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喧鬧的人聲、飄揚的五彩經幡、高聳的原杉藻圖騰柱……
與其說額金浩特是座「城鎮」……
倒不如說是無數「漂流瓶」的匯聚地。
數不盡的板車、帳篷、木樓，層層疊疊，拼積木一樣，圍著個足球場大小的微光湖泊，拼出一座「移動城市」。
充斥著一種野蠻生長、充滿煙火氣的生命力。
對於他們這些在這死寂林海里，憋了好幾天的旅人來說，這簡直就是文明的天堂。
「吁——！」
車隊緩緩駛入「巴特爾部」的專屬區域。
畢竟托格魯克人重宗族，營地劃分極其嚴格。
但也因此，周圍都是熟人，巴圖一路都在不停揮手打招呼。
「到了！終於到了！」
車剛停穩，迪米特里就第一個跳下車。
但可能是忘了腳上的傷痛，立馬一個趔趄，跪倒在地。
然後順勢，臉著地，親吻這片散發著牛糞味的土地……
「大家聽我說！」巴圖跳下牛背，甚至連口水都顧不上喝，鞭子一扔，神色匆匆：
「我要立刻跟長老匯報，關於黑水的事兒
「你們先在營地里休息，或者去慶典上逛逛。
「但是記住！千萬別惹事！
「晚上回這兒吃飯，咱們再細聊！」
說完，也不等眾人回應，帶著兩個心腹，風風火火跑了。
眾人面面相覷，隨即一鬨而散。
該補給的補給，該找樂子的找樂子。
凌沒有急著下車。
而是轉身，把正準備飛出去的阿娜爾，一把給薅了回來。
「哎？大姐姐？」阿娜爾一臉茫然。
凌沒說話，只是拎著她，一路來到最後一節貨箱旁。
用下巴指了指裡面，那個被油布蓋住的隆起：
「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阿娜爾一愣，隨即用力點頭。
當時凌答應幫她救回阿布，條件就是讓她做一件事。
「嗯。」凌看了看四周：
「這裡人多眼雜。
「你也知道，他們對狼是個什麼態度。
「要是被發現了，肯定會被打死。
「所以，你要負責每天過來給它送兩遍肉，別讓人看見。
「還有，別讓任何人靠近這節車廂。」
阿娜爾看著黑洞洞的車廂，咽了口唾沫，顯然還有些害怕。
但一想到凌在危急關頭救了阿布，救了整個車隊……
小姑娘深吸一口氣，拍著胸脯，鄭重點頭：
「放心吧，大姐姐！
「我會像守著奶酪一樣守著它的！
「誰也別想靠近！」
「很好。」凌拍拍她的腦袋，示意她可以去玩了。
臨走前，她特意爬上車，掀開摩托車上的油布看了一眼。
黑暗中，一隻猩紅的獨眼，用熟悉的眼神瞥了凌一眼。
然後「呼哧……」打了個響鼻，又把頭縮回溫暖毯子裡。
看來恢復得不錯，都知道嫌棄人了。
想起當時凌把它扛回來的時候，巴圖那副見鬼了的表情，凌就想笑。
但想到這就是那隻帶路的狼……
老族長還是沉默了。
用他的話說：
它救了我的族人。托格魯克人不殺恩人，哪怕是條畜生。
放後面貨箱吧，別讓氂牛看見，牛怕它……
於是，這隻傻狗就成了凌的「專屬貨物」，享受著每天換藥、餵食的VIP待遇。
當然啦，藥是烏鴉找的，肉是從巴圖那蹭的。
但這貨也是個白眼狼，物理意義上的，畢竟有一隻眼睛真的白了……
迪米特里或者阿娜爾想來慰問這個「大英雄」，都被它齜牙咧嘴嚇了回去。
除了凌，誰也不讓靠近。
「好好養傷。」凌放下油布，重新把它蓋好，對著那團隆起自言自語：
「這次，就算是和之前帶路的欠帳頂帳了。
「等傷養好了，你就愛去哪去哪吧，別賴著我就行。」
說完，她跳下車，咣當關上車門，掛好鎖。
回到客廂。
車廂里空蕩蕩的，大家都已經下車去感受慶典的熱鬧了。
只有黑貓，還四仰八叉在銀色金屬箱上，呼呼大睡。
「餵。」凌走過去，一把拎起黑貓後頸皮，把它放到一邊的毯子上。
「喵？！」黑貓睡眼惺忪，不滿揮了揮爪子：
「幹嘛喵！」
「我要去交貨了。你去不去？」
「不去喵……」黑貓翻了個身，用爪子捂住眼睛：
「我要再睡會兒。
「什麼時候有好吃的再叫我……喵……」
「行。」
凌也沒強求，拎著箱子就下了車。
按照朝魯之前的描述，凌很快就在營地邊緣，找到了所謂的「郵局」。
正如朝魯所說，這地方確實好找——
因為那裡圍著一圈嘰嘰喳喳的小孩，非常顯眼。
與其說是郵局，不如說是個破爛的小帳篷。
上面掛了個比搓衣板大不了多少的木牌，歪歪扭扭寫著「信鴉行會駐額金浩特聯絡點」。
門口，立著一塊灰白色的大木板。
朝魯正蹲在那兒，手裡拿著根碳泥筆，在板子上奮筆疾書。
凌走近一看。
板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應該是收件人列表。
畢竟最上面一行，還特意加粗、加大了字號，寫著：
【琪格：加急牧人委託包裹一件】
寫完最後一筆，朝魯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黑灰。
從兜里掏出一把碎糖，對著周圍那群眼巴巴的孩子喊道：
「去！趕緊去！
「告訴你們家大人，新信到了！讓他們派人來拿！」
孩子們歡呼一聲，伸手就要搶。
「慢著！」朝魯又從另一個兜里，掏出一顆包著彩色玻璃紙的糖果，在陽光下晃了晃：
「誰去把巴特爾家的琪格帶來……
「這塊糖就是誰的！」
「我去！」
「我去我去！」
呼啦一下，幾個腿快的孩子搶了先，撒丫子跑得沒影。
這就是廢土的信息網。
原始，依靠糖果驅動……但高效。
「凌小姐！」發完糖，朝魯一扭頭，看見了拎著箱子站在不遠處的凌，趕緊上前招呼：
「您來啦！快快快！快進帳篷坐！
「外面亂鬨鬨的，進來喝口水，裡面有剛燒好的熱茶！」
凌看了看那個只能容納一個人坐著、裡面還堆滿包裹的小帳篷。
搖搖頭。
「不用了。」
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上面：
「我在這兒等就行。」
「呃……好吧。」朝魯撓撓頭，有點尷尬。
他知道這位牧人小姐脾氣古怪，不太喜歡跟人客套。
兩人就這麼一坐一站，在喧鬧的營地邊緣，享受著難得的片刻寧靜。
朝魯偷偷打量著凌，好幾次欲言又止。
畢竟跟這位傳說中的牧人獨處的機會可不多，實在忍不住心裡的好奇……
他太想問問凌之前的冒險經歷了。
關於那個黑塔，關於那個殺人蟹，還有那個神奇的獨眼狼……
但他又不敢問。
怕惹凌不高興，怕破壞了行規。
就在他糾結得抓耳撓腮，剛準備鼓起勇氣開口時……
「朝魯！朝魯！」
一聲焦急的女聲，從遠處的人群中傳來，打斷了他的勇氣。
凌和朝魯同時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女人，正撥開人群，急匆匆向這邊跑。
與周圍那些灰頭土臉、穿著粗糙皮襖的牧民不同。
她穿著一件精緻的漂白氂牛絨長袍，邊緣繡著複雜的民族特色花紋。
脖子上，一串螢光的蟲珀項鍊，隨著她的奔跑，在胸前跳動閃光。
頭上的髮飾，也掛滿了流蘇和銀飾，叮噹作響。
看著大概二十八九歲的樣子。
雖不算絕色，皮膚不算細膩……
但五官端正，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
在這一群滿臉風霜的牧民中，絕對算得上是明艷動人了。
「朝魯！」她一口氣衝到木板前，都沒來得及喘勻氣，就一把抓住了朝魯的胳膊：
「誰是送信的牧人？
「我的東西在哪？！」
與其說額金浩特是座「城鎮」……
倒不如說是無數「漂流瓶」的匯聚地。
數不盡的板車、帳篷、木樓，層層疊疊，拼積木一樣，圍著個足球場大小的微光湖泊，拼出一座「移動城市」。
充斥著一種野蠻生長、充滿煙火氣的生命力。
對於他們這些在這死寂林海里，憋了好幾天的旅人來說，這簡直就是文明的天堂。
「吁——！」
車隊緩緩駛入「巴特爾部」的專屬區域。
畢竟托格魯克人重宗族，營地劃分極其嚴格。
但也因此，周圍都是熟人，巴圖一路都在不停揮手打招呼。
「到了！終於到了！」
車剛停穩，迪米特里就第一個跳下車。
但可能是忘了腳上的傷痛，立馬一個趔趄，跪倒在地。
然後順勢，臉著地，親吻這片散發著牛糞味的土地……
「大家聽我說！」巴圖跳下牛背，甚至連口水都顧不上喝，鞭子一扔，神色匆匆：
「我要立刻跟長老匯報，關於黑水的事兒
「你們先在營地里休息，或者去慶典上逛逛。
「但是記住！千萬別惹事！
「晚上回這兒吃飯，咱們再細聊！」
說完，也不等眾人回應，帶著兩個心腹，風風火火跑了。
眾人面面相覷，隨即一鬨而散。
該補給的補給，該找樂子的找樂子。
凌沒有急著下車。
而是轉身，把正準備飛出去的阿娜爾，一把給薅了回來。
「哎？大姐姐？」阿娜爾一臉茫然。
凌沒說話，只是拎著她，一路來到最後一節貨箱旁。
用下巴指了指裡面，那個被油布蓋住的隆起：
「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阿娜爾一愣，隨即用力點頭。
當時凌答應幫她救回阿布，條件就是讓她做一件事。
「嗯。」凌看了看四周：
「這裡人多眼雜。
「你也知道，他們對狼是個什麼態度。
「要是被發現了，肯定會被打死。
「所以，你要負責每天過來給它送兩遍肉，別讓人看見。
「還有，別讓任何人靠近這節車廂。」
阿娜爾看著黑洞洞的車廂，咽了口唾沫，顯然還有些害怕。
但一想到凌在危急關頭救了阿布，救了整個車隊……
小姑娘深吸一口氣，拍著胸脯，鄭重點頭：
「放心吧，大姐姐！
「我會像守著奶酪一樣守著它的！
「誰也別想靠近！」
「很好。」凌拍拍她的腦袋，示意她可以去玩了。
臨走前，她特意爬上車，掀開摩托車上的油布看了一眼。
黑暗中，一隻猩紅的獨眼，用熟悉的眼神瞥了凌一眼。
然後「呼哧……」打了個響鼻，又把頭縮回溫暖毯子裡。
看來恢復得不錯，都知道嫌棄人了。
想起當時凌把它扛回來的時候，巴圖那副見鬼了的表情，凌就想笑。
但想到這就是那隻帶路的狼……
老族長還是沉默了。
用他的話說：
它救了我的族人。托格魯克人不殺恩人，哪怕是條畜生。
放後面貨箱吧，別讓氂牛看見，牛怕它……
於是，這隻傻狗就成了凌的「專屬貨物」，享受著每天換藥、餵食的VIP待遇。
當然啦，藥是烏鴉找的，肉是從巴圖那蹭的。
但這貨也是個白眼狼，物理意義上的，畢竟有一隻眼睛真的白了……
迪米特里或者阿娜爾想來慰問這個「大英雄」，都被它齜牙咧嘴嚇了回去。
除了凌，誰也不讓靠近。
「好好養傷。」凌放下油布，重新把它蓋好，對著那團隆起自言自語：
「這次，就算是和之前帶路的欠帳頂帳了。
「等傷養好了，你就愛去哪去哪吧，別賴著我就行。」
說完，她跳下車，咣當關上車門，掛好鎖。
回到客廂。
車廂里空蕩蕩的，大家都已經下車去感受慶典的熱鬧了。
只有黑貓，還四仰八叉在銀色金屬箱上，呼呼大睡。
「餵。」凌走過去，一把拎起黑貓後頸皮，把它放到一邊的毯子上。
「喵？！」黑貓睡眼惺忪，不滿揮了揮爪子：
「幹嘛喵！」
「我要去交貨了。你去不去？」
「不去喵……」黑貓翻了個身，用爪子捂住眼睛：
「我要再睡會兒。
「什麼時候有好吃的再叫我……喵……」
「行。」
凌也沒強求，拎著箱子就下了車。
按照朝魯之前的描述，凌很快就在營地邊緣，找到了所謂的「郵局」。
正如朝魯所說，這地方確實好找——
因為那裡圍著一圈嘰嘰喳喳的小孩，非常顯眼。
與其說是郵局，不如說是個破爛的小帳篷。
上面掛了個比搓衣板大不了多少的木牌，歪歪扭扭寫著「信鴉行會駐額金浩特聯絡點」。
門口，立著一塊灰白色的大木板。
朝魯正蹲在那兒，手裡拿著根碳泥筆，在板子上奮筆疾書。
凌走近一看。
板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應該是收件人列表。
畢竟最上面一行，還特意加粗、加大了字號，寫著：
【琪格：加急牧人委託包裹一件】
寫完最後一筆，朝魯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黑灰。
從兜里掏出一把碎糖，對著周圍那群眼巴巴的孩子喊道：
「去！趕緊去！
「告訴你們家大人，新信到了！讓他們派人來拿！」
孩子們歡呼一聲，伸手就要搶。
「慢著！」朝魯又從另一個兜里，掏出一顆包著彩色玻璃紙的糖果，在陽光下晃了晃：
「誰去把巴特爾家的琪格帶來……
「這塊糖就是誰的！」
「我去！」
「我去我去！」
呼啦一下，幾個腿快的孩子搶了先，撒丫子跑得沒影。
這就是廢土的信息網。
原始，依靠糖果驅動……但高效。
「凌小姐！」發完糖，朝魯一扭頭，看見了拎著箱子站在不遠處的凌，趕緊上前招呼：
「您來啦！快快快！快進帳篷坐！
「外面亂鬨鬨的，進來喝口水，裡面有剛燒好的熱茶！」
凌看了看那個只能容納一個人坐著、裡面還堆滿包裹的小帳篷。
搖搖頭。
「不用了。」
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上面：
「我在這兒等就行。」
「呃……好吧。」朝魯撓撓頭，有點尷尬。
他知道這位牧人小姐脾氣古怪，不太喜歡跟人客套。
兩人就這麼一坐一站，在喧鬧的營地邊緣，享受著難得的片刻寧靜。
朝魯偷偷打量著凌，好幾次欲言又止。
畢竟跟這位傳說中的牧人獨處的機會可不多，實在忍不住心裡的好奇……
他太想問問凌之前的冒險經歷了。
關於那個黑塔，關於那個殺人蟹，還有那個神奇的獨眼狼……
但他又不敢問。
怕惹凌不高興，怕破壞了行規。
就在他糾結得抓耳撓腮，剛準備鼓起勇氣開口時……
「朝魯！朝魯！」
一聲焦急的女聲，從遠處的人群中傳來，打斷了他的勇氣。
凌和朝魯同時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女人，正撥開人群，急匆匆向這邊跑。
與周圍那些灰頭土臉、穿著粗糙皮襖的牧民不同。
她穿著一件精緻的漂白氂牛絨長袍，邊緣繡著複雜的民族特色花紋。
脖子上，一串螢光的蟲珀項鍊，隨著她的奔跑，在胸前跳動閃光。
頭上的髮飾，也掛滿了流蘇和銀飾，叮噹作響。
看著大概二十八九歲的樣子。
雖不算絕色，皮膚不算細膩……
但五官端正，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
在這一群滿臉風霜的牧民中，絕對算得上是明艷動人了。
「朝魯！」她一口氣衝到木板前，都沒來得及喘勻氣，就一把抓住了朝魯的胳膊：
「誰是送信的牧人？
「我的東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