞。

  她用大拇指指了指路邊——

  那裡有個正冒著滾滾青煙和油脂香氣的半截油桶:

  「喏,咱們這兒的特產,烤變異沙鼠。

  「不過放心,名字里雖然帶變異,但只是體格兒肥碩些,不是那種變異的植化獸。

  「這可是咱這為數不多低腐化值的安全肉,而且口感非常好。

  「盧布里家得烤沙鼠,可是這一片兒最棒、最香的……

  「怎麼樣,想不想嘗嘗?」

  凌順著她手指方向看去……

  透過簡易「燜爐」的鐵皮縫,能清晰看到裡面串著幾隻小臂長短、焦黃髮亮的肥嘟嘟大老鼠。

  皮肉收緊,表面滋滋冒著油泡。

  每一滴金黃油脂滴落,都會在下面木炭里「呲啦」一聲,激起帶著卡路里香氣的脂香青煙。

  「這也是在你們承諾的免費管飽早餐範圍內嗎?」凌抬起手,同樣指了指那些誘人的烤肉。

  「哈哈哈……怎麼可能!」安雅爽朗笑了幾聲,攤了攤手:

  「就是我自己想吃,也得掏子彈買的呢!

  「畢竟這兒是自由邦最大的自由市場,又不是咱革命軍自家食堂。

  「在這裡生活,大家講究的就是一個公平和自由。

  「沒有人可以享受特權,所有人都必須遵守平等規矩,哪怕是伊戈爾來也得花錢。

  「和堡壘城裡那些每天就變著法兒、想著從別人骨頭裡再多擰出一滴血的權貴寡頭們可不一樣……」

  巴拉巴拉……

  凌聽到「不是免費的」那一刻,就已經自動把後半段——

  安雅借著烤老鼠發表的這番「自由邦理念宣傳演講」,自動屏蔽掉了。

  她現在更關心的,是希德昨晚承諾過的「免費管夠早餐」到底在哪。

  但目光,還是有些戀戀不捨那幾隻滋滋冒油的烤沙鼠。

  她其實挺想嘗一口。

  畢竟這地方的革命理念一般,但革命烤鼠聞著挺先進。

  「不過……我可以請你們吃哦~」

  安雅話鋒突然一轉,視線越過凌,再次精準鎖定後面,對著烤老鼠咽口水的露西亞。

  她單眼一眨,嘴角勾起抹危險弧度,好像並沒看出來露西亞不是因為餓了而咽口水……

  「當然啦。

  「只要你能讓我好好摸一摸這頭軟綿綿的頭髮……

  「再揉一揉你的臉……要是能讓我輕輕咬一口那就更完美了……

  「吸溜……不好意思,失態了。」

  安雅用手捂住流淚的嘴,雙眼放光,期待盯著露西亞。

  「…………」露西亞被這番虎狼之詞嚇得渾身一激靈,雞皮疙瘩從後脖頸炸到腳後跟。

  腦袋搖出殘影,像個灰白色陀螺:

  「不不不不不不用了!我我我我其實一點都不餓!真的!

  「哦對了!安、安雅小姐姐!

  「你不是說,要帶我們去見老老大嗎?

  「咱怎麼還在這小吃街轉悠起來了……

  「還是趕緊干正事兒去吧!」

  「哇……」安雅一聽露西亞開口,眼睛幾乎要冒出粉紅小星星:


  「你剛才叫我什麼?」

  「安、安雅小姐姐?」露西亞縮著脖子,試探性又喊了一聲。

  「啊——真可愛。」安雅的臉肉眼可見地發紅,用大腿兩側的褲腿來回磨蹭著自己的指甲:

  「但伊戈爾現在還沒回來,我不能直接帶你們過去。

  「所以就只能帶你們在這先逛一逛,熟悉一下風土人情嘛……」

  「啊~你說話的聲音真可愛!怎麼會這麼可愛!

  「你能不能就讓我揉一揉?就一下!

  「我請你吃兩隻!兩隻盧布里家最肥的烤沙鼠!」

  「大姐姐救我……」露西亞嚇得一把揪住凌皮衣,躲在她背後。

  那副擔驚受怕的樣子,簡直比在后街被一群拿著彈簧刀的混混包圍時,還要緊張百倍。

  但隨後,露西亞就從自家「大姐姐」眼裡,看到了另一種絕望……

  「如果我幫你按住她,也請我吃嘛?」

  「沒問題……」

  啪、啪——

  就在這時,一個也就七八歲大的半大孩子,從人群里擠出來,跑到安雅身邊,抬手拍了拍她手背:

  「游隼歸巢了。」

  安雅一怔,眼裡的粉紅色泡泡破裂,瞬間從「痴漢」狀態切回那個冷靜的廢土戰士。

  「咳咳……嗯……」她握拳在嘴邊輕咳兩聲,伸手揉了揉小孩亂糟糟的頭髮:

  「收到,辛苦了。」

  打發走小屁孩,又重新看向凌和露西亞,剛才那點詭異的熱情,也稍微收了收:

  「這項交易保留,長期有效。

  「現在,咱還是得先干正事兒。

  「走吧,伊戈爾回來了,咱們也趕緊過去……」

  說完,便轉過身,示意兩人跟上,往熱鬧的市場外走去。

  「呼……」露西亞見狀長出口氣,只覺劫後餘生,差點當場給那報信小孩磕一個……

  喧囂和火光,漸漸被幾人甩在身後。

  越走越是荒涼,地形也越來越複雜。

  中途,又穿過兩片坍塌廢棄廠房,七拐八繞走了好一陣,最後停在堵看似死路的紅牆前。

  安雅撥開幾根垂下的藤蔓,一邊從一道窄縫擠了進去,一邊叮囑身後:

  「跟上。」

  凌跟在後面,慶幸自己之前沒吃那兩個烤沙鼠。

  這縫隙太窄了……

  窄到她不禁懷疑,當初修這地方的人,是不是按照「絕對不讓任何一個胖子活著走進去」的標準來施工的?

  艱難擠過「正門」,一片龐大的舊時代煉鐵廠遺址,便轟然出現眼前。

  幾座斷裂高爐斜立,像被掰斷脖子的巨人,死不瞑目仰望天幕。

  頭頂交錯著一排排輸料管道,三人合抱那麼粗,早就氧化成掉渣的乾涸血液深紅……

  時不時有冷風順著破口一吹,發出空洞的「嗚嗚」聲,就像裡面有鬼魂在哭。

  「來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夾在嗚嗚聲中從頭頂傳來:

  「快點吧,就等你們了。」

  一抬頭,便見處斷裂管道陰影里,探出個腦袋——

  好在是希德,並不是什麼鬼魂。

  又跟著安雅爬了一段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斷掉的爬梯,鑽進那截巨大管道。

  上上下下摸黑走了一支煙的時間,這才再次重見光明——

  一個相對開闊的地下室。

  看得出,應該是個被掏空的地下控制室,面積差不多……也就兩間標準教室那麼大。

  棚頂懸著盞汽燈,勉強把整個空間照得能看清裡頭都有什麼。

  一張大圓桌,還有圍著桌子坐著一圈人。

  桌面亂得非常有廢土組織風格——

  地圖、文件、子彈盒、槍械零件、舊水杯、煙屁股、啃剩下的乾麵包……

  圍著的人也有男有女,年紀都不算大,但每人身上都帶著,廢墟里活久了才有的「戰損」感。


  其中,凌只認識個希德,正衝著她們點頭微笑。

  「兩位女士,早上好,歡迎來到『解放者之家』。」

  開口的倒不是希德,而是坐在正首位的一個男人。

  見凌和露西亞進來,他站起身,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

  「在下是這裡的委員長,叫我伊戈爾就行。」

  棕頭髮,藍眼睛,穿著件很普通的深灰色棉外套,胸口的口袋上方,還別著個只剩一點點紅色的五角星徽章。

  不管怎麼看,這男人都不像個……能在法外之地拉起一支隊伍的「叛軍頭目」。

  乾淨、溫和的模樣,倒更像個舊時代學校里的年輕教員。

  但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刀子那種鋒利的亮。

  而是一種——

  哪怕已經活在這麼個鬼地方里,也還真心實意相信明天會更好的亮。

  凌最煩跟這種人打交道。

  因為據她多年的廢土生存經驗來看,長著這種眼睛的人,通常都不好聊價錢。

  畢竟太過理想主義的人,總覺得有些東西,能比吃飯和活著更有說服力。

  「聽希德說,你很能打。」

  伊戈爾對圓桌旁邊兩個空位伸了伸手,示意兩人可以坐過去,態度很客氣,甚至稱得上禮貌:

  「人如其名,選的代號也很貼切……赤狼。」

  「呵呵……」伊戈爾坐回椅子,雙手交叉放在下頜,雪亮目光打量著眼前的凌:

  「但在下覺得,『赤狼』這個代號並不適合您。

  「有些太血腥,不符合小姐您的氣質。

  「畢竟您也知道,赤狼那傢伙是個有些血腥的狩獵狂。

  「不如,我們還是稱呼您原名吧……

  「您看如何?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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