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雁門主將、無妻無兒的賈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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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門關,書房內,燭火噼啪作響,昏黃的光暈映照著賈仁那張歷經風霜、剛毅如鐵的面龐,雖顯疲憊,卻透著一股不屈的狠勁。

  當「亡妻」二字入耳,賈仁那如山嶽般穩坐的身軀竟猛地一顫,整個人仿佛被雷霆擊中,瞬間失神。

  剎那間,他的思緒似穿越了千重關山、萬里雲月,不可抑制地飄向了那段遙遠歲月中溫柔賢淑、舉案齊眉的正妻身影。

  他有些僵硬地緩緩扭頭,目光最終定格在眼前這名婦人身上。

  這婦人早已不復當年容顏,臉龐憔悴枯黃,歲月的風霜與生活的艱辛如同兩把刻刀,在她臉上留下了縱橫交錯的深深印記。

  賈仁的嘴唇劇烈蠕動了幾下,胸中似有千言萬語在翻湧,可話到嘴邊,卻像被什麼東西哽住,終究化作了一片沉默。

  望著婦人那雙滿含哀愁與深深疲憊的眼眸,賈仁再次發出一聲長嘆,那嘆息聲沉重如鉛,飽含著無盡的愧疚、心酸與身為男人的無奈。

  「隨我駐守這苦寒絕地,這些年,當真是苦了你了...」

  這一語落下,仿佛壓垮了婦人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她強忍許久的淚水瞬間如江河決堤,再也無法抑制那洶湧的情緒,猛地撲進賈仁寬闊堅硬的懷中,放聲痛哭,似要將這些年的委屈全部宣洩出來。

  這些時日,府中參將小兵進進出出,頻繁調動,即便她一介女流也嗅出了雁門關將有驚天大事發生的氣息。

  後來聽聞十萬匈奴鐵騎扣關的噩耗,她並未像尋常婦人那般驚慌失措、亂了方寸,而是選擇默默陪在賈仁身旁,一日兩餐皆親手操辦,只為讓他吃上一口熱飯。

  她深知,自己的夫君乃雁門關總兵,是大乾的門戶,絕不可能棄關而逃。

  她唯一愧疚的,便是侍奉賈仁多年,至今未能給賈仁誕下一兒半女,延續香火。

  賈仁溫柔地輕撫著懷中婦人枯槁的秀髮,耳聽著那悲痛欲絕的哭聲,心如刀絞。

  懷中這女子,名義上是他賈仁的妾室,實則是他髮妻的陪嫁丫鬟,情同姐妹。

  在大乾這片古老而廣袤的疆域之上,自古便流傳著一條關於征戰的鐵律,如血淋淋的紅線,不可逾越。

  上至君臨天下的帝王,下至衝鋒陷陣的卒伍,領兵出征,絕不可攜帶正妻親子。

  男兒披掛上陣,女子便只能留守後方,不僅要獨守空房,更要承擔起家族後勤的所有重擔。

  世人多迷信鬼神之說,若非緊急禦敵,大將出征前必請高卦師卜算一卦。

  若卦象顯示「宜出行」,主將便會豪情萬丈,帶著必勝信念奔赴沙場;

  反之,若卦象呈現「大凶」或「敗象」,哪怕眼前戰機稍縱即逝,主將亦會勒馬不前,謹慎行事。

  只因在他們心中,天意不可違,逆天而行必遭滅頂之災。

  而對於行軍打仗而言,女人更是最大的禁忌,被視為不祥。

  大乾軍律森嚴,普遍認為陰氣會衝撞軍魂,女人的存在會動搖軍心。

  倘若將士皆拖家帶口上陣,士兵們心繫妻兒安危,又何談捨生忘死?何談全神貫注?

  因此,女人上戰場,乃是絕對的死律。

  不過,似賈仁這般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雖不能帶原配嫡子,但為了解決生理需求與生活瑣事,帶一房妾室,或是在邊關就地尋一知冷知熱的女子伺候,倒也在情理之中,算是一種變通的「福利」。

  畢竟,武將鎮邊,環境艱苦,不僅要面對外敵的刀鋒,更要面對各種糖衣炮彈。

  金銀珠寶、絕色美人、高官厚祿,無時無刻不在誘惑著守關將領,企圖讓他們通敵賣國,打開國門。

  正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天高皇帝遠,朝廷無法事無巨細地掌控邊關動向。

  為了防止守將生出二心,通常會將其家眷「請」入京城居住。

  名為恩養保護,實為人質扣押,以此提醒邊關主將。

  你的身家性命皆在京城,切莫行差踏錯,否則悔之晚矣!

  當然,這些跟賈仁並沒有什麼關係。

  一來他妻子早亡,無兒無女。

  二來他早年便來了邊關,京城的種種與他毫無關係,甚至說句不敬的話,大乾朝如今誰是皇帝賈仁也不在乎。


  之前在乎的人無非是如今的妾室和雁門關的將士百姓,後來也只是加上了一個賈琅罷了。

  而正當賈仁低聲軟語勸慰婦人,試圖平息她內心的悲慟之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般的急呼,打破了夜的沉寂。

  「將軍!」

  「將軍!」

  「大喜啊!賈副將回來了!!」

  一名小將在門外狂奔呼喊,聲音因極度的興奮而變得尖銳變形,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喜與激動。

  賈仁聞言,那雙原本黯淡疲憊的虎目瞬間爆射出兩道精光,整個人如同注入了一針強心劑,猛地站起。

  「好!好!好!」

  賈仁連道三聲好,聲如洪鐘,語氣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欣慰與狂放。

  「老子就知道這小子福大命大,閻王爺都不敢收,沒這麼容易死!」

  「哈哈哈哈!」

  .........

  另一邊,賈琅小院。

  進城之後,按照軍規,賈琅本該第一時間去拜見雁門關總兵賈仁及各位參將,詳細匯報此次慘烈戰鬥的經過與戰果。

  然而,連番的血戰,再加上不分晝夜的長途奔襲,早已將賈琅的體能逼到了極限。

  此刻他只覺雙腿如灌了千鈞鐵水般沉重,每邁出一步,肌肉都在瘋狂抗議,整個人仿佛行走在雲端,虛浮無力。

  因此,賈琅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決定先回私宅小憩片刻,洗漱一番,整理儀容,待恢復幾分精氣神再去面見上官。

  此時,賈琅身下的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那油盡燈枯的疲憊,不再嘶鳴,而是踏著緩慢而沉穩的步伐,載著主人緩緩走向那座熟悉的小院。

  當賈琅抵達院門前時,看著那平日裡戒備森嚴、如今卻空無一人的門口,眉頭不由得緊緊皺起,形成一個「川」字。

  往常,他的小院門口必定有兩名精銳親衛如門神般佇立,手按刀柄,威風凜凜。

  而此刻,朱紅大門緊閉,門可羅雀,周圍死一般的寂靜,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與詭異。

  「難道李鐵蛋那混蛋還沒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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