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篩選
凌晨兩點四十一分，騰訊大廈十六層，騰訊人力資源部會議室里，燈火通明，這裡被臨時布置成了一個集中辦公點。
李薇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員工檔案列表，這是她從無線事業群人才庫中篩選出的第一批候選人，足足67個。
而這樣的繁瑣工作，不止她在做，她身邊，還有3個其他事業群的HRBP，同樣在干相同的事兒。
有人從文印那邊抱來的、剛列印出來的簡歷，在會議桌上「咚」的一聲放下，又匆匆離去，只是溫熱的紙張高度在此時都快超過了咖啡杯。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朝著李薇問道：「李薇，你招的這個林深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怪物，從我加入騰訊開始，就沒遇見過哪個團隊擴張要預篩這麼多人的，這還只是第一輪。」
辦公室里氣氛開始凝重，深夜被叫來加班，也著實讓人憋著口氣，更別說，這些HRBP在各自的事業群，也都算是說一不二人物吧，他們來自騰訊的社交網絡事業群、互動娛樂事業群的王磊還有企業發展事業群。
這樣的跨事業群聯合篩選，在騰訊歷史上並不多見。
有人在此時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李薇，你說我這邊按照『三年以上移動端開發經驗』、『參與過至少一個日活百萬級以上項目』這兩個基礎條件，從社交網絡事業群篩出五十三人。
但問題是這五十三個人里，有二十二個是各自項目的技術負責人或核心架構師，真要調這些人去微信，他們原來的項目怎麼辦？我怎麼向我的老大交代？」
「我們這邊其實更棘手。」互動娛樂事業群的HRBP說話了，言語中帶著苦笑：「你們知道的，遊戲部門的工程師，薪資普遍比其他事業群高30%以上。你讓人家從做遊戲引擎轉到做即時通訊，薪資不漲的情況下，我靠什麼說服他們？」
李薇面試過很多人，熟知很多話術，但在此時，也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些HR的問題了，作為這次聯合工作小組的副組長，即便有著更硬的老大撐腰，也覺得這次工作棘手無比。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薇。
李薇想了想，停下手中翻看簡歷的動作，抬起頭，她面前的桌面上，攤開著一份特殊的文件，不是什麼特殊員工檔案，而是林深半小時前從出租屋發來的郵件列印稿。
郵件的標題很簡單：《關於微信團隊人才需求的補充說明》。
「首先確定一點，林深不算是我招進來的，七月份校招補錄，我面了他最後一輪。那天面了十二個人，他是第一個，本來是面實習生的，你們都知道，後來有著周總的報告，才被破格為正式員工」
她拿起那份列印稿：「而且剛才，我也給你們看了這個，但你們都覺得不合適。但現在，我想你們應該再一起看看，給我們的工作降低降低難度。」
列印稿上，林深的需求其實很清晰：
薇姐。
抱歉深夜打擾，關於微信團隊的人才需求，經過和張總談話後的深思熟慮，我需要做一些關鍵補充。
首先，請明確一點：微信不需要各項目的頂樑柱或全能型人才。
這並非客套或體諒，從實際角度看，要調任各事業群的核心骨幹，溝通成本太高，即便有馬總特批，也會讓微信在內部樹敵過多，不利於長期發展。
從團隊構建角度看，一支全是將軍的部隊打不了，我們需要的是在每個具體戰位上都能解決問題的士兵。
所以，請幫我找到那些人——那些在QQ、QQ空間、騰訊研究院、各條產品線中，在某個細分領域有深度專長的人。
請注意，我說的「專長」不是籠統的「懂資料庫」，而是「擅長MySQL在低內存設備上的性能優化」；不是「會做推送」，而是「精通Android各廠商推送通道的兼容性處理」；不是「了解音視頻」，而是「有在弱網環境下保障語音消息可達性的實戰經驗」。
請你重點關注那些在項目中被分配去啃「硬骨頭」、解決「髒活累活」的人，簡歷上的職級和title不重要，實際解決過什麼問題才重要。
我知道這個要求聽起來抽象，但我相信你們的專業能力。明早九點我帶團隊過來，我們一起過名單。
林深
郵件到此結束。
辦公室里再次安靜了整整一分鐘。
「這要求比要『頂樑柱』還難啊。『低內存設備上的MySQL性能優化』？這種經驗誰會寫在簡歷里？」有人吐槽著林深的要求，他是剛才最反對參照執行的人。
但也有人在此時提出了意見：「我現在倒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我在社交網絡事業群幹了六年，確實見過這種人，他們不是團隊裡最出風頭的，但遇到那種特別棘手、特別偏門的問題，最後能解決的往往是他們。」
「但怎麼找？」有人皺眉，「按照傳統篩選條件，職級、項目角色、管理經驗，這些人可能根本不會進入我們的視線。」
李薇則是在這時拿出了自己剛才嘗試的經驗：「所以我們要換一種篩法。」
她調出騰訊內部的員工項目貢獻系統，這是一個相對冷門的系統，記錄的不是員工獲得了什麼榮譽、晉升了幾級，而是他們在具體項目中解決過什麼問題、貢獻了什麼代碼、修復了什麼bug。
「林深說得對。」李薇一邊快速操作一邊說，「我們要找的不是『全能型人才』，是『專精型人才』，而專精型人才的標誌，就是在某個細分領域有大量的問題解決記錄。」
她在系統中輸入第一組篩選條件，新的名單從無線事業群人才庫中生成，23人，比之前的67人少了一大半，但李薇的眼睛亮了。
「看這個。」她調出第一個人的檔案，「吳越超，職級只是中級工程師，但在過去兩年，解決了不少手機QQ在安卓低端機上的適配問題。或許這種，才是林深需要的人。」
「但這樣的人……」有人提出了顧慮，畢竟這般大動干戈，然後將一些職級並不高的人塞過去，林深那邊又該怎麼交代，畢竟，這人可是有著尚方寶劍的。
「就這樣來吧，我去負責和林深溝通。」李薇在這時也顧不上其他，她覺得，一個敢拿出對賭協議的主兒，並不會在乎什麼職級之類，更有，她也著實不想因為那些「頂樑柱」去和各個事業群的老大去磨嘴皮子了。
幾分鐘後，社交網絡事業群HRBP妥協了，從自家的名單中篩出了18人。
互動娛樂事業群的HRBP也動了，篩選出21人。
……
篩選的邏輯一旦清晰，工作就變得高效而有針對性。
4個HRBP開始分工合作，有人篩選「性能優化」專長，有人篩選「數據傳輸與網絡」專長，有人著重「多平台兼容性」專長……
凌晨四點十七分，4個子名單合併，去重，最終一個87人的新名單，擺在了眾人的案頭。
87人，沒有一個人職級在專家工程師以上，甚至有一大半隻是中級工程師，但他們的共同點是：在某個極其細分的領域，有紮實的問題解決記錄。
李薇將名單列印出來，87份檔案，每份都附上了詳細的問題解決記錄。
「你們說，林深的這話算不算暗示？」瘋狂的忙碌後，短暫的八卦更是帶著點治癒性，他們4個各自癱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他們說起了林深的郵件，但帶著人力資源的思維。
林深在郵件里像是給了暗示「簡歷上的職級和title不重要」，反過來理解，不就是在微信，他們可以獲得在原來崗位上無法獲得的東西。
「算是吧！畢竟現在林深的項目算是我們騰訊的天字第一號『工程』。」
「你們說，微信，真的能定義下一個時代嗎？」
其實他們作為HR，也是分析了為什麼微信這麼受到重視，普通人的視角，其實有時候並沒有那麼短淺。
只是有時候，普通人並沒有能力在看到後做什麼而已。
「或許吧，有20多個，有幸參與並定義下一個時代。」
「說的我都有點想去微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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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四十分，科興科學園C棟，「車庫」。
林深提溜著4份早餐，第一個推開大門，隨後，陸川、李悅、程向東都依次進來，有的人頭髮還濕漉漉的顯然剛洗完澡。
「邊吃邊說！」林深指了指臨時會議桌上放著的早餐。
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音，林深說道：「昨晚，我見了馬總。」
「咳咳咳……」
陸川差點被一口豆漿嗆到，第一句話也被李悅搶走：「老大，你說的馬總？」
「pony馬。」
「我去，老大，馬總！他本人和善嗎？」陸川的關注點顯然和別人不一樣。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三件事。微信1.2，要在一周後上線，目標是極致的隱私體驗，而這樣的試點，或許之後會用在騰訊的其他所有相關產品上。」
「極致？」程向東默默念叨一下，提醒似的說道：「老大，1.1是昨天發的，1.2的需求文檔……」
「這次我來搞定，現在說第二件事兒，我們要搬家了！團隊已經獲批擴編到三十人，HR已經連夜啟動人員篩選，今天9點，我需要你們陪我去趟人力資源那裡，把我們的人找出來。」
「另外，最後一件事兒，1.2上線當天，QQ全量彈窗推薦。」
三句話像三顆炸彈，把所有人都炸懵了，一個個半張著嘴巴，連平時相當注意形象的李悅都是如此。
李薇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員工檔案列表，這是她從無線事業群人才庫中篩選出的第一批候選人，足足67個。
而這樣的繁瑣工作，不止她在做，她身邊，還有3個其他事業群的HRBP，同樣在干相同的事兒。
有人從文印那邊抱來的、剛列印出來的簡歷，在會議桌上「咚」的一聲放下，又匆匆離去，只是溫熱的紙張高度在此時都快超過了咖啡杯。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朝著李薇問道：「李薇，你招的這個林深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怪物，從我加入騰訊開始，就沒遇見過哪個團隊擴張要預篩這麼多人的，這還只是第一輪。」
辦公室里氣氛開始凝重，深夜被叫來加班，也著實讓人憋著口氣，更別說，這些HRBP在各自的事業群，也都算是說一不二人物吧，他們來自騰訊的社交網絡事業群、互動娛樂事業群的王磊還有企業發展事業群。
這樣的跨事業群聯合篩選，在騰訊歷史上並不多見。
有人在此時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李薇，你說我這邊按照『三年以上移動端開發經驗』、『參與過至少一個日活百萬級以上項目』這兩個基礎條件，從社交網絡事業群篩出五十三人。
但問題是這五十三個人里，有二十二個是各自項目的技術負責人或核心架構師，真要調這些人去微信，他們原來的項目怎麼辦？我怎麼向我的老大交代？」
「我們這邊其實更棘手。」互動娛樂事業群的HRBP說話了，言語中帶著苦笑：「你們知道的，遊戲部門的工程師，薪資普遍比其他事業群高30%以上。你讓人家從做遊戲引擎轉到做即時通訊，薪資不漲的情況下，我靠什麼說服他們？」
李薇面試過很多人，熟知很多話術，但在此時，也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些HR的問題了，作為這次聯合工作小組的副組長，即便有著更硬的老大撐腰，也覺得這次工作棘手無比。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薇。
李薇想了想，停下手中翻看簡歷的動作，抬起頭，她面前的桌面上，攤開著一份特殊的文件，不是什麼特殊員工檔案，而是林深半小時前從出租屋發來的郵件列印稿。
郵件的標題很簡單：《關於微信團隊人才需求的補充說明》。
「首先確定一點，林深不算是我招進來的，七月份校招補錄，我面了他最後一輪。那天面了十二個人，他是第一個，本來是面實習生的，你們都知道，後來有著周總的報告，才被破格為正式員工」
她拿起那份列印稿：「而且剛才，我也給你們看了這個，但你們都覺得不合適。但現在，我想你們應該再一起看看，給我們的工作降低降低難度。」
列印稿上，林深的需求其實很清晰：
薇姐。
抱歉深夜打擾，關於微信團隊的人才需求，經過和張總談話後的深思熟慮，我需要做一些關鍵補充。
首先，請明確一點：微信不需要各項目的頂樑柱或全能型人才。
這並非客套或體諒，從實際角度看，要調任各事業群的核心骨幹，溝通成本太高，即便有馬總特批，也會讓微信在內部樹敵過多，不利於長期發展。
從團隊構建角度看，一支全是將軍的部隊打不了，我們需要的是在每個具體戰位上都能解決問題的士兵。
所以，請幫我找到那些人——那些在QQ、QQ空間、騰訊研究院、各條產品線中，在某個細分領域有深度專長的人。
請注意，我說的「專長」不是籠統的「懂資料庫」，而是「擅長MySQL在低內存設備上的性能優化」；不是「會做推送」，而是「精通Android各廠商推送通道的兼容性處理」；不是「了解音視頻」，而是「有在弱網環境下保障語音消息可達性的實戰經驗」。
請你重點關注那些在項目中被分配去啃「硬骨頭」、解決「髒活累活」的人，簡歷上的職級和title不重要，實際解決過什麼問題才重要。
我知道這個要求聽起來抽象，但我相信你們的專業能力。明早九點我帶團隊過來，我們一起過名單。
林深
郵件到此結束。
辦公室里再次安靜了整整一分鐘。
「這要求比要『頂樑柱』還難啊。『低內存設備上的MySQL性能優化』？這種經驗誰會寫在簡歷里？」有人吐槽著林深的要求，他是剛才最反對參照執行的人。
但也有人在此時提出了意見：「我現在倒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我在社交網絡事業群幹了六年，確實見過這種人，他們不是團隊裡最出風頭的，但遇到那種特別棘手、特別偏門的問題，最後能解決的往往是他們。」
「但怎麼找？」有人皺眉，「按照傳統篩選條件，職級、項目角色、管理經驗，這些人可能根本不會進入我們的視線。」
李薇則是在這時拿出了自己剛才嘗試的經驗：「所以我們要換一種篩法。」
她調出騰訊內部的員工項目貢獻系統，這是一個相對冷門的系統，記錄的不是員工獲得了什麼榮譽、晉升了幾級，而是他們在具體項目中解決過什麼問題、貢獻了什麼代碼、修復了什麼bug。
「林深說得對。」李薇一邊快速操作一邊說，「我們要找的不是『全能型人才』，是『專精型人才』，而專精型人才的標誌，就是在某個細分領域有大量的問題解決記錄。」
她在系統中輸入第一組篩選條件，新的名單從無線事業群人才庫中生成，23人，比之前的67人少了一大半，但李薇的眼睛亮了。
「看這個。」她調出第一個人的檔案，「吳越超，職級只是中級工程師，但在過去兩年，解決了不少手機QQ在安卓低端機上的適配問題。或許這種，才是林深需要的人。」
「但這樣的人……」有人提出了顧慮，畢竟這般大動干戈，然後將一些職級並不高的人塞過去，林深那邊又該怎麼交代，畢竟，這人可是有著尚方寶劍的。
「就這樣來吧，我去負責和林深溝通。」李薇在這時也顧不上其他，她覺得，一個敢拿出對賭協議的主兒，並不會在乎什麼職級之類，更有，她也著實不想因為那些「頂樑柱」去和各個事業群的老大去磨嘴皮子了。
幾分鐘後，社交網絡事業群HRBP妥協了，從自家的名單中篩出了18人。
互動娛樂事業群的HRBP也動了，篩選出21人。
……
篩選的邏輯一旦清晰，工作就變得高效而有針對性。
4個HRBP開始分工合作，有人篩選「性能優化」專長，有人篩選「數據傳輸與網絡」專長，有人著重「多平台兼容性」專長……
凌晨四點十七分，4個子名單合併，去重，最終一個87人的新名單，擺在了眾人的案頭。
87人，沒有一個人職級在專家工程師以上，甚至有一大半隻是中級工程師，但他們的共同點是：在某個極其細分的領域，有紮實的問題解決記錄。
李薇將名單列印出來，87份檔案，每份都附上了詳細的問題解決記錄。
「你們說，林深的這話算不算暗示？」瘋狂的忙碌後，短暫的八卦更是帶著點治癒性，他們4個各自癱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他們說起了林深的郵件，但帶著人力資源的思維。
林深在郵件里像是給了暗示「簡歷上的職級和title不重要」，反過來理解，不就是在微信，他們可以獲得在原來崗位上無法獲得的東西。
「算是吧！畢竟現在林深的項目算是我們騰訊的天字第一號『工程』。」
「你們說，微信，真的能定義下一個時代嗎？」
其實他們作為HR，也是分析了為什麼微信這麼受到重視，普通人的視角，其實有時候並沒有那麼短淺。
只是有時候，普通人並沒有能力在看到後做什麼而已。
「或許吧，有20多個，有幸參與並定義下一個時代。」
「說的我都有點想去微信了。」
……
-----------------
清晨六點四十分，科興科學園C棟，「車庫」。
林深提溜著4份早餐，第一個推開大門，隨後，陸川、李悅、程向東都依次進來，有的人頭髮還濕漉漉的顯然剛洗完澡。
「邊吃邊說！」林深指了指臨時會議桌上放著的早餐。
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音，林深說道：「昨晚，我見了馬總。」
「咳咳咳……」
陸川差點被一口豆漿嗆到，第一句話也被李悅搶走：「老大，你說的馬總？」
「pony馬。」
「我去，老大，馬總！他本人和善嗎？」陸川的關注點顯然和別人不一樣。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三件事。微信1.2，要在一周後上線，目標是極致的隱私體驗，而這樣的試點，或許之後會用在騰訊的其他所有相關產品上。」
「極致？」程向東默默念叨一下，提醒似的說道：「老大，1.1是昨天發的，1.2的需求文檔……」
「這次我來搞定，現在說第二件事兒，我們要搬家了！團隊已經獲批擴編到三十人，HR已經連夜啟動人員篩選，今天9點，我需要你們陪我去趟人力資源那裡，把我們的人找出來。」
「另外，最後一件事兒，1.2上線當天，QQ全量彈窗推薦。」
三句話像三顆炸彈，把所有人都炸懵了，一個個半張著嘴巴，連平時相當注意形象的李悅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