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再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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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再相遇

  三天後,白羽醒來的時候,陽光透過紙障的縫隙灑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那些條紋比清晨時更寬、更亮,像是被誰用金箔重新貼過一遍。

  他的身體依然是被掏空的狀態。

  甚至比前幾天更空。

  白羽躺在原地,盯著天花板,花了大概三分鐘才把意識從某個遙遠的、柔軟的、充滿香氣的世界裡拽回來。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左手能動,但酸得像是舉了一整天的鐵,右手也能動,但指尖還在微微發抖,雙腿倒是自由的,因為那些纏著他的人終於散開了,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慢慢坐起來。

  被子從胸口滑落到腰際,晨風從緣側的縫隙里鑽進來,掠過他裸露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胸口上、腹部上、手臂上,到處都是淺淺的紅痕,有些是手指留下的,有些是嘴唇留下的,有些他根本分不清是誰留下的。

  白羽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聽到了廚房裡傳來的聲響。

  是鍋鏟碰撞鐵鍋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像是一首簡單的打擊樂。

  伴隨著那個聲音的,是一陣濃郁的味噌香氣,從緣側的方向飄過來,穿過整條走廊,鑽進他的鼻腔里。

  他的胃發出了一聲誠實的咕嚕聲。

  白羽扶著牆站起來,雙腿微微發軟,但還能走。

  他穿上一條寬鬆的褲子,披上一件薄薄的外袍,順著香氣往廚房的方向走去O

  走廊的地板上還有昨晚留下的痕跡廚房的門開著。

  阿爾托莉雅站在灶台前,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一那是白羽的襯衫,下擺長到她的大腿中部,袖子被卷到了手肘以上。

  她的金色頭髮被一根簡單的髮帶束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上面還有幾個淺淺的、像是被蚊子叮過一樣的紅痕。

  好像是被白羽吸出來的草莓印。

  她在煮味噌湯。

  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認真。

  每次加料之前都會停頓一下,像是在回憶步驟,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把材料放進鍋里。

  豆腐被切成了大小不一的塊,有些方方正正,有些歪歪扭扭,但每一塊都被仔細地放進了湯里,沒有濺出一滴湯汁。

  「需要幫忙嗎?」

  白羽靠在門框上問。

  阿爾托莉雅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經歷了一個複雜的變化過程,先是驚訝,然後是窘迫,然後是某種試圖維持尊嚴的掙扎,最後定格在一種彆扭的、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平靜上。

  「不用。」

  阿爾托莉雅說著,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音調。

  「白羽君,你————你去坐著就行。」

  白羽沒有走。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阿爾托莉雅繼續煮湯。

  她的耳朵尖是紅的,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廓,在晨光中幾乎是半透明的,像是兩片被燒紅的薄瓷。

  她拿勺子的手在微微發抖,但每次盛湯的時候都會用另一隻手穩住手腕,確保湯汁不會灑出來。

  「味噌放多了。」白羽說。

  「...

  「豆腐切得太大了。

  」

  」

  」

  「火也太大了,這樣豆腐會碎。」

  阿爾托莉雅深吸了一口氣。

  「我說了不用幫忙。」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白羽笑了。

  他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勺子。

  他的手背碰到了她的手心,她的手是涼的,指尖帶著水漬,掌心有一層薄薄的汗。

  白羽把火調小,用勺背輕輕地將豆腐推散,然後從櫥櫃裡取出了一小勺砂糖,加入了湯里。

  「味噌湯里放糖?」阿爾托莉雅皺起眉頭。

  「中和鹹味。」


  白羽說:「而且能讓味道更柔和。」

  他把勺子放下,轉過身看著阿爾托莉雅。

  她的襯衫領口微微開,露出一截鎖骨,上面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被牙齒輕輕咬過留下的。

  白羽的目光在那道紅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阿爾托莉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領口,動作之快像是被燙了一下。

  然後她意識到這個動作本身就是在承認什麼,臉上的紅暈從耳尖蔓延到了臉頰,又從臉頰蔓延到了脖頸。

  「————別看了。」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懇求的意味。

  「好。」

  白羽說。

  阿爾托莉雅轉回頭,繼續煮湯。

  廚房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鍋里的咕嘟聲,等湯煮上,阿爾托莉雅後退了幾步站在白羽身後半步的位置,沉默地看著他的背影。

  白羽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帶著一種複雜的、難以言說的溫度。

  「前幾晚的事————」

  阿爾托莉雅開口了。

  白羽沒有回頭。

  「————你後悔嗎?」

  沉默————

  然後阿爾托莉雅說了一個字。

  「不。」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白羽點了點頭。

  他把火關了,從碗櫃裡取出七個碗,數了一遍,然後開始盛湯。

  每一碗都盛得不多不少,豆腐被均勻地分到了每一個碗裡,海帶被仔細地鋪在最上面,蔥花被撒成一個好看的圓形。

  「可以端過去了。」

  白羽說。

  阿爾托莉雅看著那七碗湯,沉默了一會兒。

  「————好。」

  她把湯一碗一碗地端上了緣側的矮桌。

  白羽端著最後兩碗跟在她後面。走廊的地板上,他們的影子被正午的陽光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同時,其他人已經陸續醒來了。

  維奧萊特坐在最靠里的位置,穿著一件淡紫色的浴衣,頭髮被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的姿態依然優雅,但那種優雅里多了一種慵懶的、饜足的意味,像是一隻剛吃飽的貓,滿足地蜷縮在陽光最溫暖的地方。

  她在看庭院裡的風景。

  但她的自光是渙散的,焦點不在任何一處。

  白羽在她身邊坐下的時候,她的目光慢慢收回來,落在他的側臉上,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安靜的、溫柔的、不需要任何語言來解釋的笑容。

  松本亂菊趴在矮桌上,臉埋在手臂里,金色的長髮散落一桌,像是一片被陽光曬暖的麥田。

  。她聽到白羽坐下的聲音,從手臂的縫隙里露出一隻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發出了一聲含糊的、帶著鼻音的哼聲。

  「好累————」

  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枕頭底下傳出來的:」比打一場仗還累。」

  羅賓坐在亂菊對面,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書是倒著拿的。

  她的黑色長髮披散在肩膀上,幾縷髮絲垂落在書頁上,她也沒有去撥開。她的表情平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但她的耳朵,自羽注意到她的耳朵也是紅的。

  卯之花烈坐在最外側的位置,背靠著廊柱,雙腿伸直交疊,姿態隨意而放鬆。

  她的長髮如墨般散落在肩頭,晨風偶爾掀起幾縷髮絲,露出耳後一小片白皙的皮膚。她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盹,懷中抱著的是康娜。

  「這幾天玩的真開心,就是姐姐們怎麼總是不在房間裡啊?」

  康娜有些疑惑,最近三個晚上她都沒有見到大家————

  沉默————

  白羽在維奧萊特和阿爾托莉雅中間坐下來,端起自己的那碗湯。


  七個人坐在緣側上,喝著味噌湯,看著庭院裡的風景。

  沉默不是尷尬的,沉默也可能是一種溫柔的、舒適的、像是被同一張被子覆蓋的沉默。

  七個人坐在同一個屋檐下,喝著同一鍋湯,看著同一片風景,呼吸著同一陣風帶來的花香。

  不需要語言。

  因為語言能表達的東西太少了。

  白羽把碗放下。

  「今天的湯————」

  亂菊突然抬起頭,嘴角沾著一粒米飯:「是不是有點甜?」

  「我放了糖。」白羽說。

  亂菊眨了眨眼睛。

  「味噌湯里放糖?」

  「中和鹹味。」阿爾托莉雅替白羽回答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微妙的、像是在炫耀什麼一樣的語氣。

  亂菊看了阿爾托莉雅一眼,又看了白羽一眼,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哦」

  她拖長了尾音。

  「你們兩個偷偷在廚房裡————

  」

  「沒有偷偷。」

  阿爾托莉雅打斷了她,但聲音里的底氣明顯不足。

  「就是在廚房裡正常地煮湯。」

  白羽補充。

  「正常地煮湯?」

  亂菊重複了一遍,笑容更深了:「那你為什麼耳朵紅了,阿爾托莉雅?」

  阿爾托莉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然後她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亂菊!」

  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音調,臉上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開來。

  亂菊大笑起來,笑聲清脆得像是在風中搖晃的風鈴。

  羅賓翻了一頁書——終於把書拿正了。

  三天後,破曉號離開了黃金帝的船。

  吉爾德·泰佐洛站在他那艘鍍金巨輪的甲板上,穿著一件誇張的粉紅色西裝,胸口的口袋裡插著一朵鮮紅的玫瑰。

  他的雙手插在褲袋裡,嘴角掛著一個標準的、訓練有素的、屬於娛樂業帝王的笑。

  「隨時歡迎你們回來。」

  白羽站在破曉號的船尾,朝他揮了揮手。

  「下次我會贏走你更多的錢。」

  泰佐洛大笑起來,笑聲在金色的船舷上反彈了三次,然後被海風吹散。

  「我期待著!」

  破曉號揚帆起航,船首劈開碧藍的海面,激起兩道白色的浪花。

  船尾的軌跡在海上畫出一道長長的、漸漸擴散的白線,像是一條被拉長的絲帶。

  那條白線越來越長,越來越細,最終在視線的盡頭斷裂開來,消失在天水相接的弧線里。

  海風從東南方向吹來,帶著鹽和魚腥味,還夾雜著一絲遙遠陸地上的花香。

  那是一種白羽不認識的花,可能是某種野生的茉莉,或者是海桐,香氣很淡,若有若無。

  白羽坐在船尾的長椅上,背靠著欄杆,手裡拿著一杯山治特調的冰茶,薄荷、檸檬、一點點蜂蜜,冰塊在玻璃杯里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他的身邊坐著維奧萊特和羅賓,兩個人各占了他的一側,但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不是疏遠,而是一種默契的、不需要時刻貼在一起的距離。

  維奧萊特在看海。

  她的紫色長髮在海風中飄動,幾縷髮絲落在白羽的肩膀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像是紫羅蘭一樣的香氣。

  她的目光投向遠方的海平線,瞳孔里倒映著藍天和白雲,偶爾有一隻海鳥飛過,在她的瞳孔里留下一道小小的、轉瞬即逝的影子。

  「在想什麼?」白羽問。

  「在想————」

  維奧萊特停頓了一下,「和之國。」

  「那個閉關鎖國的國家?」

  羅賓合上了手裡的書,這次是真的在看書,一本關於和之國歷史的古籍,是從泰佐洛的圖書館裡借來的。


  「關於那個國家的信息很少,連世界政府都很難滲透進去。」

  「所以三皇之一的凱多能在那裡紮根。」

  白羽說。

  羅賓點了點頭。

  「百獸海賊團已經在那裡經營了很多年。和之國的武士很強,但凱多更強,他幾乎是把整個國家當成了自己的私人領地。

  和之國的武士很強,但凱多更強,他幾乎是把整個國家當成了自己的私人領地。」

  維奧萊特的眉頭微微皺起。

  「我們要去那裡————會很危險。」

  白羽喝了一口冰茶。

  「我們什麼時候不危險?」

  維奧萊特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

  「也是。」

  羅賓翻了一頁書。

  「根據我查到的資料,和之國有七個地區,每個地區都有一個大名。但自從凱多來了之後,大部分大名都被替換成了他的人,只有少數幾個地區還在抵抗,北方的兔丼,還有白舞————」

  她的聲音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從桅杆瞭望台上傳下來的喊聲打斷了。

  「前方有船!」

  「我看看!」

  維奧萊特發動了能力。

  「一個骷髏頭,後面交叉著兩把刀——一把是西洋劍,一把是東洋刀—一還有————還有三道紅色的劃痕在左眼上————」

  甲板上安靜了一瞬間。

  「紅髮海賊團。」

  「還有另一艘船,更小一些,造型更優雅,船身是黑色的,線條流暢而銳利,像是一把被橫放在海面上的刀。船帆上沒有任何標誌,但帆布的質量極高,船尾像是一個十字架。」

  「那是————」

  白羽眯起眼睛。

  「鷹眼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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