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千騎出關百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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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中央,賈琅駐足。

  「李鐵蛋,昨日隨你活著回來的,有多少人?」

  賈琅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這古代特有的純淨空氣,再睜眼時,語氣已變得沉凝如鐵。

  身後的李鐵蛋聞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一顫,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仿佛那上面開出了花。

  見遲遲沒有回應,賈琅緩緩轉身,目光如鷹隼般鎖死李鐵蛋。

  「將軍....」

  「昨夜....只回來了一百一十八個兄弟。」

  「至於其他的弟兄....他們...」

  被賈琅盯得發毛,李鐵蛋嘴唇哆嗦著,神情悲愴地開口。

  說到那些永遠留在關外的名字時,這個七尺高的漢子聲音哽咽,眼眶瞬間充血變紅。

  賈琅聞言,再次閉上雙眼,死一般的沉默在院中蔓延。

  腦海中浮現出昨夜出征前的畫面:那一千餘名將士,個個精神抖擻,豪氣干雲地踏入死地。

  而今,幾乎全軍覆沒!連他身邊的二十名貼身親衛,亦有十人長眠沙場,最終歸來者,除去自己還剩下的十名親衛之外,僅區區一百零八人!

  「那些戰死的弟兄...」

  「身後事...」

  「都安排妥了嗎?」

  賈琅強忍心中絞痛,閉著眼艱難問道。

  「回將軍,有家眷的都已厚恤,但...但大多數家屬死活不肯收撫恤金。」

  「他們說,兒子、丈夫是為國戰死,是英雄,糧食要留給活著的弟兄吃,好讓弟兄們多殺幾個蠻子!」

  「只是那些無親無故的孤兒...屬下...」

  說到此處,李鐵蛋的聲音細若蚊蠅,頭幾乎垂到了褲襠里。

  賈琅心頭一酸,已然明了。

  既是敢死之士,多是無牽無掛的孤勇之輩,人都沒了,這撫恤金髮給誰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悲壯湧上心頭。

  「罷了,我知道了。」

  賈琅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把活下來的弟兄們都叫來,聚在一起。」

  「都是過命的交情,不能寒了活人的心,更不能忘了死人的恩!」

  「是!將軍!」

  李鐵蛋重重抱拳,虎目含淚,沉聲應諾。

  .....

  不久,李火旺端著托盤走入院子,盤中飯菜熱氣騰騰,香氣四溢,但在這悲愴的氛圍下,卻顯得格外刺眼。

  「將軍,飯好了,您先墊墊肚子。」

  李火旺走到近前,恭敬說道。

  「叫上還剩下的兄弟...一起吃吧...」

  賈琅看了一眼豐盛的飯菜,又掃過空曠的院子,輕聲吩咐。

  「是。」

  李鐵蛋與李火旺領命,招呼倖存的親衛落座。

  院中有兩張大石桌,往日裡剛好夠二十名親衛圍坐,如今卻顯得空曠得可怕。

  每張桌前只坐了稀稀拉拉的三五人,那是生前最親密的戰友,如今卻陰陽兩隔。

  「呼...」

  賈琅長吐一口濁氣,壓下心頭的堵悶。

  「都...」

  「都過來擠一擠,坐到這張桌上來!」

  幾息後,賈琅指著身邊的石桌,對著另一桌的親衛喝道。

  眾人聞言,臉上皆浮現出難以抑制的悲痛,默默端著碗挪了過來。

  「吃!」

  隨著賈琅一聲令下,眾人在一片死寂中端起飯碗。

  往日裡噴香誘人的佳肴,此刻入口卻如嚼蠟般苦澀,仿佛混著血與淚,艱難地吞咽入腹。

  .........

  雁門關!

  巍峨雄關之下,城樓議事廳內。

  「將軍!末將聽聞賈副將有消息了?」

  雁門關一眾將領齊聚一堂,賈仁方才踏入廳內,李參將便已按捺不住,霍地起身,急切詢問。


  賈仁聞言,那張原本緊繃如鐵、嚴肅至極的臉龐,瞬間如冰雪消融,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喜色。

  「沒錯,賈副將昨夜已安然歸關!」

  賈仁朗聲笑道,聲音中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豪邁。

  此言一出,原本死寂的議事廳頓時如熱油潑水,瞬間炸開了鍋!

  「哈哈哈哈!」

  「老子就知道!」

  「賈副將那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區區蠻夷鐵蹄也想留他?做夢!」

  一名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將領狂笑出聲,那笑聲如雷霆滾過,仿佛要將這幾日積壓在眾人心頭的陰霾與壓抑統統震碎!

  「誰說不是!今早聽手下小崽子們嚼舌根,老子還當是哪個喝高了的渾人在編瞎話呢!」

  另一名將領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興奮得滿面紅光。

  「哼,大驚小怪!」

  「賈副將吉人天相,平安歸來本就是板上釘釘之事,何須如此喧譁?」

  亦有將領強作鎮定,端起茶盞掩飾,但那瘋狂上揚的嘴角和微微顫抖的手,早已將他內心的喜色出賣得一乾二淨。

  一時間,廳內群雄激昂,言語間滿是對賈琅死裡逃生的慶幸與狂喜。

  然而,在這一片沸騰的歡騰之中,卻有一人如毒蛇般陰鷙,正是年逾四十的王參將。

  「可恨!這黃口小兒竟沒死在蠻夷的鐵蹄之下,當真是命大!」

  王參將低垂著眼帘,心中暗恨,臉上雖未露分毫,但眼底深處卻如毒蛇吐信般閃過一絲濃烈的陰霾與惋惜。

  賈仁聽著眾將喧譁,並未出聲呵斥。

  自匈奴扣關的戰報傳來,整座雁門關便如壓頂烏雲籠罩,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城中稍有資產的富戶早已卷著細軟拖家帶口逃之夭夭,若非大多數百姓故土難離,這雄關怕是只剩甲士寒槍,早成一座空城!

  如今賈琅歸來的消息,恰似一劑強心針,正好讓眾人緊繃欲斷的神經得以舒緩。

  狂笑喧譁持續了足有半刻鐘,賈仁才重重咳嗽兩聲,廳內瞬間鴉雀無聲。

  「將軍,既然賈副將全須全尾地回來了,何不速請他前來,讓他講講那夜如何於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

  一名武將霍地站起,雙手抱拳,滿眼崇拜地請命。

  「此事不急。」

  賈仁擺手,眼中閃過一絲疼惜,「賈副將昨日方從匈奴魔窟死裡逃生,身心俱疲,且讓他先好好將養幾日。」

  眾將聞言,紛紛點頭。

  雖嘴上說得輕鬆,但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得知賈琅還能活蹦亂跳地回來,已是祖上積德的天大奇蹟!

  「好了,閒話少敘。」

  賈仁目光如刀,緩緩掃視眾將,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

  「賈副將歸來,於大伙兒、於雁門關而言,皆是天大的幸事。」

  「但僅靠賈副將一人之勇,遠遠不夠,雁門關之安危,還需諸將同心協力,抵抗蠻夷!」

  「來!咱們接著商討昨日之策,如今賈副將歸來,我軍勝算又增三分!」

  「是!」

  眾將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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