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趕鴨子上架、賈浪賈小總兵
雁門關，關內議事大廳。
這裡的氛圍與關外那死一般的寂靜簡直是兩個世界，到處充斥著劫後餘生的瘋狂喧囂與熱浪。
賈琅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象徵著邊關至高無上權力的虎皮主位上，看著底下那一群仿佛剛打了雞血、興奮得滿臉通紅的參將們，只覺得腦仁兒突突直跳，臉上就差寫著「生無可戀」四個大字。
接連數日的慘烈血戰，哪怕是鐵鑄的漢子也得脫層皮。
賈仁老將軍為了提振士氣，親自披掛上陣，如今大勝捷報傳來，老將軍緊繃的那根弦猛地一松，舊傷瞬間爆發，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在床榻之上，連翻個身都得要人伺候，更別提坐在這兒主持大局了。
於是乎，這一眾參將在探望完老將軍後，便死皮賴臉、連哄帶騙地把賈琅推上了主位。
嘴裡還美其名曰：非常時期，當由非常之人主事！
賈琅就這麼被「趕鴨子上架」，半推半就地被迫坐在了這個風口浪尖的位置上。
「各位將軍，我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坐這地兒，咱們還是按老規矩來，戰後的戰場清理、撫恤發放、城牆修繕，大家各司其職，別讓我一個人累死。」
賈琅使勁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一臉頭疼欲裂的模樣擺了擺手，語氣里滿是想當甩手掌柜的強烈渴望。
「哈哈哈...」
獨臂的許參將當即便如鐵塔般站了起來，那隻僅存的獨手把胸脯拍得震天響，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粗獷笑意，大聲調侃道：
「賈小總兵大人儘管把心放肚子裡，這點瑣事末將這就去辦！」
「您指東，末將絕不往西！誰往西我砍誰！」
「沒錯沒錯！」
「小總兵大人您就安穩坐鎮中軍，城內的修繕包在咱們身上，保准給您弄得固若金湯！」
一旁的李參將也是擠眉弄眼，跟著起鬨架秧子。
「小總兵大人神威蓋世！」
「小總兵大人功蓋千秋！」
一時間，整個議事廳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那歡聲笑語差點把屋頂都給掀翻了。
戰時的壓抑實在太沉重了，如今大勝，眾人就像久旱逢甘霖，那種死裡逃生的喜悅是發自肺腑的。
更何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賈琅此戰力挽狂瀾，是真正的首功，這份天大的功勞一旦上報朝廷，封賞絕對少不了。
提前叫聲「小總兵」，既是拉近關係，也是一種穩賺不賠的政治投資。
然而，在這一片歡騰的海洋中，角落裡卻有一道陰鷙的目光，如同蟄伏的毒蛇般死死盯著主位上的賈琅。
那是滿臉嫉妒、幾乎要把後槽牙咬碎的王參將。
此人年過四十，在之前的大戰中全程躲在最後方划水摸魚，屬於典型的「混子」將領，貪功冒進第一名，衝鋒陷陣最後一名。
可想而知，這次送往京城的捷報里，恐怕連他的名字都不配出現，只能在角落裡當個背景板。
「賈仁這老糊塗是怎麼想的？」
「竟然把主位交給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子！」
王參將看著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心的賈琅，心裡的酸水像噴泉一樣往外冒，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仿佛誰欠了他幾百兩銀子。
「老夫從軍幾十年，出生入死，難道還不如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毛頭小子？」
「憑什麼！」
越想越氣，他藏在袖中的雙手指甲深深掐進了肉里，刺痛感讓他面容都有些扭曲。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如雨打芭蕉般的腳步聲打破了廳內的喧鬧。
李鐵蛋身披重甲，大步流星地沖了進來，單膝重重跪地，鎧甲撞擊地面發出脆響，聲如洪鐘：
「報——！將軍！」
「關外發現大規模援軍，打著朝廷旗號，正向雁門關疾馳而來！看那旗號，像是...像是京城的支援部隊！」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落針可聞。
賈琅聞言，原本慵懶靠在椅背上的身軀瞬間坐直，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眼中閃過一道凌厲至極的精芒。
「王子騰...終於來了麼。」
賈琅嘴角微微上翹，勾起一抹玩味且冰冷的弧度。
早就算到這老小子會來摘桃子，沒想到來得還挺是時候，正好趕上看一齣好戲。
「諸位將軍，別愣著了，隨本將出去迎接朝廷的『大功臣』們！」
賈琅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揮，戰袍翻飛，意氣風發，豪氣干雲！
「得令！」
眾參將神色一肅，齊聲應喝，聲震屋瓦，殺氣重燃！
......
雁門關，黑雲壓城城欲摧。
此刻，城門內外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令人窒息。
賈琅負手而立，如一桿標槍般戳在城頭，身後鐵甲錚錚，殺氣凜然，宛如一尊戰神。
他單手提起那柄沉重無比的混鐵錘，錘頭在慘白的陽光下泛著森冷寒光，整個人立於垛口最前方，一雙鷹隼般的眸子刺破漫天風沙，死死鎖住遠處地平線上那條滾滾而來的黑色長龍。
「按規矩，先驗手令！」
賈琅頭也不回，目光微斜，向身側的李鐵蛋遞去一個冰冷的眼色，聲音低沉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威嚴。
李鐵蛋心領神會，丹田氣上涌，渾身肌肉繃緊如鐵，隨即扯開如雷般的嗓門暴喝道：
「城下聽令！無論何軍，速速呈上手令驗看！否則弓矢無眼！」
雖說城下大軍打著的是大乾龍旗，可在這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邊疆絕地，任何一絲掉以輕心都可能導致關門失守，甚至全軍覆沒。
身份未明之前，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按著大刀說話！
畢竟，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的深淵，容不得半點兒戲。
片刻後，敵陣中一騎絕塵而出，直奔城門而來。
到了城牆下，那將士勒馬揚鞭，翻身躍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泥帶水，隨即雙手高舉一封火漆密令，畢恭畢敬地遞給了早已持戈以待、滿臉警惕的斥候。
斥候一把抓過手令，眼中警惕之色未減分毫，迅速與身旁戰友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戰友默契點頭，伴隨著絞盤轉動的吱呀聲，厚重的包鐵大門在轟鳴聲中嚴絲合縫地閉攏，只留一道縫隙。
哨兵不敢有半分怠慢，捧著手令一路狂奔上城，氣喘吁吁，單膝跪在賈琅面前，雙手呈上。
賈琅一把抄過手令，目光如電，在那紙面上飛速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似在權衡利弊，隨即轉手甩給身旁的李參將，沉聲道：
「李將軍，仔細掌掌眼，別讓人鑽了空子，偽造文書這種事，咱們見得多了！」
李參將雙手穩穩接住，神情肅穆，指腹在那篆文與朱紅印鑑上細細摩挲，連一絲褶皺都不放過，仿佛在鑑別稀世珍寶。
少頃，他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重新將手令呈還，抱拳道：
「稟將軍，印信無誤，確是兵部與內閣的聯合簽發手令。」
賈琅聞言，緊繃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弧度，冷硬的面容瞬間生動了幾分，卻透著一股子寒意：
「好！既然是自己人，那就開門！」
「走，隨我下去會會這位京城來的大人們，看看他們到底是來雪中送炭的，還是來錦上添花的！」
話音未落，賈琅已大步流星，靴底踏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徑直走下城樓。
這裡的氛圍與關外那死一般的寂靜簡直是兩個世界，到處充斥著劫後餘生的瘋狂喧囂與熱浪。
賈琅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象徵著邊關至高無上權力的虎皮主位上，看著底下那一群仿佛剛打了雞血、興奮得滿臉通紅的參將們，只覺得腦仁兒突突直跳，臉上就差寫著「生無可戀」四個大字。
接連數日的慘烈血戰，哪怕是鐵鑄的漢子也得脫層皮。
賈仁老將軍為了提振士氣，親自披掛上陣，如今大勝捷報傳來，老將軍緊繃的那根弦猛地一松，舊傷瞬間爆發，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在床榻之上，連翻個身都得要人伺候，更別提坐在這兒主持大局了。
於是乎，這一眾參將在探望完老將軍後，便死皮賴臉、連哄帶騙地把賈琅推上了主位。
嘴裡還美其名曰：非常時期，當由非常之人主事！
賈琅就這麼被「趕鴨子上架」，半推半就地被迫坐在了這個風口浪尖的位置上。
「各位將軍，我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坐這地兒，咱們還是按老規矩來，戰後的戰場清理、撫恤發放、城牆修繕，大家各司其職，別讓我一個人累死。」
賈琅使勁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一臉頭疼欲裂的模樣擺了擺手，語氣里滿是想當甩手掌柜的強烈渴望。
「哈哈哈...」
獨臂的許參將當即便如鐵塔般站了起來，那隻僅存的獨手把胸脯拍得震天響，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粗獷笑意，大聲調侃道：
「賈小總兵大人儘管把心放肚子裡，這點瑣事末將這就去辦！」
「您指東，末將絕不往西！誰往西我砍誰！」
「沒錯沒錯！」
「小總兵大人您就安穩坐鎮中軍，城內的修繕包在咱們身上，保准給您弄得固若金湯！」
一旁的李參將也是擠眉弄眼，跟著起鬨架秧子。
「小總兵大人神威蓋世！」
「小總兵大人功蓋千秋！」
一時間，整個議事廳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那歡聲笑語差點把屋頂都給掀翻了。
戰時的壓抑實在太沉重了，如今大勝，眾人就像久旱逢甘霖，那種死裡逃生的喜悅是發自肺腑的。
更何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賈琅此戰力挽狂瀾，是真正的首功，這份天大的功勞一旦上報朝廷，封賞絕對少不了。
提前叫聲「小總兵」，既是拉近關係，也是一種穩賺不賠的政治投資。
然而，在這一片歡騰的海洋中，角落裡卻有一道陰鷙的目光，如同蟄伏的毒蛇般死死盯著主位上的賈琅。
那是滿臉嫉妒、幾乎要把後槽牙咬碎的王參將。
此人年過四十，在之前的大戰中全程躲在最後方划水摸魚，屬於典型的「混子」將領，貪功冒進第一名，衝鋒陷陣最後一名。
可想而知，這次送往京城的捷報里，恐怕連他的名字都不配出現，只能在角落裡當個背景板。
「賈仁這老糊塗是怎麼想的？」
「竟然把主位交給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子！」
王參將看著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心的賈琅，心裡的酸水像噴泉一樣往外冒，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仿佛誰欠了他幾百兩銀子。
「老夫從軍幾十年，出生入死，難道還不如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毛頭小子？」
「憑什麼！」
越想越氣，他藏在袖中的雙手指甲深深掐進了肉里，刺痛感讓他面容都有些扭曲。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如雨打芭蕉般的腳步聲打破了廳內的喧鬧。
李鐵蛋身披重甲，大步流星地沖了進來，單膝重重跪地，鎧甲撞擊地面發出脆響，聲如洪鐘：
「報——！將軍！」
「關外發現大規模援軍，打著朝廷旗號，正向雁門關疾馳而來！看那旗號，像是...像是京城的支援部隊！」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落針可聞。
賈琅聞言，原本慵懶靠在椅背上的身軀瞬間坐直，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眼中閃過一道凌厲至極的精芒。
「王子騰...終於來了麼。」
賈琅嘴角微微上翹，勾起一抹玩味且冰冷的弧度。
早就算到這老小子會來摘桃子，沒想到來得還挺是時候，正好趕上看一齣好戲。
「諸位將軍，別愣著了，隨本將出去迎接朝廷的『大功臣』們！」
賈琅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揮，戰袍翻飛，意氣風發，豪氣干雲！
「得令！」
眾參將神色一肅，齊聲應喝，聲震屋瓦，殺氣重燃！
......
雁門關，黑雲壓城城欲摧。
此刻，城門內外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令人窒息。
賈琅負手而立，如一桿標槍般戳在城頭，身後鐵甲錚錚，殺氣凜然，宛如一尊戰神。
他單手提起那柄沉重無比的混鐵錘，錘頭在慘白的陽光下泛著森冷寒光，整個人立於垛口最前方，一雙鷹隼般的眸子刺破漫天風沙，死死鎖住遠處地平線上那條滾滾而來的黑色長龍。
「按規矩，先驗手令！」
賈琅頭也不回，目光微斜，向身側的李鐵蛋遞去一個冰冷的眼色，聲音低沉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威嚴。
李鐵蛋心領神會，丹田氣上涌，渾身肌肉繃緊如鐵，隨即扯開如雷般的嗓門暴喝道：
「城下聽令！無論何軍，速速呈上手令驗看！否則弓矢無眼！」
雖說城下大軍打著的是大乾龍旗，可在這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邊疆絕地，任何一絲掉以輕心都可能導致關門失守，甚至全軍覆沒。
身份未明之前，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按著大刀說話！
畢竟，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的深淵，容不得半點兒戲。
片刻後，敵陣中一騎絕塵而出，直奔城門而來。
到了城牆下，那將士勒馬揚鞭，翻身躍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泥帶水，隨即雙手高舉一封火漆密令，畢恭畢敬地遞給了早已持戈以待、滿臉警惕的斥候。
斥候一把抓過手令，眼中警惕之色未減分毫，迅速與身旁戰友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戰友默契點頭，伴隨著絞盤轉動的吱呀聲，厚重的包鐵大門在轟鳴聲中嚴絲合縫地閉攏，只留一道縫隙。
哨兵不敢有半分怠慢，捧著手令一路狂奔上城，氣喘吁吁，單膝跪在賈琅面前，雙手呈上。
賈琅一把抄過手令，目光如電，在那紙面上飛速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似在權衡利弊，隨即轉手甩給身旁的李參將，沉聲道：
「李將軍，仔細掌掌眼，別讓人鑽了空子，偽造文書這種事，咱們見得多了！」
李參將雙手穩穩接住，神情肅穆，指腹在那篆文與朱紅印鑑上細細摩挲，連一絲褶皺都不放過，仿佛在鑑別稀世珍寶。
少頃，他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重新將手令呈還，抱拳道：
「稟將軍，印信無誤，確是兵部與內閣的聯合簽發手令。」
賈琅聞言，緊繃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弧度，冷硬的面容瞬間生動了幾分，卻透著一股子寒意：
「好！既然是自己人，那就開門！」
「走，隨我下去會會這位京城來的大人們，看看他們到底是來雪中送炭的，還是來錦上添花的！」
話音未落，賈琅已大步流星，靴底踏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徑直走下城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