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渡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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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得?

  老家的雅爾?

  埃塞爾瑟斯開始恍惚,沒想到擊敗自己的人,是自己曾經的領主。

  「押走。」彼得說,「天亮啟程。」

  「去哪兒?」埃塞爾瑟斯在後面喊。

  彼得沒有回頭,丹族人跟著彼得離開。

  亨利被兩個丹族人踹起來,拼命朝埃塞爾瑟斯使眼色。

  那眼色正常人都能看明白,就是快走的意思

  埃塞爾瑟斯沒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彼得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沒有人再來綁她,也沒有人趕她走。

  「亨利。」埃塞爾瑟斯壓低聲音,往亨利的方向挪了一步。

  一個丹族士兵橫過矛杆,攔住她。

  「別亂動。」

  「那是我的人!」

  「你的人都死了。」丹族士兵面無表情,「那個副手留著有用,不會殺。如果你再往前一步,就不一定了。」

  埃塞爾瑟斯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她看著亨利,亨利也看著她。

  隔著十幾步遠,亨利微微搖頭,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能從口型看出來,亨利說的是英語,「走」。

  走?

  去哪兒?

  琥珀傭兵團沒了。

  奧利弗、湯姆、馬丁都死了,伍爾夫里克的屍體都沒有找到。

  打敗斯汶後,本來還有一百七十二個兄弟,一夜之間只剩下她和亨利兩個,還有一個被拖走的廢物王子。

  憑什麼走?

  埃塞爾瑟斯深吸一口氣,朝著彼得離開的方向大步走去。

  沒有人攔她。

  天亮時分,隊伍啟程。

  埃塞爾瑟斯走在隊伍末尾,身邊是押解俘虜的丹族人。

  亨利被綁著手腕,拴在一匹馱馬後面,走在她前面十幾步遠。

  愛德華被扔在一輛平板車上,雙手反綁。

  埃塞爾瑟斯試著靠近亨利,又被攔下,不過那些丹族人對她並不粗暴,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隊伍停下歇息。丹族人開始分發乾糧,黑麵包、鹹魚、水囊。

  一個年輕士兵走到埃塞爾瑟斯面前,遞給她一塊麵包和一條鹹魚,分量比旁邊那些俘虜明顯多出一倍。

  埃塞爾瑟斯愣了一下,沒接。

  「拿著。」那士兵說,臉上沒什麼表情,「頭兒吩咐的。」

  「頭兒?彼得?」

  士兵沒答話,把食物往她手裡一塞,轉身走了。

  埃塞爾瑟斯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麵包是純麵粉的白麵包,不是摻了麥麩的黑麵包。鹹魚是整條的,水囊里甚至是蜜酒。

  埃塞爾瑟斯抬頭看向隊伍前方,彼得的背影騎在馬上,灰色的斗篷被風吹得鼓起,一次也沒有回頭。

  這算什麼?

  埃塞爾瑟斯沒想明白,肚子不允許她多想。

  咬了一口麵包,噎得直翻白眼,又灌了兩口酒才順下去。

  接下來的兩天,同樣的事情發生了三次。

  每到飯點,總有人給埃塞爾瑟斯送來和丹族士兵一樣的食物,有時候甚至更好。

  比如一小塊奶酪,或者幾顆干棗。

  沒有人解釋,也沒有人收錢。

  埃塞爾瑟斯試著把食物分給亨利,但押解的丹族士兵一把搶過去,重新遞給她:「頭兒給你的,你自己吃。」

  她越來越糊塗。

  彼得·留里克,留里克家族的一員,愛爾蘭的丹族將領,阿爾弗雷德與愛爾蘭反抗軍共同懸賞通緝的人。

  為什麼對她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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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的行軍,讓埃塞爾瑟斯有機會看清這支隊伍。

  大約九百到一千人,多數是年輕面孔,二十歲上下,裝備不算統一,但都不差。


  鎖子甲是標配,武器以劍和斧為主,盾牌上塗著各色紋章,但都能看出是挪威風格,應該產出自卑爾根胡斯軍工廠。

  而且,這支隊伍行進的方向很明確,東盎格利亞腹地,古特倫的領地。

  傍晚,隊伍抵達一座城堡。

  城堡不大,建在一座緩坡上,石牆灰暗,垛口密布。

  城頭上飄著幾面旗幟,丹族的渡鴉站在一根十字架上,那是古特倫的標誌。

  城門緊閉,吊橋高高吊起。

  城牆上站滿士兵,弓箭手已經在垛口後就位。

  彼得勒住馬,抬頭看著那座城堡。

  身後的隊伍也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那扇緊閉的城門。

  「操他媽的。」彼得身邊一個粗壯的漢子破口大罵,「古特倫那個狗娘養的,他是在奧丁的注視下發過誓的!」

  「奧丁?」旁邊另一個瘦高個冷笑,「他早就不信奧丁了,他信耶穌,耶穌管發誓嗎?」

  「管啊,他當然管,但咱們沒對著耶穌發誓啊!」

  「可惡啊,讓古特倫卡bug了!」

  眾人還要再罵,被彼得抬手止住。

  彼得策馬往前走了幾步,朝城牆上高喊:「古特倫王公,彼得·留里克履約而來。黑水堡的斯汶已死,按照約定,我要求你和我一同前往約克郡覲見新的至高王!」

  城牆上沒有回應。

  彼得等了一會兒,又喊了一遍。仍然沒有回應。

  片刻,彼得撥馬回來,下令道:「就地紮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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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燃起來的時候,埃塞爾瑟斯蹲在一輛輜重車旁邊,手裡捧著一碗熱湯,一邊喝一邊聽那些丹族士兵圍在火堆旁罵罵咧咧。

  「……我就知道那個老狐狸靠不住。」

  「靠得住?古特倫連自己的親姐夫都賣過,你忘啦?」

  「那怎麼辦?咱們白打了黑水堡?」

  「怎麼是白打?黑水堡本來就是斯汶的,斯汶劫掠過古特倫的領地,咱們幫古特倫拔了釘子,他不給報酬,那是他理虧!」

  「理虧有用?他要是講理,早就不幹這行了。」

  埃塞爾瑟斯聽著,漸漸拼湊出一些脈絡。

  挪了挪身子,湊近那個之前給她送過食物的年輕士兵。

  那士兵正低頭啃麵包,抬頭看見埃塞爾瑟斯,愣了一下,沒趕她走。

  「哎,」埃塞爾瑟斯壓低聲音,「你們說的斯汶,就是那個獨眼?」

  「嗯。」

  「他劫掠過古特倫?」

  「劫掠過不止一次。不光古特倫,麥西亞、諾森布里亞,他逮誰搶誰。他爹殷格·亞克遜就是這樣,能把周圍三天的路程範圍內的鄰居全得罪遍,斯汶完美繼承了他爹的本事,無論哪個。」

  埃塞爾瑟斯沉默片刻,繼續問道:「那你們打黑水堡,是幫古特倫?」

  「算是吧。」士兵聳聳肩,「頭兒和古特倫有約在先,古特倫讓頭兒先收拾斯汶,然後一起去覲見新的至高王。就是伊瓦爾的小崽子,好像叫西什麼……對,西特樂。」

  埃塞爾瑟斯眉頭皺起來:「那古特倫現在……」

  士兵往城堡方向啐了一口:「現在?看見了吧,他反悔了。」

  埃塞爾瑟斯張了張嘴,沒說話。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帶著琥珀傭兵團攻打黑水堡,是替阿爾弗雷德辦事。結果陰差陽錯,琥珀傭兵團攻打的恰好是彼得的目標。

  「所以,我攻打黑水堡的時候,你們剛好也在附近?」

  「對。頭兒本來打算再等兩天,等你們和斯汶拼得差不多了再進場。結果你們打得太快,城外又有騎兵,頭兒就拖了兩三天。」

  埃塞爾瑟斯攥緊了手裡的碗:「那我們的人……」

  士兵看了她一眼,低聲說:「打仗就是這樣,你殺我的人,我殺你的人……」

  士兵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埃塞爾瑟斯沒有再問,她把碗放在地上,望向遠處那座城堡。


  古特倫的旗幟在暮色中飄著,渡鴉站在十字架上,看著很諷刺。

  一個改信耶穌的奧丁信徒,怎麼還配把渡鴉作為旗幟呢?

  突然,埃塞爾瑟斯想到一件事,詢問道:「你們的旗子是什麼樣?」

  「渡鴉。」士兵說,「一隻黑色的渡鴉,留里克家族的紋章。當然了,這個留里克指的是彼得。挪威留里克家族的紋章是圓圈和海浪,『一隻耳』說這是米德加爾特。他可真會吹牛逼,世界怎麼會是圓的?基輔羅斯那邊,留里克家族的長子,紋章是一匹白馬。」

  「留里克的兄弟們四處開花,上一個時代,這樣的還是拉格納的兒子們。留里克雖然沒有拉格納那麼厲害,但生的兒子本事倒是不遜色於拉格納。」

  埃塞爾瑟斯愣了一下。

  渡鴉。

  她下意識摸向懷裡,那裡本來有日記,但日記被彼得收走了。

  日記的封面上,也有一隻渡鴉,眼睛鑲著琥珀。

  「渡鴉紋章很常見吧?」埃塞爾瑟斯問道。

  士兵點點頭:「北歐那邊,用渡鴉當紋章的沒有八十也有一百。奧丁的鳥嘛,誰不喜歡?」

  埃塞爾瑟斯「哦」了一聲,沒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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