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凌拎著一袋干奶酪，熟門熟路穿過層層菌林。
選了一塊看起來還算乾爽的菌柱，靠根兒坐下。
這裡是風口，能吹散不少霉味。
而卻離營地不遠不近，足夠安靜。
像個退休老大爺，在公園等著餵鴿子……
「嘎哇——嘎哇——！」
和之前一樣，沒多久頭頂便傳來一陣鴉鳴。
緊接著，就是那個熟悉的腳步，啪嗒、啪嗒……
菌柱後面，一抹斑禿灰影，晃晃悠悠出來。
嘴裡叼著兩隻大壁虎，走到離凌五米遠，腦袋一甩——
吧唧……
扔到凌腳邊。
聽巴圖說，這玩意兒叫「岩紋守宮」。
在菌林里雖不少見，但為了曬太陽，通常都爬在極高的原杉藻菌蓋上面，極難捕捉。
對於只能在地面討生活的托格魯克人來說，可是不可多得的珍饈。
獨眼狼舔著嘴角，蹲坐下來。
僅剩的那隻獨眼半眯著，盯著凌手裡的袋子。
意圖明確且直白：【我的貨呢？】
凌從袋子裡掏出一大塊金黃奶酪，「咔嚓」掰成兩半。
一大，一小。
手腕一抖。
大的飛向狼嘴，小的彈向半空。
「咔哧。」
「嘎！」
一狼一鳥，精準接住，立刻開始享用。
狼是狼吞虎咽，吧唧吧唧嚼得滿嘴白沫。
鳥是精雕細琢，把那小塊奶酪按在菌蓋上，哆哆哆的啄。
凌單手托腮，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對奇葩組合。
「真行啊你們……」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這倆貨聊天：
「一隻少隻眼的狼，一隻缺條腿的鳥。
「不僅湊到了一起搭夥過日子。
「還會偷鑰匙、開門、翻行李、定點交易……
「這要是放在舊時代……
「《走近科學》高低得給你們拍個二十集連續劇，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菌林深處的狼狽為奸》。」
「吧唧吧唧……」獨眼狼根本沒理她，專心致志對付著爪子下面的粘牙奶酪。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凌嘆了口氣，目光投向營地的方向：
「今天……大概是咱們最後一單買賣了。
「再過幾天，我們就到額金浩特了。
「額金浩特知道嘛？那邊就是全是人的地方，你們這副尊容，估計是進不去的。」
「而且……那邊也不太平，湖水全黑了。
「我們得抓緊趕路，估計很難再有停下來的機會了。」說到這，凌忽然頓住，目光銳利，盯著獨眼狼：
「喂，傻狗。
「那邊的水黑了……是你乾的嗎？」
獨眼狼停下咀嚼，抬起頭。
獨眼斜睨著凌，眼神是那種熟悉的——
關愛智障的眼神。
「…………」凌不甘心，指了指湖水的方向，一邊畫圈一邊比劃：
「水，那邊，嘩啦啦的……
「黑了，髒了，死魚，臭……
「是你，弄的？」
獨眼狼看了看凌的手勢，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會兒。
然後……
「噗——」
打了個響鼻，甩甩腦袋上僅剩的幾縷毛，繼續低頭舔地上的奶酪渣。
「唉……」凌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自己像個傻子，竟試圖跟一條野狗討論生態。
但不得不說，這狼精得很。
有一次偶然功夫，凌發現它又在車隊邊上徘徊。
抱著來摸清這傻狗又在作什麼妖的態度，凌找到了它。
可萬萬沒想到，它竟然叼著兩隻「小動物」，一臉嚴肅的看著自己……
就那麼叼著獵物，保持絕對安全距離。
直到有一次，她試探著拿來一袋奶酪……
一種基於純粹食慾建立起來的「灰色交易」，默契達成。
正好，凌手裡積壓了不少從阿娜爾那換來的奶酪。
而這傻狗，顯然是個出色的獵手，總能弄到各種稀奇古怪的「可口小動物」。
「嗷嗚——」地上的渣子被舔乾淨，獨眼狼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低吼。
凌回過神，正準備回去，卻發現這貨盯著自己，並沒有走的意思：
「幹嘛？沒吃飽？」
獨眼狼低吼兩聲，轉身走了兩步，停下，回頭。
眼神依舊充滿鄙視，但意圖很明顯——
【走啊！瞅啥呢？】
「嘖……」凌拍拍屁股上的土，起身拎著兩隻大壁虎，跟了上去。
在錯綜複雜的菌林里穿梭了大概十幾分鐘……來到一處深坑。
如果不走到近前，根本發現不了——
坑底，竟是一汪網球場大小的水潭。
水潭幽藍，倒映著頭頂巨大的菌蓋，與周圍灰暗的環境，格格不入。
凌看著傻狗下到坑底，把頭埋到水邊「吧嗒吧嗒」喝了起來。
喝兩口，還要抬起頭，用獨眼瞥凌一眼。
仿佛在說：【喝啊，你不是渴了嗎？】
「…………」凌嘴角抽搐。
合著剛才那一通比劃……
這傻狗以為自己在說：那邊的水髒了沒法喝，哪有乾淨水？
「也行吧。」
凌從懷裡掏出隨身攜帶的褐色筆記，從封皮夾層里撕下一條試紙。
蹲下身，輕輕在水面沾了一下。
試紙顏色幾乎沒變。
「哦嚯~~~」凌有些驚訝。
這水質……
清澈，腐化值低，甚至比之前那片「海」還要乾淨。
這倒是意外之喜。
車隊那邊正愁沒地方補充水源，這一潭水，足夠他們撐到額金浩特了。
「雖然你不怎麼聰明……」凌收起試紙，看著還在那吧嗒嘴的獨眼狼：
「但結果還算是不錯，謝了傻狗……」
「哼……」獨眼狼從鼻孔里噴出一口氣，似乎對凌的感謝並不感冒。
抖了抖身上的毛，轉身顛顛爬上土坡消失了。
本以為交易結束，各回各家。
沒想到，那顆狗頭又從土坡後面探了出來，對著她低吼：「嗷嗚——！」
那隻大烏鴉也飛過來，盤旋在凌頭頂，「啊哇——啊哇——」叫個不停。
「又幹嘛？」
凌皺了皺眉，但還是再次跟上去。
這次沒走多遠，也就翻過了一個小土包。
前面又出現了一個水坑。
但這一個……
獨眼狼和烏鴉都沒靠近。
它們停在幾米開外，靜靜望著前方。
凌剛一靠近，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惡臭……
這邊的水，和營地邊的那片海一樣，漆黑如墨，粘稠如油。
「這也是被侵蝕的……」
凌轉頭看向獨眼狼，有些不解它帶自己來看這個幹嘛。
想證明你也是受害者？
就在這時，大烏鴉去而復返。
嘴裡還叼著團紫紅色的「毛線團」。
蹦蹦跳跳到黑水邊，把嘴裡的東西一扔。
「嘎哇——！嘎哇——！」的叫了兩聲，跳到一邊，示意凌過來看。
那是一團苔蘚。
紫紅色，毛茸茸，微微蠕動，看起來倒不像個植物。
這東西她在剛才的水坑邊上見過，那邊有不少。
但接下來的一幕，確實讓她意想不到……
苔蘚接觸到黑水，原本飽滿的紫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漸漸變枯、變黃、乾癟，最後完全灰敗。
但僅僅是一顆植物被黑水毒死，還不至於讓她意想不到。
凌觀察到，以那團枯萎苔蘚為中心，原本如墨的水面，竟有一瞬間恢復了原本的透徹！
雖然範圍很小，很快被周圍的黑水涌過來，重新吞噬。時間也很短，大概幾秒鐘……
「這……」凌蹲下身，捻起那一點枯萎的殘渣。
甩幹上面的黑水，仔細觀察。
剛才活著的時候，凌沒認出。
但現在死了，變得乾巴巴的……
卻讓她想了起來。
「這不就是……『蘇德』茶麼？」
選了一塊看起來還算乾爽的菌柱，靠根兒坐下。
這裡是風口，能吹散不少霉味。
而卻離營地不遠不近，足夠安靜。
像個退休老大爺，在公園等著餵鴿子……
「嘎哇——嘎哇——！」
和之前一樣，沒多久頭頂便傳來一陣鴉鳴。
緊接著，就是那個熟悉的腳步，啪嗒、啪嗒……
菌柱後面，一抹斑禿灰影，晃晃悠悠出來。
嘴裡叼著兩隻大壁虎，走到離凌五米遠，腦袋一甩——
吧唧……
扔到凌腳邊。
聽巴圖說，這玩意兒叫「岩紋守宮」。
在菌林里雖不少見，但為了曬太陽，通常都爬在極高的原杉藻菌蓋上面，極難捕捉。
對於只能在地面討生活的托格魯克人來說，可是不可多得的珍饈。
獨眼狼舔著嘴角，蹲坐下來。
僅剩的那隻獨眼半眯著，盯著凌手裡的袋子。
意圖明確且直白：【我的貨呢？】
凌從袋子裡掏出一大塊金黃奶酪，「咔嚓」掰成兩半。
一大，一小。
手腕一抖。
大的飛向狼嘴，小的彈向半空。
「咔哧。」
「嘎！」
一狼一鳥，精準接住，立刻開始享用。
狼是狼吞虎咽，吧唧吧唧嚼得滿嘴白沫。
鳥是精雕細琢，把那小塊奶酪按在菌蓋上，哆哆哆的啄。
凌單手托腮，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對奇葩組合。
「真行啊你們……」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這倆貨聊天：
「一隻少隻眼的狼，一隻缺條腿的鳥。
「不僅湊到了一起搭夥過日子。
「還會偷鑰匙、開門、翻行李、定點交易……
「這要是放在舊時代……
「《走近科學》高低得給你們拍個二十集連續劇，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菌林深處的狼狽為奸》。」
「吧唧吧唧……」獨眼狼根本沒理她，專心致志對付著爪子下面的粘牙奶酪。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凌嘆了口氣，目光投向營地的方向：
「今天……大概是咱們最後一單買賣了。
「再過幾天，我們就到額金浩特了。
「額金浩特知道嘛？那邊就是全是人的地方，你們這副尊容，估計是進不去的。」
「而且……那邊也不太平，湖水全黑了。
「我們得抓緊趕路，估計很難再有停下來的機會了。」說到這，凌忽然頓住，目光銳利，盯著獨眼狼：
「喂，傻狗。
「那邊的水黑了……是你乾的嗎？」
獨眼狼停下咀嚼，抬起頭。
獨眼斜睨著凌，眼神是那種熟悉的——
關愛智障的眼神。
「…………」凌不甘心，指了指湖水的方向，一邊畫圈一邊比劃：
「水，那邊，嘩啦啦的……
「黑了，髒了，死魚，臭……
「是你，弄的？」
獨眼狼看了看凌的手勢，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會兒。
然後……
「噗——」
打了個響鼻，甩甩腦袋上僅剩的幾縷毛，繼續低頭舔地上的奶酪渣。
「唉……」凌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自己像個傻子，竟試圖跟一條野狗討論生態。
但不得不說，這狼精得很。
有一次偶然功夫，凌發現它又在車隊邊上徘徊。
抱著來摸清這傻狗又在作什麼妖的態度，凌找到了它。
可萬萬沒想到，它竟然叼著兩隻「小動物」，一臉嚴肅的看著自己……
就那麼叼著獵物，保持絕對安全距離。
直到有一次，她試探著拿來一袋奶酪……
一種基於純粹食慾建立起來的「灰色交易」，默契達成。
正好，凌手裡積壓了不少從阿娜爾那換來的奶酪。
而這傻狗，顯然是個出色的獵手，總能弄到各種稀奇古怪的「可口小動物」。
「嗷嗚——」地上的渣子被舔乾淨，獨眼狼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低吼。
凌回過神，正準備回去，卻發現這貨盯著自己，並沒有走的意思：
「幹嘛？沒吃飽？」
獨眼狼低吼兩聲，轉身走了兩步，停下，回頭。
眼神依舊充滿鄙視，但意圖很明顯——
【走啊！瞅啥呢？】
「嘖……」凌拍拍屁股上的土，起身拎著兩隻大壁虎，跟了上去。
在錯綜複雜的菌林里穿梭了大概十幾分鐘……來到一處深坑。
如果不走到近前，根本發現不了——
坑底，竟是一汪網球場大小的水潭。
水潭幽藍，倒映著頭頂巨大的菌蓋，與周圍灰暗的環境，格格不入。
凌看著傻狗下到坑底，把頭埋到水邊「吧嗒吧嗒」喝了起來。
喝兩口，還要抬起頭，用獨眼瞥凌一眼。
仿佛在說：【喝啊，你不是渴了嗎？】
「…………」凌嘴角抽搐。
合著剛才那一通比劃……
這傻狗以為自己在說：那邊的水髒了沒法喝，哪有乾淨水？
「也行吧。」
凌從懷裡掏出隨身攜帶的褐色筆記，從封皮夾層里撕下一條試紙。
蹲下身，輕輕在水面沾了一下。
試紙顏色幾乎沒變。
「哦嚯~~~」凌有些驚訝。
這水質……
清澈，腐化值低，甚至比之前那片「海」還要乾淨。
這倒是意外之喜。
車隊那邊正愁沒地方補充水源，這一潭水，足夠他們撐到額金浩特了。
「雖然你不怎麼聰明……」凌收起試紙，看著還在那吧嗒嘴的獨眼狼：
「但結果還算是不錯，謝了傻狗……」
「哼……」獨眼狼從鼻孔里噴出一口氣，似乎對凌的感謝並不感冒。
抖了抖身上的毛，轉身顛顛爬上土坡消失了。
本以為交易結束，各回各家。
沒想到，那顆狗頭又從土坡後面探了出來，對著她低吼：「嗷嗚——！」
那隻大烏鴉也飛過來，盤旋在凌頭頂，「啊哇——啊哇——」叫個不停。
「又幹嘛？」
凌皺了皺眉，但還是再次跟上去。
這次沒走多遠，也就翻過了一個小土包。
前面又出現了一個水坑。
但這一個……
獨眼狼和烏鴉都沒靠近。
它們停在幾米開外，靜靜望著前方。
凌剛一靠近，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惡臭……
這邊的水，和營地邊的那片海一樣，漆黑如墨，粘稠如油。
「這也是被侵蝕的……」
凌轉頭看向獨眼狼，有些不解它帶自己來看這個幹嘛。
想證明你也是受害者？
就在這時，大烏鴉去而復返。
嘴裡還叼著團紫紅色的「毛線團」。
蹦蹦跳跳到黑水邊，把嘴裡的東西一扔。
「嘎哇——！嘎哇——！」的叫了兩聲，跳到一邊，示意凌過來看。
那是一團苔蘚。
紫紅色，毛茸茸，微微蠕動，看起來倒不像個植物。
這東西她在剛才的水坑邊上見過，那邊有不少。
但接下來的一幕，確實讓她意想不到……
苔蘚接觸到黑水，原本飽滿的紫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漸漸變枯、變黃、乾癟，最後完全灰敗。
但僅僅是一顆植物被黑水毒死，還不至於讓她意想不到。
凌觀察到，以那團枯萎苔蘚為中心，原本如墨的水面，竟有一瞬間恢復了原本的透徹！
雖然範圍很小，很快被周圍的黑水涌過來，重新吞噬。時間也很短，大概幾秒鐘……
「這……」凌蹲下身，捻起那一點枯萎的殘渣。
甩幹上面的黑水，仔細觀察。
剛才活著的時候，凌沒認出。
但現在死了，變得乾巴巴的……
卻讓她想了起來。
「這不就是……『蘇德』茶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