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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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頓,坐下!」

  頭曼單于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隨即轉頭裝模作樣地呵斥了兒子一句,語氣雖嚴厲,卻透著一股敷衍的溫和:

  「在座的都是我匈奴的棟樑,也是你的叔伯長輩,不得無禮。」

  但這不過是他演給眾人看的一場戲罷了,誰都能看出他對冒頓的縱容。

  「左賢王,稍安勿躁。不出兩日,雁門關必破。」

  「到時候,我允你赤扈部作為先鋒,第一個進城,金銀財寶、美女奴隸,任你挑選,如何?」

  「至於口糧,我已派蘭氏部落最勇猛的勇士率領數千精銳騎兵護送,不日即達。」

  「都是自家兄弟,難道你還信不過本單于嗎?」

  提到糧草,頭曼單于的臉皮微微抽搐,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但轉瞬間又換上了那副虛偽的笑臉。

  其實補給點被燒毀的噩耗,頭曼單于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

  但他深知大軍已動,若此時聲張,必致軍心大亂。

  好在隨軍攜帶的乾糧和掠奪的糧食、牲畜還能維持幾日,他便強行將此事壓下。

  然而,比起補給點被焚,更讓他肉痛的是,那個對他最忠心耿耿的蘭氏當戶竟然也戰死了,連頭顱都被那雁門關兩腳羊無情地碾碎。

  這對他而言,不亞於斷了一臂。

  但與頭曼的痛心疾首截然不同,一旁的大王子冒頓聽到這個消息時,垂下的眼帘後卻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冷笑。

  在他看來,蘭氏是父汗的忠實走狗,也是他奪位路上的潛在障礙,死掉一個,他就少一個麻煩,離那至高無上的單于之位便又近了一步。

  此時,營帳內的氣氛已降至冰點。

  匈奴本就是鬆散的部落聯盟,所謂的頭曼單于,不過是勢力最強、兵馬最多罷了。

  「大單于,希望你言出必行!」

  「否則,我們這些人雖然兵少,但若真要拼個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

  一名匈奴部落首領臉色鐵青,陰惻惻地丟下一句狠話。

  說完,他狠狠一甩皮袍袖子,轉身大步走出帳篷。今日輪到他的部落攻城,他還得去收攏殘兵。

  其餘首領見狀,也紛紛用冰冷而怨恨的目光掃視著高高在上的頭曼父子,隨後冷哼一聲,接二連三地拂袖而去。

  這次南下,他們幾乎掏空了家底,帶出了部落所有的青壯。

  可如今呢?

  死得最多的全是他們的人,頭曼的王庭精銳卻像寶貝一樣藏在後面,連根毛都沒掉。

  這分明是借乾人的刀來削弱他們!

  眾人心裡跟明鏡似的,卻又無可奈何。

  草原的法則就是誰拳頭大誰是王。

  頭曼用武力和威逼利誘將他們綁在戰車上,不聽話就是滅族。

  如今自家勇士折損過半,更是失去了反抗的底氣,只能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頭曼的承諾上,盼著攻破雁門關後,能喝口湯,不至於虧本。

  「父汗,一群只會狂吠的土雞瓦狗,何必對他們這般低聲下氣?」

  冒頓目送眾人離去,眼中滿是不屑,傲然說道。

  「呵呵,我兒,你還是太年輕。」

  「有人替我們去咬開硬骨頭,自然要給點甜頭哄哄。」

  頭曼單于眯起眼睛,望著雁門關的方向,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

  「可是...父汗,咱們那數千頭羊羔和口糧真的被那個叫賈琅的乾將燒了個精光,剩下的恐怕也堅持不了幾日了。」

  「若是五日內還拿不下雁門關,那些部落首領一旦知道真相,恐怕會立刻譁變....」

  冒頓皺著眉,終於說出了心中的擔憂。

  誰知,頭曼聽完,竟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大帳內迴蕩,震得帳頂的灰塵簌簌落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瘋狂。

  冒頓被父親的反應搞得一頭霧水,眉頭緊鎖:

  「父汗,您這是……」

  「冒頓我兒,記住了,戰爭從來不是靠蠻力取勝的。」


  頭曼止住笑聲,冷冷地看著這個比自己還要高出一頭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忌憚。

  自己這個大兒子,文韜武略皆遠超當年的自己,是一頭真正的餓狼。

  雖然自己老了,但還沒活夠,更不想交出權力。

  那至高無上的單于之位,是世上最烈的毒藥,一旦嘗過,至死都不願放手。

  「有時候,即便仗打輸了,只要人死得差不多了,對我們來說,也是一種收穫。」

  頭曼陰惻惻地說道,聲音低得仿佛來自九幽地獄。

  「父汗,孩兒愚鈍,實在參不透您這番話里的玄機。」

  冒頓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眼神中滿是濃烈的疑惑與不解,如利刃般直刺頭曼單于,沉聲追問。

  頭曼單于聞言,乾癟的嘴角緩緩上揚,勾勒出一抹老謀深算的弧度,眼中閃爍著毒蛇般陰冷而智慧的光芒。

  「冒頓我兒,今日拂曉,我截獲了一封密報。」

  「信上所書,昨夜子時三刻,雁門關那名為賈琅的副將,竟親率八百大乾精銳,悄然開了北門。」

  「你且想想,在這兩軍對壘、生死攸關的緊要關口,那賈琅黃口小兒不據城死守,反而趁著夜色率兵出城,所謂何來?」

  頭曼單于似笑非笑地開口,語氣幽幽,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秘密。

  冒頓聽聞此言,先是一怔,隨即瞳孔驟縮,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片刻後,仿佛抓住了什麼關鍵,臉上露出一絲驚愕。

  「父汗,您的意思是...那賈琅的目標,竟是您的王帳?!」

  冒頓用一種近乎肯定的語氣驚呼道,緊接著,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大的笑話,忍不住仰天狂笑起來。

  「哈哈哈!」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賈琅莫不是失心瘋了?」

  「區區八百兩腳羊也敢妄想突襲父汗的中軍大帳?」

  「這簡直是蚍蜉撼樹,自尋死路!」

  「不自量力至極!」

  然而,就在他狂笑震得帳幕嗡嗡作響之時,餘光猛然瞥見頭曼單于那雙逐漸眯成一條縫的眼睛。

  那眼神中沒有半分笑意,只有如刀鋒般的威嚴與冰冷的警告,冒頓的笑聲瞬間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般戛然而止。

  「父汗,您這眼神...」

  冒頓心頭一跳,再次不解地開口,聲音中已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顫抖與忐忑。

  頭曼單于輕哼一聲,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緩緩轉過頭,目光穿透厚重的牛皮帳,投向剛才那幾位部落首領離去的方向,雙眼微眯,寒光凜冽,仿佛一頭正在布局狩獵的老狼。

  「傳令下去,今日之後便去東北角那座最大的營帳議事。」

  「而且,不僅要去,還要敲鑼打鼓、舉火為號,給本單于大張旗鼓地去!」

  頭曼單于臉上掛著一抹殘忍而詭異的笑眯眯神色,令人毛骨悚然。

  一旁的大王子冒頓聞言,心頭猛地一震,同樣半眯起雙眼,順著頭曼單于的視線望去,瞬間領悟了那毒計中的深意,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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