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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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冷戰時期遺留的生物研究所。

  很大。

  大得目測能容納近三百人,在這裡進行日常生活。

  唯一的出入口,是一坪靠老式柴油機驅動的,巨型升降平台。

  也許正因如此,除了這個出入口,地堡內的防守和巡邏幾近於無。

  對凌來說,摸清這裡的構造,就和吃掉一百塊「聖餐」一樣簡單。

  從升降梯進入地堡,是一條標準雙向兩車道的混凝土隧道。

  經過兩個帶有坡道和金屬樓梯的起伏節點,將整個地下空間粗略地分割為上、中、下三層。

  柴油發電室、宿舍、食堂、活動室、生物實驗室……

  所有這些,都沿著這條主幹道,向兩側生長。

  而混凝土路的盡頭,對凌來說,是比找到瑪麗安娜,更重要的地方——

  車庫。

  最後用臉頰撫摸了裡面一輛舊時代經典「川崎」的油箱,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著金屬、陳年機油和淡淡橡膠味的醉人氣息……

  凌還是不舍的離開了車庫。

  前往她最熟悉的地方——

  最上層,安娜斯塔西婭的醫務室。

  如果瑪麗安娜真被救回來了,且還活著。

  那麼大概率,就會被安置在這裡。

  也是整個基地唯一的醫務室。

  「我咋沒聽到裡面有活人的動靜呢喵……」

  「提前死了嘛?」凌將頭從醫務室的鐵門上挪開。

  掏出一個小扁罐,裡面是剛才從廚房借來的油。

  順著門縫和鎖舌的縫隙,往裡灌。

  倒了個乾淨,這才握住兩個把手,緩緩轉動。

  吱呀呀——

  鐵門懶洋洋呻吟了一陣,剛好被走廊里機械「哐啷哐啷」的聲完美掩蓋。

  凌化作一道幽影滑進門內。

  但門內景象,比她這道幽影更黑暗……

  嗯,沒開燈。

  可……凌寧願這裡只有黑暗。

  畢竟黑暗對於她來說,可能是最無害的。

  「開個門……需要這麼費勁嗎?」

  一個蒼老、平板的聲音,伴隨著鋁合金推拉門的滑道聲,毫無徵兆響起,迴蕩在狹小漆黑的醫務室里……

  嗡……嗡嗡……

  昏黃的鎢絲燈,跳動幾下,再次將小房間點亮成凌熟悉的樣子。

  只不過,兩張床上,躺著的不再是自己和四百。

  換成了兩個成年人輪廓的白布。

  從裡間走出來的,也不只是穿著白大褂的安娜。

  還有癱坐在安娜身前輪椅里的——

  瑪拉。

  「你來晚了……卡特琳娜……小姐。

  「瑪麗安娜已經回歸母神的懷抱了……咳咳咳……」

  今天的瑪拉,沒有將自己隱藏在,往日那件厚重的褐色斗篷里。

  那個仿佛長在臉上的呼吸面罩,也不見了。

  簡單的麻布長袍,松垮垮掛在嶙峋的身體上。

  布滿深壑皺紋的臉,和那雙在昏黃燈光下更顯昏黃的黃褐色眼睛,也只是輕輕瞥了凌一眼。

  安娜帶著熟悉的標誌性職業微笑,對凌點頭示意了一下。

  然後緩緩將瑪拉,推到其中一個床前。

  「她是我第七個親生的孩子,最小的……」

  瑪拉抬起枯槁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眼前人形白布的臉頰:

  「也是我……親眼看著死去的,最後一個孩子……咳咳咳……」

  「對此我表示非常的……遺憾,瑪拉女士,請節哀。」有些僵硬的驚恐表情,逐漸從凌臉上退去。

  熟悉的平靜,重新回到她臉上,和那雙漆黑的眼睛裡。

  「那麼……」瑪拉身後的安娜,將輪椅轉了半圈,正對著凌:

  「卡特琳娜小姐,你深夜來此……是為何事呢?」


  「她不是都告訴你了嗎……」凌歪了歪頭。

  「她還沒來得及和我說上最後一句話……」

  「那我說,我是出來找廚房的您信嗎?」

  「呵……當然。」瑪拉嘴角扯動,慘澹一笑:「而且,你不是已經去過了嗎?

  「畢竟……現在滿屋都是蓖麻油的味道……咳咳咳……」

  「那……我先回去了?」

  「但是,安娜的腐犬臨死前和我說……

  「一個騎著黑色摩托,黑衣、黑髮、黑眼的年輕女人,把我們重要的原生腐犬,給搶走了。」

  瑪拉手指緩緩移動,指向另一張床。

  「哦……」凌一邊捲動著金色的長髮,一邊優雅的微微欠身,準備退出房間:

  「那祝你們,早日尋回丟失的愛犬。」

  「腐犬是一個紫色瞳孔,金色短髮,大約一米二左右,穿著土黃色連衣裙的少女……」

  「唉……」凌嘆了口氣:「那他死得不冤。」

  「哦?」瑪拉微微一愣。

  「因為反派死於話多……」

  「呵呵呵……」瑪拉的臉上,罕見的露出了一些笑意:

  「你很有趣,卡特琳娜小姐,我姑且就先這麼稱呼你吧。

  「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和人聊過天了,呵呵。

  「要是放在以前,我可能早就把你殺了。」

  「但現在……」瑪拉苦笑著搖搖頭,笑容里充滿了自嘲和深沉的疲憊:

  「薩沙不是死於話多,是我殺了他。」

  「是因為他沒保護好你女兒?」

  「不。」瑪拉又搖搖頭:「是因為他是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或者說……腐犬。」

  凌深吸了一口氣,長長呼出:「嗯…………」

  她直起身子,雙手環抱胸前,向後一靠,斜倚在冰冷的鐵門上,露出了職業性的微笑:

  「瑪拉女士,卡班斯克的鐵血狼母,母神教會的創始人,您這是……

  「有什麼委託,要交給一個路過的牧人嗎?」

  「瑪麗與牧人的協定,依然有效……」瑪拉眼神示意了一下安娜,安娜便將輪椅,緩緩推到凌身邊:

  「卡特琳娜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邊走邊說?」

  凌倒是無所謂。

  伸手幫忙拉開醫務室沉重的鐵門,然後走到輪椅另一側,和安娜一起,將瑪拉連人帶椅抬到走廊。

  「說實話,我年輕的時候,是個無神論者……」

  安娜推著瑪拉,七拐八拐,深入一條布滿了厚厚灰塵的岔路隧道。

  這裡沒有電燈,只能通過安娜手中的老式煤油燈,勉強照明。

  凌安靜跟在兩人身後,聽瑪拉講故事。

  瑪拉,是第一批「腐海之子」。

  因為腐海危機爆發後不久,她便出生了。

  出生在最混亂、最血腥、也最悲涼的年代。

  比現在要悲涼得多。

  畢竟那時候,活著的人類,還足夠多。

  她的青年甚至童年,用一個詞就能概括——

  工具。

  她生下過七個孩子。

  最早的五個,她都沒怎麼好好看清他們的臉,也許被賣了、也許死了、也許和自己一樣,成了工具……誰知道呢。

  安娜和亞歷山大,是一對雙胞胎,是她第六、七個孩子。

  也是這兩個孩子,重新點燃了她內心不甘的火。

  她終於有機會,殺了那些囚禁她的人,用一把餐刀。

  帶著兩個孩子逃進這片腐海,向母神祈禱,並發現了這座廢棄的地堡……

  「那你們為什麼吃人?」凌對此事,一直很好奇。

  畢竟這和她的經歷,沒什麼關係。

  輪椅停下,停在了一處明顯是自然形成的溶洞裂隙前。

  「卡特琳娜小姐……」瑪拉緩緩轉過頭,微微一笑:

  「不然你以為,我一個弱女子,是怎麼帶著兩個襁褓中的孩子,穿越腐海,來到這裡的?

  「是那些敵人的血肉,給了我力量……」

  安娜熄滅了手中的煤油燈,世界一下子陷入了……

  繁星點點的黑暗。

  淡藍色的、淡綠色的螢光光點,在裂隙深處的岩壁間,有節奏的呼吸、脈動……

  「我說過了,我本來是一個無神論者,」瑪拉略帶嘆息的聲音,也從黑暗中,伴隨著脈動響起:

  「直到……我在這裡,發現了母神賜予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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