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索賄風波與糧草隱憂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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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

  寬闊平整的青石板官道之上,一輛雖無奢華裝飾卻透著厚重威壓的黑漆平板馬車,正不疾不徐地碾壓過道路中央,車輪滾滾,銅鈴聲沉悶。

  方才在雁門關宣讀完聖旨的那位傳旨太監,此刻正端坐在馬車之內。他微微調整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坐姿,隨後緩緩將指尖探入袖袋,觸碰到了那一抹冰涼的紙感——那是王參將趁人不備悄悄塞過來的銀票。

  當借著車簾透進來的微光看清那銀票上的數額時,太監那雙細長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狂喜,這哪裡是銀票,分明是整整五百兩雪花紋銀的票額!

  太監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揚起,那一抹貪婪的笑意如同暗夜曇花,雖是一現,卻透著股猙獰的滿足感,轉瞬即被他強行壓下。

  他心中暗自盤算,這一趟雖然受了點氣,但倒也不算虧。

  要知道,在這偌大的大乾王朝,對於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升斗小民而言,一家老小拼死拼活一整年,只要能攢下二十兩銀子,便足以過個豐足的年,置辦充足的雞鴨魚肉。

  而這足足五百兩銀子,若是折算成日常嚼用,足夠一個普通三代之家錦衣玉食、舒舒服服地過上二十五年!

  更何況....

  這名太監一邊想著,一邊只覺得心跳加速,目光不由自主地火熱起來,死死盯向了身旁放置的那個沉甸甸的包袱。

  他心中隱隱有著一絲狂熱的期待,不知道那號稱「雁門關煞星」的賈琅,會給自己這位天使奉上多少「孝敬」。

  在太監的認知里,賈琅既是世襲伯爵,又手握重兵,出手想必是揮金如土,絕不會太過寒酸。

  懷著這份仿佛要拆開金山銀山般的期待,太監顫抖著伸出胖乎乎的手,小心翼翼地解開了包袱皮的死結。

  然而,當包袱徹底敞開,看清裡面東西的那一剎那,他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後變得鐵青一片,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黑雲壓城,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恐怖至極。

  包袱里靜靜躺著的確實是一個盒子,精緻的紅木盒子,可當打開盒蓋,裡面竟然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堆風乾得硬如石塊的羊肉乾!

  甚至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腥膻味!

  「賈琅!你這黃口小兒,竟敢如此羞辱雜家!你給雜家等著!!!」

  太監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瞬間失去了理智,咬牙切齒,那充滿了怨恨與憤怒的低吼聲仿佛是從地獄的牙縫中硬生生擠出來的一般,在車廂內迴蕩。

  ........

  時光如梭,白駒過隙,彈指一揮間便已至大乾十四年一月十日。

  前去雁門關宣旨的太監,此刻也已狼狽不堪地回到了皇宮大內。

  原本從京城出發前往雁門關,按照兵部的正常驛程安排,車馬勞頓,至少需要整整一月的路程。

  可就因為賈琅在雁門關那番「大逆不道」的舉動,讓這名去宣旨的太監感覺自己受到了生平未有的奇恥大辱。

  他一路上憋著一口惡氣,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甚至跑死了兩匹御馬,硬生生地將原本一月有餘的路程,瘋狂壓縮到了僅僅二十來天。

  「皇上,前去雁門關宣旨的王振回來了。」

  司禮監掌印太監夏守忠接到通報後,不敢有絲毫怠慢,趕忙弓著身子,小心翼翼湊近乾元帝的龍案旁,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十二分的小心翼翼。

  「哦?回來了?宣!」

  乾元帝正全神貫注地批閱著手中堆積如山的奏章,聽到這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輕輕放下手中的御筆,語氣淡漠如水。

  不一會兒,只見那位傳旨太監彎著腰,腳步匆匆卻又帶著幾分做賊心虛的小心翼翼,從殿門口碎步走了進來。

  他走到金磚鋪就的大殿中央後,「撲通」一聲緩緩跪下,將頭埋得低低的,高聲喊道:

  「奴才王振,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見到賈琅了吧!」

  「說說吧,情況如何。」

  乾元帝頭也沒抬,依舊專注地看著手中關於邊關糧餉的奏章,隨口問道,聲音聽不出喜怒。

  這名叫做王振的太監低著頭,眼珠子亂轉,聲音略帶誇張的顫抖說道:

  「回稟皇上,奴才此次跟隨王參將,王將軍一同到達雁門關後,便馬不停蹄地徑直前往賈伯爵府邸宣旨。」


  「可這賈伯爵....似乎全然不懂朝廷的規矩,接旨意之時,竟....竟然沒有跪下去!」

  「奴才見狀,嚇了一跳,再三出言提醒,奈何這賈伯爵狂妄至極,根本不聽勸告。」

  「賈伯爵不但不肯跪下接旨,還反過來指使奴才快點宣讀聖旨,莫要浪費他的時間。」

  「奴才不過是一小小閹人,見賈伯爵執意如此,又不敢耽誤皇上的聖旨,只得...只得任由他站著接旨了。」

  「這賈琅如此行徑,視皇權如無物,著實有點...大逆不道,罪該萬死啊!」

  「夏守忠。」

  乾元帝輕輕合上手中的奏章,緩緩抬起頭,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掃向一旁,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奴才在!」

  一旁的夏守忠渾身一緊,連忙躬身回答道,額頭上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你覺得,朕應該怎麼處置這賈琅啊?」

  乾元帝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案,隨口問道。

  在下方跪著的王振心中頓時暗自竊喜,心頭狂跳:

  賈琅啊賈琅,你這不知死活的東西!

  本公公其實也不想把你逼到如此絕境,可奈何你實在是欺人太甚,竟敢拿羊肉乾羞辱我!

  到了九泉之下,你可千萬別怪本公公心狠手辣,這都是你自找的!

  「回皇上,奴才不懂政務之事,這等軍國大事奴才也是第一次遇到,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理。」

  「不過,皇上,這賈琅尚未及冠,年紀尚輕,不過是個毛頭小子,年少無知嘛,再加上他長在邊關那種蠻荒之地,不懂朝廷的規矩也屬正常情況。」

  夏守忠在一旁賠著笑臉,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看似在求情,實則在試探。

  「哼,不懂禮數就能如此肆意妄為嗎?」

  「這簡直就是大逆不道,無君無父之舉!」

  「若是人人都像他這般,朕的威嚴何在!」

  「不過你說得也對,賈琅年紀尚小,不懂這些繁文縟節也情有可原。」

  乾元帝假裝生氣地說道,猛地一拍龍案,臉上卻隱隱帶著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玩味神情,眼神深邃如淵。

  隨後,乾元帝目光一轉,對著下方跪著的王振說道:

  「不如這樣,王振,你再跑一趟雁門關,既然你懂規矩,你去教導一下那賈琅朝廷的規矩,如何?」

  此言一出,這名太監瞬間愣了一下,隨後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怕的後果,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毫無血色,連忙跪著匍匐在地,整個身體如同篩糠般顫抖,聲音帶著哭腔喊道:

  「皇上!奴才知錯!奴才知錯了!」

  「奴才一時被豬油蒙了心,才會做出如此糊塗之事,求皇上開恩啊!」

  「哦?怎麼了?」

  「朕只不過是讓你再跑一趟雁門關,讓你去教導那賈琅朝廷的規矩,這是體恤你,你怎麼就知錯了?你錯什麼了?」

  乾元帝還是一臉笑呵呵地說道,仿佛在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常瑣事,還隨手拿起一旁的奏章,若無其事地翻看起來。

  這下,弄得這名太監更加膽戰心驚了,他跪在地上,頭如搗蒜一般,「砰砰砰」地不停磕頭,額頭很快便見了血,卻不敢再多說一句話,只能拼命求饒。

  乾元帝在一旁似乎有些不耐煩了,皺了皺眉頭,手中的動作一停,冷冷說道。

  「行了,別磕了,吵得朕腦仁疼。夏守忠。」

  「奴才在。」

  夏守忠連忙躬身應道,不敢抬頭。

  「帶下去!重打二十板,罰去浣衣局!」

  乾元帝漫不經心地說道,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是!」

  「走吧,王公公,難道還讓咱家請你不成!」

  夏守忠走到太監面前,臉色一沉,瞬間換上了一副冷酷的表情,冷冷地說道。

  跪著的太監依舊癱軟在地不肯起,口中不停地悽厲喊道:

  「饒命啊皇上!饒命啊皇上!奴才再也不敢了!」


  「來人!堵上嘴,帶走!」

  夏守忠衝著門口大聲喊道,話音剛落,從門口迅速進來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太監,二話不說,直接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提著這人便帶了出去,只留下一路絕望的嗚咽聲。

  片刻之後,夏守忠去而復返,腳步輕盈地走進了御書房。

  「皇上,那個不知死活的奴才已經處理妥當了!」

  夏守忠微微弓著身子,語氣恭順地稟報導。

  「嗯,夏守忠,你說這世上怎麼總有這麼多自作聰明的蠢貨?」

  乾元帝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似笑非笑地看向夏守忠,見老奴一時語塞,乾元帝接著說道,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芒:

  「你就說說這個狗奴才,平日裡看著悶不做聲,怎麼這次出去一趟,就因為賈琅沒塞給他金銀財寶,這狗東西就恨不得置賈琅於死地。」

  「你說,朕的身邊像這種吃裡扒外的東西,多不多?」

  「皇上息怒!皇上您英明神武,睿智非凡,洞若觀火,這種跳樑小丑哪裡近得了您的身?」

  「就像剛才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太監,他那點小心思,還不是被皇上您一眼就看穿了嘛。」

  夏守忠連忙在一旁阿諛奉承,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腰彎得更低了。

  「你這老奴才,就知道撿好聽的哄朕開心。」

  乾元帝聽著夏守忠這記馬屁,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模樣,笑呵呵地說道,但在那笑容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

  遠在千里之外的雁門關,寒風凜冽。

  賈琅雖然隱隱猜到那個宣旨的太監或許會在背後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卻萬萬未曾料到對方竟如此迅速地就被乾元帝給處置了。

  當然,即便他事先知曉此事,恐怕也只會付之一笑,根本不會將這種跳樑小丑放在心上。

  此時此刻,賈琅正感到一陣頭疼欲裂。

  雁門關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絕人寰的血戰,雖然最終成功擊退了匈奴鐵騎,可城中無數百姓的家園被戰火吞噬,化作一片焦土。

  再加上附近聽聞戰事平息後前來投靠的流民如潮水般湧來,雁門關原本儲備的糧草瞬間變得捉襟見肘,甚至可以說是岌岌可危,完全無法滿足如此龐大的消耗。

  無奈之下,賈琅只得咬牙先將之前多儲備的四成戰備糧草拿出來,以解燃眉之急,暫且穩住這岌岌可危的局面。

  但這終究是杯水車薪,不是長久之計。

  僅僅依靠現有的這點糧草,根本支撐不了太久,一旦斷糧,必將引發譁變。

  於是,賈琅立即召集眾參將齊聚議事廳,共商對策。

  在前往議事廳的路上,王參將滿面紅光,走路帶風,心中更是得意非凡,暗自思量:

  哼,到最後還不是得靠老夫?

  那賈琅黃口小兒一個,懂個什麼行軍打仗?

  待見到賈琅後,王參將迅速收斂起臉上的得意之色,換上了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面對賈琅提出的棘手糧食難題,王參將故作輕鬆,一臉滿不在乎的模樣,甚至還拍著胸脯大包大攬地說道:

  「賈副將儘管放心,既然王某能得皇上垂青,又蒙王家庇佑,定不會眼睜睜看著雁門關陷入困境。」

  「此事就全權交給王某來處理,王某保證,一定辦得妥妥噹噹,絕不讓將軍操心。」

  賈琅見王參將一臉自信滿滿、成竹在胸的模樣,心中暗自琢磨:

  這王參將畢竟是那王子騰的族叔,在朝中經營多年,想來應該是有些真本事和門路的。

  就算他個人能力有限,到了最後實在沒辦法的時候,應該也能拉下臉來求助那王子騰幫忙調糧。

  看來這王參將雖說人品如何暫且不論,但在搞後勤、弄糧草這方面的工作能力想必應該還是有的。

  想到此處,賈琅也稍稍放下了心中的重擔,說道:

  「既然如此,那本將軍就先去軍營整頓軍務,處理一些積壓的事務,這糧草之事就全權拜託王將軍了。」

  殊不知,這王參將哪裡有什麼真正的工作能力?

  他之所以能爬到如今參將的位置,完全是依靠那王子騰的裙帶關係和家族勢力,實則是個不折不扣的酒囊飯袋。

  之後,王參將也確實裝模作樣地從別的地方拉回來幾車糧草,賈琅粗略一看,見有糧入帳,心生滿意,便將此事徹底交由王參將打理,自己則一頭扎進了軍營,專心操練兵馬。

  但賈琅做夢也不知道的是,沒過多久,正是因為他這般錯誤的信任與決策,導致雁門關的百姓死傷慘重,幾乎釀成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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