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老帥託付邊關事,少年定計掌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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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忠毅伯府邸的後堂臥房內,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濃烈藥味,混雜著尚未散去的血腥氣。

  賈琅告別了那隻老狐狸王子騰後,甚至來不及換下染血的戰袍,便徑直穿過迴廊,前來拜見養傷的賈仁。

  王子騰將王參將留在雁門關這一手「釘子」戰術,他必須第一時間告知這位老帥,早做防備。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苦澀的藥味直衝鼻腔。

  只見床榻之上,昔日威震邊關的忠毅伯賈仁此刻面如金紙,氣若遊絲,原本魁梧的身軀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無力地癱在錦被之中。

  一旁的老醫士正佝僂著背,雙手如篩糠般小心翼翼地解開賈仁腰間的繃帶。

  隨著紗布一層層剝落,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翻卷的血肉令人心驚肉跳。

  老醫士一邊包紮,一邊勸道:

  「總兵大人!老朽求您了,千萬別再動氣,更不能下床!」

  「這次傷口崩裂,幸虧止血及時,若是再有下次,神仙難救啊!」

  「您是三軍主帥,這身子骨要是垮了,雁門關誰來管束?」

  「滾開!少在這危言聳聽!」

  賈仁不耐煩地一把推開醫士的手,疼得額頭冷汗直冒,卻硬是咬著牙坐起身。

  「老子當年身中三箭還能追殺匈奴三十里,這點小傷算個屁!」

  「行了,下去領賞,別在這礙眼!」

  醫士無奈,剛想再勸,卻被賈仁那殺人般的目光逼退,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剛進門的賈琅。

  賈琅微微頷首,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醫士這才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待房門關上,賈仁強撐的一口氣泄了大半,身子一晃就要栽倒。

  賈琅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鐵鉗般的手臂穩穩托住賈仁的後背,將幾個軟枕塞在他腰後。

  「世伯,王子騰那老狐狸走了?」

  賈仁靠在床頭,喘息著問道,聲音沙啞如砂紙

  賈琅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冷笑道:

  「走?還沒呢。」

  「不過也快了。他帶著我去接收了那五萬京營大軍,轉頭就去跟王參將嘀嘀咕咕,估計正在交代什麼事情,這會兒怕是還在城門口依依惜別呢。」

  說到這,賈琅眼底閃過一絲不屑與寒光:

  「這老東西,想把王參將留下來當釘子,也不看看這雁門關現在姓什麼。」

  「這種小伎倆,也就騙騙深閨里的大姑娘,在小爺面前耍心眼,他還嫩了點!」

  賈仁聞言,重重地冷哼一聲,牽動傷口疼得直抽氣,卻強撐著罵道:

  「哼!王子騰這隻成了精的老烏龜,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跑來跟我虛頭巴腦地寒暄半天,原來是在探我的底!」

  「要是老子傷得輕點,他恐怕早就卷著尾巴跑了,哪捨得留下這五萬精兵?」

  「現在把王參將留下,這是想在雁門關插一腳,分一杯羹啊!」

  賈琅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世伯放心,他想鋪路,也得看我讓不讓他鋪。」

  「那王參將不過是個酒囊飯袋,他以為我年輕好欺負,想拿捏我?」

  「哼,我要讓他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等我徹底吞了這五萬大軍,讓他王子騰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賈仁看著賈琅這副胸有成竹、意氣風發的模樣,心中的大石落了地。他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重重拍了拍賈琅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

  「好小子!有種!」

  「你是天生的戰將,這雁門關以後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那個王參將若是不識相,你儘管放手去做,天塌下來,世伯給你頂著!」

  「世伯放心,一個跳樑小丑翻不起什麼大浪。」

  賈琅感受著肩上的力度,心中一暖,隨即目光落在賈仁胸前滲血的紗布上,眉頭緊鎖,「不過世伯,剛才醫士的話您得聽進去。」

  「這幾日務必靜養,千萬別再動武動氣,若是落下病根,以後陰雨天有得受。」


  看著賈琅那張雖然稚嫩卻寫滿關切與堅毅的臉龐,賈仁心中感慨萬千。

  曾幾何時,這孩子還只會天真地說胡話、跟士兵摔跤,是個渾小子;如今卻已是獨當一面的軍神。這成長的代價太大了,也太讓人心疼了。

  「哈哈,無妨!你去吧!」

  賈仁強忍痛楚,露出一個豪邁的笑容,揮了揮手。

  「去讓那幫京里來的老爺兵開開眼,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邊疆男兒!」

  「什麼才是把匈奴單于腦袋當球踢的狠角色!」

  告別賈仁,賈琅走出府邸,夜風裹挾著邊關特有的沙礫撲面而來,讓他發熱的頭腦冷靜了幾分。

  此時匈奴新敗,短時間內無力反撲,正是整頓內部的好時機。

  至於王子騰留下的那五萬「老爺兵」,賈琅眼中閃過一絲冷芒,明天再收拾也不遲。有王參將那個蠢貨在,正好殺雞儆猴。

  回到自己的臨時將軍府,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吵嚷聲。

  李鐵蛋帶著一群渾身帶傷的親衛迎了上來,個個義憤填膺,臉上寫滿了「憋屈」二字。

  「將軍!您可算回來了!」

  李鐵蛋「哐當」一聲將腰刀砸在桌上,震得茶水四濺。

  「那個姓王的參將簡直不是東西!」

  「趁您和總兵大人不在,他竟然擅自集結大軍,在校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雁門關防務由他和您『共同』鎮守!」

  「這不是明擺著要分權嗎?」

  「就是!那幫京營來的軟腳蝦,一個個鼻孔朝天,看咱們的眼神跟看叫花子似的!」

  「兄弟們氣不過想理論,差點就動了手!」

  另一名親衛也是滿臉通紅,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

  賈琅聽完,眼神瞬間冰冷如刀,周身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好一個『共同鎮守』!這王參將動作倒是快,我前腳剛走,他後腳就迫不及待地想當太上皇了?」

  「真以為帶了五萬人就能在雁門關指手畫腳?」

  賈琅心中冷哼,這王參將是典型的小人得志,以為靠著王子騰的勢就能壓住自己。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這裡是雁門關,是用鮮血和屍骨堆出來的修羅場,不是京城那種靠嘴皮子和關係混日子的溫柔鄉!

  「傳令下去!」

  賈琅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兄弟們都回去歇著,把力氣留著明天用!養精蓄銳!」

  「告訴那幫京營的老爺們,明天清晨,校場集合!」

  「本將親自教教他們,什麼叫『軍規』,什麼叫『戰場』!」

  「讓他們見識見識,咱們是怎麼用一萬殘兵打敗匈奴十萬鐵騎的!」

  「是!將軍威武!」

  李鐵蛋等人眼中瞬間燃起狂熱的火焰,齊聲怒吼。

  打發走眾人,賈琅獨自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對著一盞孤燈,陷入了沉思。

  如今,一等冠軍伯的爵位已到手,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如履薄冰。

  想要再進一步,封侯拜相,必須要有一場比這次更大的勝利。

  可匈奴人不是傻子,吃了這麼大的虧,下次必定以雷霆萬鈞之勢反撲。

  而且,現在的雁門關就像個破篩子。

  原本的守軍只剩萬把人,個個帶傷,全靠一口氣撐著。

  而新來的五萬京營大軍,說白了就是一群沒見過血的『老爺兵』,讓他們欺負老百姓還行,可讓他們跟匈奴玩命?難如登天!

  除非......能把這五萬頭綿羊,硬生生練成五萬隻餓狼!

  賈琅手指無意識地在石桌上畫著圈,腦海中飛速盤算著。

  現在還不能回京。

  京城那個大漩渦,比匈奴王庭更危險。

  太上皇與乾元帝的博弈正如兩座大山壓在頭頂,自己這點軍功在那些老謀深算的政治家眼裡,或許只是個稍微大點的螞蟻。

  一旦捲入皇權爭鬥,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所以,必須留在邊關!

  只有在這裡,天高皇帝遠,自己才是土皇帝!

  只有在這裡,手裡握著刀把子,才有跟那些權貴談判的資格!

  計劃在賈琅腦海中逐漸清晰:

  第一,整頓軍紀!

  不管是京營還是邊軍,不服的,打到服!

  怯戰的,斬!

  只有鐵一般的紀律,才能練出鐵一般的軍隊。

  第二,再立新功!

  匈奴人雖然退了,但草原部落林立,總有不開眼的撞上來。

  必須主動出擊,用一場場小勝積累成大勝,把爵位堆上去,堆到讓皇帝都不得不封無可封的地步!

  第三,培植心腹!

  李鐵蛋這些人雖然忠誠,但人員還是太少,需要更多像自己一樣的狠角色。

  第四,回京清算!

  賈府那些吃人血饅頭的親戚,都是拖累自己的蛀蟲,等自己手握重兵殺回京城時,就是他們的死期!

  想到這裡,賈琅找來火盆,將寫滿計劃的紙條扔進去,看著它化為灰燼。

  「王參將......希望你明天識相點。」

  賈琅看著跳躍的火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如果不識相,這校場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處理完心事,賈琅站起身,脫去上衣,露出如精鐵澆鑄般的肌肉。

  在這個沒有手機電腦、娛樂匱乏的古代,鍛鍊是唯一的消遣,也是保命的根本。

  做完幾百個伏地挺身,又耍了一套錘法,渾身熱氣騰騰。

  賈琅收起重錘,擦了把汗,望著頭頂的明月,腦海中突然閃過前世看過的那些穿越小說里的情節。

  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

  「也不知道這古代的大家閨秀,和現代的網紅比起來如何..」

  賈琅突然傻笑了一聲,摸了摸鼻子。

  「倒是自己不知趣了,這哪能比的......」

  「不過既然來了,這三妻四妾的福氣,小爺我是享定了!」

  「等打完這一仗,回京一定要挑幾個最漂亮的......」

  夜風吹過,將少年將軍的傻笑聲吹散在邊關的風沙里,卻吹不滅他眼中燃燒的野心之火。

  明日的校場,必將是一場龍爭虎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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