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發現美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海上的暴怒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鉛灰色的雲層再次被陽光撕裂時,肆虐的風暴漸漸消退,海面重新變得平穩。

  兩艘傷痕累累的巨艦航行在海面上,甲板上一片狼藉,折斷的槳杆、撕裂的繩索散落各處,每個人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濕透,精疲力盡地癱倒在任何能倚靠的地方。

  伊凡推開壓在他身上已累暈過去的舵手,踉蹌著爬到還算完好的尾樓欄杆邊。

  抹去臉上的鹽漬,急切地望向四周海平線。

  沒有熟悉的山影,沒有鳥群指引的航跡,只有茫茫海水。

  伊凡裂開嘴笑了起來,這種場景,他能看一輩子,甚至死在船上也在所不惜。

  正午時分,太陽高懸,但位置不對,伊凡放在肚子裡的心懸了起來。

  「我們在向西,遠離冰島,一直在向西。」伊凡對舵手們說,「因為風暴我們錯過了冰島,我們正在按照原計劃探險。」

  這個消息很快在倖存者中傳開,引起一陣低低的騷動,但很快平息。

  因為這在計劃之內,只不過出了點小意外,沒在冰島進行補給罷了,反正泡過海水的食物並不多。

  更壞的消息接踵而至,「飛翔的荷蘭人」號的尾舵損壞,連接舵柄的木質齒輪結構徹底崩裂,這意味著他們無法有效轉向,只能大致順著風和洋流的方向漂行。

  伊凡試圖組織人手搶修,但損壞是結構性的,在缺乏大型木料的情況下,無法修復。

  近一半的船槳斷裂,伊凡收集起來。

  雖然無法修復成船槳,但可以攏起來燒火烤魚吃。

  「我們會一直漂下去,直到世界的邊緣,然後從瀑布掉進海拉的國度……」一個年輕的水手散播者恐懼,念叨著他想像的死亡世界。

  此刻技術失效,需要用別的東西來維繫人心。

  當晚,在星光下,伊凡繼續講起了沒有講完的故事。

  「還記得我講過的『霜牆』和探索兵團的故事嗎?今晚,我們講新的篇章……」

  在「死亡圓周率」號上,保爾也將起了故事。

  保爾談起了威克海姆的工坊、識字班孩子們刻下第一個盧恩文字、談起了他夢想中的社區、人人都不再有壓迫的世界。

  這種幼稚的言論被一些老水手嗤之以鼻:「得了吧,小子,先想想怎麼活過明天!你的公正能當麵包吃嗎?」

  一個聽進去的戰士則不屑地說:「是啊,你說的對。但只有我們這樣有本事的人才能創造這種社區,野心這東西,不是誰都有的。」

  而奧拉夫肆意地嘲笑保爾的夢想,這並非輕蔑船長,而是保爾計劃的一部分。

  被嘲笑,總比恐懼繼續蔓延要好。

  嘲笑聲中,恐懼確實被沖淡了,變成了對現實生存問題。

  伊凡和保爾通過旗語艱難溝通後,制定了嚴苛的配給制度。

  每日僅供應發硬的黑麵包拳頭大小一塊,新鮮蘋果半塊,漿果優先供應,啤酒一杯。

  珍貴的果乾被嚴格封存,只有出現牙齦腫脹的人才能分到幾片,淡水實行配給,由專人看管。

  損壞的船槳作為燃料第二天就燒沒了,船員們吃了烤魚,士氣恢復不少。

  大海成了他們主要的食物來源,水手們日夜不停地釣魚,偶爾有路過的鯊魚變成了船員們解悶的遊戲,放下長船,獵殺鯊魚,只獲取牙齒,其餘部分扔掉。

  缺乏植物纖維和熟食,很快帶來了問題。

  有人嘴角開裂,只能用腥鹹的魚油胡亂塗抹,更多人開始腹瀉,虛脫在充滿魚腥味的船艙里。

  渡鴉是每個維京人船上必須要帶著的寵物,即使這種寵物並不會認主。

  因為渡鴉只有一個主人,那就是奧丁。

  船員每天都會放飛渡鴉,但渡鴉每天都會回來。

  如今,渡鴉成了眾人每日的寄託。

  每天清晨,它被放飛,在船隊上空盤旋,最終又落回桅杆。

  日復一日,希望隨著體力的消耗而渺茫。

  有人開始苦中作樂,打起賭來:「世界的盡頭肯定是蘇爾特爾的熔岩瀑布!」

  「胡扯,會是永遠凍住一切的冰牆!」


  「說不定是眾神的花園,去了就回不來了……」

  習慣了海上漂流的日子,恐懼開始消退,更多人開始自我洗腦。

  這是維京人一次偉大的征途,我的名字必然會被後人傳唱......

  直到第二十七天,清晨照例被放飛的渡鴉,這次在天空盤旋了幾圈後,發出一聲啼叫,振翅向著西北方向疾飛而去,再也沒有回頭。

  死寂籠罩了兩艘船足足一分鐘。

  「它沒回來?」有人不敢置信地低語。

  「它找到陸地了!」伊凡吼了出來,乾裂的嘴唇迸出血珠,「所有人!還能划槳的,都下去!跟著渡鴉的方向!快!」

  龍首船被放下,綁上繩索,牽引戰船轉向。

  當夕陽開始將西邊天空染上橙紅時,桅杆頂端的瞭望哨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陸地!是陸地——」

  人們瘋狂地湧向船頭,遙遠的海平線上,一道伏的線條緩緩浮現。

  離得近了,人們能清晰地看到內陸的森林墨綠覆蓋著低緩山丘,從未見過的濃密。

  船隻靠近一片海灣,伊凡能看到沙灘上有數十個身影正在潮水線附近忙碌。

  其中大多數是孩童,皮膚在夕陽下呈古銅色,身上只裹著最簡單的獸皮或粗糙編織物,近乎赤裸。

  矮小的原因是孩童,他們用簡陋的木棍或雙手在沙石中翻找貝類和小蟹。

  船上的維京戰士們呆住了,這不是他們知道的任何地方,不是愛爾蘭,不是不列顛,也不是冰島。

  加夫帕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喃喃道:「我們到底來到了哪裡?這會不會是亡者的世界?」

  加夫帕是薩米人,薩米人的索米信仰通常通過薩滿的口頭相傳,在索米信仰中,亡者與生者的世界是互通的,海的另一邊是亡者的世界。

  「下錨!放龍首船,我們去會會這些人。」伊凡舔了舔嘴唇,「原住民......或許我能給後世的殖民者來點高等美洲震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