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海天盛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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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海天盛筵

  深夜的海面上,月光如碎銀般灑落,船身輕輕搖晃,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

  康娜確實困了。

  剛才還在圍著金槍魚轉圈,小手指著魚肚子問「這裡是不是最好吃」。

  結果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開始往旁邊歪,像一棵被風吹斜的小苗。

  白羽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

  康娜的睫毛顫了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腦袋往白羽懷裡一靠,呼吸很快就變得綿長而均勻。小小的身體軟乎乎的,像一隻玩累了的小貓。

  「啊,睡著了。」

  八千流湊過來看了一眼康娜的睡臉,粉雕玉琢的小臉上還沾著一點調料,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八千流伸手輕輕把那片調料拈掉,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把她放房間裡去吧。」

  米拉傑放下手裡的酒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船艙的方向。

  「我來吧。」

  白羽把康娜抱起來,小小的身子在懷裡沉甸甸的,卻很安穩。

  康娜本能地把臉往白羽的頸窩裡埋了埋,含混地叫了一聲「哥哥」,聲音綿軟。

  白羽的腳步頓了一下。

  低頭看她,康娜並沒有醒,只是翻了個身,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口水。

  白羽沒有說什麼,抱著她走進了船艙。

  其他人在甲板上目送著這個畫面,一時沒有人說話。

  亂菊最先打破沉默。

  「哎喲喂一「6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羅賓,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促狹。

  「這畫面,嘖嘖嘖,我的少女心都要化了。」

  羅賓端著酒杯,嘴角彎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確實,有哥哥照顧妹妹的感覺了。」

  說完抿了一口酒。

  「就是那種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讓人覺得很溫柔的感覺。」

  「只是白羽自己大概不知道。」

  米拉傑走過來,在桌邊坐下,雙手托腮,語氣裡帶著一絲瞭然。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嘴上不說,做的事卻總是讓人安心。」

  「所以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啊。」

  亂菊嘆了口氣,拿起酒瓶給自己續了一杯。

  「如果他是那種刻意撩人的,大家反而能保持理智。

  可他偏偏是無意識的,這就很要命了。」

  「你們在說什麼呀?」

  八千流的笑容依然溫和,但眼神里分明帶著一絲看透一切的從容。

  隨後羅賓笑著岔開了話題。

  白羽從船艙里出來的時候,甲板上的氣氛已經恢復了熱鬧。

  阿爾托莉雅正蹲在金槍魚旁邊,用手比劃著名魚身長度。

  「從下巴到尾巴基部長約五米二,體圍大約三米,這是非常罕見的規格。」

  她抬起頭,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如果是活著的狀態,它在海里一定是非常優秀的獵手。」

  「現在是優秀的食材了。」

  羅賓糾正道。

  阿爾托莉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說得對。」

  亂菊已經招呼大家重新坐下,桌上擺了幾瓶酒,還有一些下酒菜—魷魚乾、花生米、拍黃瓜,雖然簡單,但在這種氛圍下反而顯得格外親切。

  「來,坐坐坐,康娜睡了?」

  「睡了。」

  白羽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來。

  「睡得很沉。」

  「那就好,小孩子嘛,熬不了夜。」

  亂菊把一杯酒推到白羽面前。

  「來,喝一杯。」

  白羽看了一眼酒杯,沒有拒絕。

  酒液入口,有些辛辣,是那種很普通的烈酒,但在這個距離陸地遙遠的深夜裡,喝起來別有一番滋味。


  海風帶著鹹味和腥味,月光下一切都顯得不太真實。

  仿佛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這條船,這群人,這片海。

  「剛才說到哪兒來著?」

  亂菊歪著頭想了想。

  「說到米拉傑,你的過去」」

  「等一下。」

  米拉傑笑著擺手。

  「為什麼突然跳到我的過去了?」

  「因為好奇啊。」

  亂菊理所當然地聳聳肩。

  米拉傑的笑容頓了一下。

  這個停頓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著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白羽注意到了。

  亂菊沒有注意到,繼續說下去。

  「你之前說你有個外號叫魔人對吧?」

  「是啊————」

  米拉傑眨眨眼。

  「神秘的傳說里魔人都是一揮手就能毀滅一座城市的存在。」

  亂菊用手比劃了一個「轟」的動作。

  「但你看起來就像是鄰家的大姐姐,而且還會做好吃的那種。」

  米拉傑笑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此刻的海面。

  「魔人什麼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羅賓端著酒杯,沒有喝,只是看著米拉傑。

  「是因為失去了重要的東西才不願意再使用那種力量嗎?還是因為那種力量曾經傷害過重要的人?」

  米拉傑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羅賓你真的很敏銳。」

  羅賓把酒杯放下。

  「考古學家總是習慣於從碎片裡拼湊出真相。」

  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杯底的殘酒,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確實因為魔人化而傷害過很多————不該傷害的人。」

  「敵人?」

  八千流問。

  「大部分是。」

  米拉傑點點頭。

  「但也有一些不是。」

  甲板上安靜了。

  阿爾托莉雅從金槍魚旁邊走回來,在桌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我小時候,魔法能力覺醒得很晚。」

  米拉傑開始講述,語氣很輕很柔,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在那之前,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喜歡做飯,喜歡照顧弟弟妹妹,夢想著有一天能開一家自己的餐館。」

  「後來呢?」

  八千流問。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

  米拉傑沒有細說,只是含糊地帶過了那段空白。

  「有一天,我為了保護家人,覺醒了接收魔法,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解開了封印,巨大的力量從每一個細胞里湧出來,強大到讓我自己都害怕。」

  「然後你就開始戰鬥了?」

  亂菊問。

  「對。」

  米拉傑點點頭。

  「但接收魔法魔人化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它會影響精神狀態。魔人的力量越強,你的理智就越薄弱,你需要不停地對抗。」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修長白皙的手,看起來很溫柔,像是只會揉麵團、切蔬菜的手。

  但白羽知道,這雙手可以在瞬間爆發出足以摧毀一艘戰艦的力量。

  「有一次,我差點傷害了我的弟弟。」

  米拉傑的聲音輕了下來。

  「就因為那一刻我沒能控制住自己,我差點————」

  她停了下來。

  羅賓倒了杯酒,輕輕推到她面前。

  米拉傑接過,喝了一大口。

  「後來我學會了控制,學會了在保持理智的同時使用那種力量。」


  阿爾托莉雅開口:「這是你為了保護自己重要的人而支付的努力,沒有哪一分是白費的。」

  米拉傑看了她一眼,笑了。

  「阿爾托莉雅你說話總是這麼一本正經。」

  「我只是陳述事實。」

  阿爾托莉雅拿起酒杯,難得地主動喝了一口。

  「我也是為了保護什麼東西而戰鬥過來的人,我理解這種感受,力量從來都不是免費的,每次使用都在燃燒自己。但你依然選擇了使用它,這就足夠說明很多事了。」

  米拉傑低下頭,嘴角的笑意變得柔軟。

  「謝謝你。」

  空氣安靜了一瞬。

  亂菊站起來,拿起酒瓶。

  「好了好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現在米拉傑不是好好的在這裡嗎?能做飯能釣魚!」

  白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米拉傑的側臉。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

  那種柔和,和她口中描述的暴虐力量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白羽想,這就是米拉傑·史特勞斯。

  一個曾經擁有毀滅一切的力量,卻選擇用這種力量去保護、去創造的人。

  船上的酒一瓶接一瓶地空了下去。

  亂菊是喝得最多的那個,現在已經從微醺進入了酪酊大醉的狀態,整個人趴在桌上,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金槍魚————我的金槍魚————不許搶————」

  米拉傑也沒少喝,此刻托著腮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渙散,但嘴角依然掛著笑。

  羅賓的酒量倒是出人意料的好,喝到現在也只是臉頰微紅而已。

  八千流喝得很節制,始終保持著清醒,但耳尖泛起的紅暈出賣了她。

  阿爾托莉雅吃了一整條劍魚刺身,喝了兩瓶酒,此刻正襟危坐,表情嚴肅,但眼神已經有些直了。

  白羽看著這群女人,嘴角微微上揚。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樣的緣分,讓這群來自不同世界、有著不同背景的人聚在了同一條船上。

  但此刻,在這個遠離一切喧囂的深夜裡,她們只是喝醉了酒、笑著鬧著、說著胡話的女孩。

  「白羽——

  」

  亂菊忽然抬起頭,迷濛的眼神鎖定了他。

  「你為什麼不喝?」

  「我喝了。」

  白羽晃了晃手裡的酒杯,確實喝了不少。

  「你喝得太少了!」

  亂菊搖頭晃腦地說。

  「你看我們都喝成這樣了,你還那麼清醒,這不公平!」

  「這有什麼不公平的?」

  「就是不公平!」

  亂菊撐著桌子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白羽面前,彎腰湊近他的臉。

  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香氣,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交織在一起,讓人有些恍惚。

  「白羽,我要你陪我喝酒。」

  亂菊把臉湊得很近,金色的髮絲垂下來,在白羽的眼前晃啊晃。

  「陪你喝可以,你先坐好。」

  白羽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按回座位上。

  但亂菊不干。

  她順勢往前一倒,整個人趴在了白羽身上,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

  「不要嘛~坐回去多沒意思~」

  她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慵懶和撒嬌,尾音往上翹,像一隻撒嬌的貓。

  白羽僵住了。

  不是因為亂菊趴在他身上這件事本身,而是因為趴上來的不止亂菊一個。

  「我也要。」

  八千流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另一側,輕飄飄地靠了過來,把頭擱在他另一個肩膀上,笑容溫和得像三月的春風。

  白羽的左右兩側肩膀各有一顆腦袋。

  「你們————」

  「人多暖和。」


  八千流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彎成了月牙。

  「是、是嗎?」

  白羽的聲音有些不自然。

  羅賓端著酒杯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局面,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長。

  「需要我幫忙嗎?」

  「幫什麼忙?」

  白羽問。

  「幫你把她們推開?」

  羅賓問得很認真,但眼神里分明帶著看戲的愉悅。

  「或者說—

  」

  她把酒杯放下,彎下腰,手撐在白羽的椅背上,整個人從後方環了過來。

  「我也加入?」

  白羽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鼻尖突然湧入了幾種不同的香氣。

  羅賓的氣息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她說話時呼出的熱氣拂過耳廓。

  「你耳朵紅了。」

  羅賓在他耳邊說,聲音低得像是一聲嘆息。

  「是因為喝酒了還是因為—

  」

  她沒有說完,只是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像羽毛一樣,輕飄飄地落在白羽的神經末梢上。

  「喂喂喂,你們在幹什麼?」

  米拉傑的聲音從桌子的另一邊傳來。

  她撐著桌子站起來,越過橫七豎八的酒瓶,朝這邊走過來。

  「你們都靠過去了,我也要。」

  她說著,直接走過來,從正面撲了過來,雙臂環住了白羽的脖子,整個人掛了上去。

  白羽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椅子往後一仰,差點翻倒,但八千流和亂菊同時伸手穩住了。

  三個女人,前後左右,把白羽圍了個嚴嚴實實。

  阿爾托莉雅坐在原地,手裡還抓著一根魷魚乾,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你不去?」

  亂菊歪著頭問她。

  阿爾托莉雅咬了一口魷魚乾,慢慢地嚼,咽下去之後才開口。

  「我是騎士,不參與這種酒後的混亂。」

  「哦一「6

  亂菊意味深長地笑了。

  「那你臉紅什麼?」

  阿爾托莉雅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轉身,背對著眾人,繼續啃她的魷魚乾。

  但她的耳朵確實紅了,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米拉傑掛在白羽脖子上,仰著頭看他。

  她的臉很近,近到白羽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的星光,能看清水潤的紅唇上沾著的酒液在月光下泛著的光澤。

  「白羽。」

  米拉傑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柔軟。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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