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測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31章 測試

  艾爾巴夫的外圍。

  那些遮天蔽日的巨樹在這裡變得稀疏了一些,不是因為土地貧瘠,而是因為這裡的土地更加肥沃,長著其他的植物。

  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落葉,落葉堆積了不知幾百年,最底下的那幾層已經被壓成了黑色的腐殖質,踩上去會發出一種悶悶的、柔軟的聲響,像是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的皮膚上。

  空氣中有一種不同於海邊的味道。

  不是咸,不是腥,而是一種更接近「古老」的味道。

  潮濕的木頭,腐爛的葉子,某種不知名的花朵在遠處散發出的、像是被稀釋了很多倍的蜂蜜一樣的甜香。

  白羽走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

  香克斯走在最前面,格里芬掛在腰間,那柄長劍隨著他每一步的起伏而輕輕晃動著。

  米霍克走在香克斯的左手邊,保持著一個精確的、恆定的距離,也就是一步。

  不多不少,不是跟在身後,不是並排而行,而是一種介於同行和獨立之間的奇妙距離,近到可以隨時出手支援,遠到不會讓人覺得他在刻意跟隨。

  賈巴走在香克斯的右手邊。

  他的步伐和他的年齡完全不符。

  不是那種老人不惜體力地逞強的快,而是一種更接近節省的快,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的位置上,每一塊肌肉都只在必要的時候發力,沒有一絲能量的浪費。

  白羽看著賈巴的步伐,自光在他的腳踝、膝蓋和髓關節之間來回移動。

  那種步伐不是一個劍客的步伐。

  劍客的步伐是線性的,是從A點到B點的最短距離,是每一步都在為下一刀做準備。而賈巴的步伐是迂迴的,不是說他真的在繞彎子,而是他的身體重心始終在做一個極其微小的、橫向的擺動。

  左,右,左,右,每一次擺動都和心跳的頻率完美重合。

  那是雙持武器者的步伐。

  長期使用兩把武器的人,因為兩隻手各拿一把刀,身體的左右兩側需要保持完全獨立且互不干擾的重心控制,這種控制會慢慢地、不可逆地改變一個人的走路方式,讓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為兩隻手同時創造出揮砍的空間。

  白羽收回了目光。

  阿爾托莉雅走在他右手邊,她的呼吸均勻而深沉,每一次吸氣都在肋骨下方形成一個穩定的、可以感知到的力量核心。

  亂菊走在隊伍最後面。

  他們走了大約半個小時。

  路在某個不起眼的拐彎處突然開闊了。

  不是漸變的開闊,而是一種突然的、近乎暴力的開闊,兩棵巨樹之間的縫隙在走完某一步之後猛然擴大了幾十倍,像是有一隻巨手把兩棵樹向左右兩邊狠狠掰開,露出中間那塊被藏了很久的空地。

  空地很大,大到可以同時容納數十名巨人族的戰士列陣。

  不過大家目光卻被吸引。

  那是一個巨人。

  不是海軍本部的那種巨人,那些巨人無非就是二十米左右,雖然已經很高了。

  眼前的人是一種更接近山脈的存在。

  他光是坐在那裡,高度就已經超過了周圍所有巨樹的第一個枝權。

  他的背部微微弓著,兩條長度驚人的手臂垂在身體兩側,手指陷在落葉堆里,每一根手指都像一棵倒下的、還沒來得及腐爛的小樹。

  他至少有六十米高,而且可以看得出來他似乎很無聊。

  無聊。

  是一種真正的、徹底的、深入骨髓的無聊,像一個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野獸,充滿著無聊。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深色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外套,外套的布料在巨人的尺寸下顯得格外厚重,像是用整塊的帆布縫製的。外套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破洞。

  他的腳邊放著一樣東西。

  一把武器。

  鐵雷。

  神器鐵雷。

  巨人族代代相傳的、只有真正的王者才能使用的至高武器。

  白羽的目光在鐵雷上看了一會,然後他移開了視線。

  因為那個巨人動了。


  他抬起頭來。

  露出了一張年輕得不可思議的臉。

  那張臉和巨人族粗獷、野蠻的印象完全不同。

  他的眼睛似乎還挺有神。

  那雙眼睛看著香克斯。

  看著賈巴。

  看著米霍克。

  看著白羽。

  看著阿爾托莉雅。

  看著所有人。

  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留的時間完全相同,大約半秒鐘,不多不少。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出現的方式和他睜開眼睛的方式一樣,沒有預兆,沒有過渡。

  是那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看到老朋友的、毫不掩飾的喜悅的笑。

  「噢?」

  他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下來,巨大,低沉,像是整個天空在打雷。

  但在那種巨大的音量中,每一個字的發音都異常清晰,沒有含混,沒有嘶啞,像是一把巨大的鐘被擊打之後發出的聲音,響亮,但乾淨。

  「這不是香克斯嘛!」

  他舉起一隻手,那隻手像一片移動的烏雲,在空中劃了一道巨大的弧線,然後「啪」

  的一聲落在了香克斯面前大約五步遠的地方。

  五根手指深深地陷入了落葉和泥土中。

  「好久不見!從那時候算起也有幾年了,你是想清楚了麼?」

  洛基說。

  香克斯仰起頭,看著那張臉,嘴角微微上揚。

  「洛基。」

  他說。

  兩個字。

  沒有寒暄,沒有問候,沒有「你還好嗎」這種多餘的廢話。

  「你看起來還是老樣子。

  香克斯說。

  「老樣子?」

  洛基的笑聲再次響起來,這一次比剛才更大了一些,近處的樹葉被聲波震得簌作響。

  「哈哈哈哈,你看上去倒是變了不少啊,香克斯!居然還斷了一隻手臂!」

  香克斯沒有說話。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臉上的那三道疤痕以及消失的手臂。

  「是啊。」

  他說。

  「歲月對你不客氣啊。」

  洛基說。

  他的目光從香克斯身上移開,落在了賈巴身上。

  那個笑容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某種極其細微的變化。

  「喲,賈巴。」

  洛基的聲音變得比剛才低了一些。

  「你這個老傢伙還活著啊。」

  賈巴仰起頭,看著那張精緻的、年輕的臉。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那雙黑色的、帶著青銅光澤的眼睛裡,某種溫暖的東西閃爍了一下。

  「從那件事之後,你倒是長大了不少。」

  賈巴說。

  「不過你倒是沒有什麼變化。」

  洛基的笑容又擴大了一些。

  「那你可比我老得快多了。」

  他看著賈巴花白的頭髮,看著他臉上的每一條皺紋,看著他腰間那兩把斧頭上已經磨得發亮的皮革刀鞘。

  「在巨人國隱居的這些年日子不好過嗎?」

  「日子好不好過。」

  賈巴說:「和頭髮的顏色沒關係。」

  洛基盯著他看了兩秒鐘。

  然後他收回了手。

  那隻巨大的手從地面上抬起來,手指上沾滿了落葉和黑色的泥土,幾根細小的蕨類植物的斷莖黏在他的指縫間。

  他隨意地甩了甩手,那些泥土和斷莖從他的皮膚上脫落下來,在半空中散成一團褐色的霧。

  「所以。」

  洛基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是音量變了,不是音調變了,而是語氣變了。

  那種看到老朋友的、毫不掩飾的喜悅,在「所以」這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像是被人拔掉了電源一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冷的、更沉的、更像他瞳孔深處那圈金色光環的東西。

  「你們來幹什麼?」

  他問。

  不是疑問的語氣,而是質問的語氣。

  香克斯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洛基。」

  他說。

  這是他第二次叫洛基的名字。

  但這一次的語氣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問候。

  「我還是和上次一樣的想法。

  1

  洛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要出海去找世界政府的麻煩。」

  香克斯說。

  洛基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慢慢地消失,不是漸變地消失,而是像一盞燈被人猛地關掉一樣,瞬間從臉上徹底消失了。

  那張精緻的、年輕的、像雕塑一樣的臉在笑容消失之後呈現出了一種完全不同的質感。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接近真空的東西,一種什麼情緒都沒有的、徹底的、絕對的空白。

  那塊空白持續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被一種白羽從未見過的、無法用任何已知的情緒詞彙來定義的東西填滿了。

  那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某種被封存了很久的、暗色的液體突然從地殼的裂縫中噴涌而出的東西。

  「你說什麼?開什麼玩笑!!」

  洛基的胸腔開始劇烈地起伏。

  每一次吸氣都像是一個巨大的風箱被拉開,每一次呼氣都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從鼻孔里噴出的熱氣。

  他的手指從落葉堆里抬了起來,在半空中攥成了拳頭,五根手指的指節突出得像五座小山的山脊。

  「你要阻止我報仇!!」

  洛基的聲音開始顫抖。

  不是恐懼的顫抖,不是悲傷的顫抖,而是那種當你試圖抑制一種即將爆發的、極其強烈的情緒時,聲帶本身無法承受那種抑制所產生的顫抖。

  「為父報仇,天經地義!!」

  香克斯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紅色頭髮在從樹冠縫隙漏下的陽光中格外耀眼。

  洛基看著他,憤怒溢於言表。

  「所以。」

  洛基說。

  他的聲音忽然恢復了正常。

  不是憤怒的、低沉的、顫抖的正常,而是真正的、近乎冷酷的正常。

  「你真的是來阻止我的。」

  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香克斯看著他,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閃爍了一下。

  「是。」

  他說。

  一個字。

  洛基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比笑複雜一百倍的、無法被任何已知的文字準確描述的神情。

  「賈巴,你呢?」

  洛基的目光落在賈巴身上。

  「你也是?」

  賈巴沉默了一會兒。

  「你父親的事情需要等待時機,那些傢伙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的。」

  「不要再說了。」

  洛基的聲音突然炸開了。

  落葉從地面上升了起來。

  不是被風吹起來的,而是被聲波的震動震起來的。

  那些積攢了多年的、厚厚的落葉層在某一刻同時離開了地面,在半空中懸浮了不到半秒鐘,然後又落了下去,發出了一片連綿的、柔軟的沙沙聲。


  「那個人,那些害了我父親的人,還有世界政府的傢伙們。」

  洛基的聲音從炸裂的高峰迴落到了低沉的、幾乎是在耳語的狀態。

  「我現在就已經忍受不了了。」

  洛基的目光從賈巴身上移開,落在更遠處的地平線上,落在那片被巨樹遮住的、看不見的、但他知道存在的方向,艾爾巴夫王宮的方向。

  香克斯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不管怎樣,我都要阻止你走向自我毀滅。」

  洛基低頭看著他。

  「你以為你攔得住我?」

  「不是我以為。」

  香克斯說。

  他把格里芬拔了出來。

  「是我知道。」

  洛基的目光在那柄劍上停留了一秒鐘。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了米霍克身上。

  那雙眼睛在米霍克身上停留了大約一秒鐘。

  「你是誰?」

  米霍克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柄插在地里的刀。

  洛基的目光又移到了白羽身上。

  停留了半秒鐘。

  「你又是誰?」

  「我是來看你的。」

  洛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看什麼?」

  「看你夠不夠強。」

  洛基盯著白羽看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他的嘴角彎了起來。

  這次是真的笑了。

  不是見到老朋友的喜悅的笑,不是面對仇人的嘲諷的笑,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更簡單的、純粹因為某件事有趣而產生的笑。

  「有意思。」

  洛基說。

  「紅髮帶了幫手來抓我,幫手裡面還有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

  他的目光從白羽身上移回到香克斯身上。

  「他是你的人?」

  香克斯看了白羽一眼。

  「不是。」

  「那你帶來幹什麼?」

  「「白羽,沒想到你還有其他的打算。」」

  洛基又看了一眼白羽。

  「很簡單,為父親報仇自然是天經地義,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如果他的實力足夠,那帶上他也不是不行。

  「,「你的目標難道也是世界政府?」

  香克斯感覺事情有點麻煩了,白羽一定是不清楚世界政府的可怕的,這個時代難道就要暴動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