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流氓出身的雁門關主將賈仁、父親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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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門關總兵賈仁,流氓世家。

  換言之,這位手握重兵的邊關大將,既非出自鐘鳴鼎食的勛貴之家,甚至連那些有著祖上餘蔭、藏書傳家的「寒門」都算不上。

  所謂寒門,尚且有過顯赫先祖或家學淵源,而賈仁之祖輩,說得難聽些,不過是世世代代賣身為奴的僕役賤籍。

  但他能有今日之地位,全賴命運的垂青與賈家的提攜。

  早年間,天下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

  賈仁一家被迫背井離鄉,踏上逃荒之路。

  當然,對於他們這種無片瓦遮身的「流氓」而言,所謂的背井離鄉,實則是東家也發不出工錢,只能隨流民如喪家之犬般湧向大城,乞求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然而,命運專挑苦命人,麻繩專挑細處斷。

  在那漫長而絕望的逃荒途中,賈仁親眼目睹了人間煉獄,除他之外,全家老小盡數遇難。

  年幼的弟妹染病無醫,慘死路旁。

  父母為了省下最後一口口糧給他,竟活生生餓死在半途。

  彼時的賈仁,也已是奄奄一息,僅剩一口氣吊著。

  待到抵達大城時,上萬流民十不存一,最終只有寥寥上千人從死人堆里爬了出來,賈仁便是這幸運兒之一。

  只可惜,活下來並非苦難的結束。

  年幼體弱、孤身一人流落異鄉的賈仁,在城中四處碰壁,哪怕他自賣自身想入牙行為奴,都因身形枯槁被嫌棄無人問津。

  好在牙行雖是販賣人口的虎狼窩,卻也能賞口飯吃。

  賈仁在此苟活了兩月有餘,直到被牙行認定毫無利用價值,像垃圾一般驅趕出門。

  被趕出後的賈仁,徹底走投無路,最終淪為了城中乞丐中的一員,與狗爭食,受盡白眼。

  這般地獄般的日子過了半年,偶然間朝廷募兵的消息傳來。

  賈仁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強撐著整理儀容,想讓自己看著像個人樣。

  儘管招募官一眼便看穿了他的虛弱與卑微,本不欲收錄,卻架不住賈仁那為了活命、為了做人的瘋狂決心。

  他只對招募官說了一句話,那是他用盡全身力氣吼出的吶喊:

  「只要大人肯讓我進兵營,去哪都行!」

  「哪怕是死人堆里我也去!」

  當乞丐的這大半年,他受夠了非人的嘲弄,只要有一絲能站起來的機會,他絕不放手!

  在交出了全身家當,那皺巴巴的一百二十四文錢後,在招募官那夾雜著嫌棄與憐憫的目光中,賈仁終於踏上了征途。

  只不過,這兵營遠在千里之外的苦寒邊關,與他同行的,還有一群流放邊關的「罪臣」家眷。

  但誰也沒想到,這竟是賈仁逆天改命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一旦踏入邊關,賈仁的人生便如開了掛般逆襲。

  恰逢蠻夷扣關,賈仁在戰場上如瘋似魔,那股不要命的狠勁,恰好被前來支援的一等神威將軍賈代化看在眼裡。

  不過數日,賈仁便被賈代化收入軍中,更憑藉實打實的戰功殺入親衛營,被賜名「賈仁」,寓意此生忠於賈家,死生不負!

  戰事平息後,作為心腹親衛的賈仁隨賈代化班師回京。

  經過數年血與火的磨鍊,他已是親衛營的頭領之一。

  後來賈代化逝世,賈家寧國府失去了私養親衛的資格,賈仁等一眾精銳被編入京營,正式成為朝廷將領。

  背靠賈家這棵參天大樹,即便當時寧榮二公已逝,賈府餘威仍在,作為昔日京營節度使、世襲一等神威將軍賈代化的貼身親衛,賈仁自然吃到了賈府最大的紅利。

  賈代化死後,賈仁直接空降京營中軍,任職副參將。

  莫要小瞧這「副參將」三字!

  京營五大軍(中、前、後、左、右),每軍常設兵力十萬,其中中軍更是精銳中的精銳,常備兵力高達十五萬!

  每軍設主將一名,副將兩名,參將十人,副參將二十人....

  賈仁一入京營便掌八千精銳,其後幾年,在賈家的蔭庇與自身的奮戰下,一路高升至中軍副將,手握實權,威風八面。

  只可惜好景不長,王家王子騰不知與賈府達成了何種交易,竟生生奪走了賈家世襲已久的京營節度使之位。


  王子騰上位,自然要大肆清洗異己,安插親信。

  賈仁本就厭惡官場傾軋,加之聽聞老上司賈代化所在的寧國府那些骯髒齷齪事,心灰意冷之下,主動請辭,自願遠調邊關。

  但是金子在哪都發光!

  來到邊關後,賈仁仕途順暢,每逢大戰必身先士卒。

  待太上皇被迫禪位,乾元帝登基,為拉攏新派武將,對賈仁大加封賞,不僅賜爵,更升任其為雁門關總兵!

  這幾年下來,憑藉死守雁門關的赫赫戰功,賈仁已是實打實的一等伯爵爺,威震邊疆!

  而我們的主角賈琅,恰恰出自賈家寧國府一系,且是自願棄了京中繁華,來這苦寒之地搏命。

  相比賈家那些自知貪圖富貴,貪生怕死之人,賈仁對賈琅自是越看越順眼,不僅欣賞其勇武,更視如己出,親近有加。

  這也是為何賈琅能在弱冠之年身居高位的真正原由!

  也算是賈仁回報當年賈代化的恩情。

  ........

  待眾人散去,議事廳內只餘下燭火搖曳,光影斑駁。

  賈仁緩緩自帥案後起身,那身沉重的鐵甲隨著動作發出輕微的甲葉碰撞聲,在這寂靜的大廳內顯得格外清晰。

  他並未立刻言語,而是邁開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賈琅面前,伸出那雙布滿老繭與刀疤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賈琅如鐵塔般的肩頭。

  「琅哥兒,此次奇襲,許參將他們只看到了功勞,但本將看到的卻是九死一生。」

  賈仁的聲音低沉而沙啞,褪去了方才上位者的威嚴,只剩下長輩對晚輩的深切擔憂。

  他那雙歷經滄桑的虎目死死盯著賈琅,仿佛要將這張年輕俊朗的面容刻進骨子裡。

  「總兵大人,末將....」

  賈琅剛要開口保證,卻被賈仁抬手打斷。

  「你聽我說完!」

  賈仁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燒了糧草是功,解了圍也是功,但這些功勞加起來,也抵不過你這條命金貴!」

  「你要記住,你不僅僅是賈公的種,更是老子看著從一個毛頭小子長成頂天立地的漢子的!」

  說到此處,這位鐵血總兵的眼眶竟微微泛紅,他指著帳外漆黑的夜色,厲聲喝道:

  「若是事不可為,切莫逞強!」

  「哪怕糧草沒燒成,只要你全須全尾地給老子滾回來,這天大的罪責,本將替你扛著!」

  「但你若是敢把命丟在那兒...」

  賈仁頓了頓,聲音竟有些顫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人活著,比什麼都好!」

  「你可聽明白了?!」

  看著眼前這位如父親般的主將,賈琅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但他面上卻揚起一抹狂傲自信的笑意,眼中戰意燃燒,抱拳沉聲道:

  「伯父放心!侄兒這雙鐵拳還沒砸夠呢,閻王爺想收我,還得問問我手中的兵器答不答應!」

  「打不過,我跑便是了!」

  「好!滾去準備吧!」

  賈仁聞言,緊繃的神色終於鬆動,笑罵著一腳虛踢在賈琅的腿甲上,隨後解下腰間隨身的酒壺,強行塞進賈琅手中。

  「拿著,壯行!」

  「活著回來陪老子喝酒!」

  「謝大人!」

  賈琅緊緊握住酒壺,再次重重一抱拳,隨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跨出了議事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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