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黑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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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哨站中的馬匹有二十多匹戰馬,這些本來是分配給騎兵的戰馬,但騎兵早就戰死了。

  這些戰馬一人一匹都綽綽有餘,但眾人馬術不是很好,無法做到奔跑的途中換馬。而且馬兒對他們不熟悉,另外帶一匹馬的話,沒騎的那匹可能會亂跑,甚至跑丟。

  分配到偵察兵的任務後,眾人即刻出發。

  騎兵的痕跡很好找,被馬蹄奔跑時刨開的土壤,掉落在地上的馬糞。

  不出伊凡所料,許多痕跡在距離哨站十公里後就分開了,朝不同的方向去了。

  菲爾是哈爾辛蘭的一名牧民,他的出身甚至比拉格納都好,畢竟拉格納最開始只是一個農民。

  而牧民比農民強的就是基礎裝備好,菲爾的父親給他留了一把弓能獵殺野獸,一匹馬可以騎。而拉格納最開始出海的時候只有一把砍柴斧,還生鏽了。

  對於馬匹,菲爾並不陌生,但他每年在哈爾辛蘭待的時間只有兩季,而且這期間他騎馬的時間就更少了,他已經不像小時候一樣對馬匹了如指掌。

  一直追蹤到深夜,菲爾遠遠的看到了一處巨大的營地。

  用屁股想,都知道這處地方不是目標地點,但作為少數進入利奧指揮所進行旁聽的普通士兵,菲爾知道伊凡還要放火。

  於是菲爾就想著往旁邊走一走,看一看具體位置。

  下一刻,身後傳來馬匹奔跑的聲音。

  菲爾回頭一看,在月光的照耀下,兩名穿著鱗甲的可薩騎兵飛奔而來。

  「被發現了!」菲爾心中暗道,迅速催動馬匹。

  但是,菲爾已經騎了一天的馬了,馬兒本就疲憊,再加上突厥馬耐力強,菲爾很快就被追上。

  一名可薩騎兵追上菲爾,與菲爾並肩同行,菲爾抽出腰間長劍準備攻擊。

  然而,在菲爾抽出長劍的一刻,這名可薩騎兵雙手撐住馬頭,跳到馬背上,隨後一躍,直接將菲爾從馬上撞了下去,自己騎在了菲爾的馬上。

  從馬背上摔在地上,菲爾滾了好幾圈,長劍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在這種情況下,菲爾依舊沒有放棄,從腰下抽出將自己硌得生疼的戰斧,從地上爬起來。

  但另一名可薩騎兵迅速下馬,在菲爾爬到一半的時候衝過來將他再次撞到。

  騎著菲爾戰馬的可薩騎兵策馬來到二人附近,隨後直接從馬上跳了下來,與同伴一同制住菲爾,將他按在草地上。

  當菲爾被按在草地上的時候,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是沒有把馬糞的痕跡清理乾淨。

  其中一名可薩騎兵用生硬的希臘語問:「看在上帝的份上,你這個諾斯撒旦,告訴我,拜占庭人有什麼計劃?」

  一次夜襲,擊垮了大部分特奧多羅軍區的有生力量後,居然敢派人出來偵查。

  這其中一定有貓膩!

  菲爾啐了一口唾沫,跟著奧列格跑了七年的船,菲爾早已知道知道審視適度,現在逞英雄只會死的更快,他可以在審訊的時候裝作驚慌的樣子給假情報。

  奧丁喜歡勇士不假,但諸神們更喜歡那種死中求活的人

  「不說話?」可薩騎兵咧嘴笑了出來,露出一口爛牙,「帶回去,酋長正愁沒地方撒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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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米亞酋長的大營設置在一條季節性溪流的北岸,說是大營,其實不過是兩百多頂帳篷簇擁的大型毛氈帳篷。

  營地中瀰漫著烤肉、烤奶豆腐的香氣,女人們正在處理昨天搶過來的布匹和糧食,孩子們已經睡下,顯得營地中有些安靜。

  中央最大的帳篷中,氣氛稍顯不同。

  「大汗的信使昨天又來信了,東線又敗了,佩切涅格人突破了第聶伯河下游的防線,燒了三個大部落的臨時定居點。大汗讓我們加速冬季攻勢,就算不能占領特奧多羅,至少把他們的軍團長打回特奧多羅城。」克里米亞酋長阿史那·丘克盤腿坐在毛毯上,煩躁的用手指的捻著一串琥珀念珠。

  丘克是一名五十多歲的男人,臉上又年輕時落下的刀疤,從天靈蓋蔓延到嘴角,讓他的表情總是帶著些猙獰。

  坐在他對面的卡法酋長鐵勒·塔什冷哼了一聲:「加速?拿什麼加速?我們的人馬加起來不到兩千,還得留著人看牲畜和營地。特奧多羅的石頭城市隨時能調兵增員,而且昨天我們夜襲的時候他們往哨站里放了傭兵,其中還有諾斯人,那些撒旦可不像拜占庭人一樣軟弱。」


  塔什是一個光頭壯漢,每一次頭髮茬長出來的時候都會被他剃掉。

  「但他們損失不小,我的人匯報,至少死了兩百多傭兵。」丘克的念珠隨著他說的話造成嘩啦啦的聲響,「拜占庭的士兵跑了一大半,如果我們集中一條心,朝著自己心中興盛的路來走......」

  塔什打斷他:「拿下哨站,我們要守嗎?冬天來了,草場越來越差,我們得南遷了。大汗在東線吃敗仗,憑什麼要我們在西線和諾斯撒旦玩命?」

  帳篷中沉寂下來,西線極少無戰事。

  可薩汗國這個鬆散的聯盟全靠戰力品和威懾,一旦大汗的威嚴受損,像他們倆這種邊境酋長第一個叛變,高舉「汗位是上帝許給我的」大旗。

  大多數諾斯人來到東歐貿易,都是從北歐到諾夫哥羅德的拉多加湖,一路南下前往拜占庭帝國的君士坦丁堡或者阿拔斯王朝的巴格達。

  諾斯人的驍勇善戰就算是阿拔斯王朝也喜歡僱傭他們,可薩人沒少和諾斯人打交道,一提到諾斯人兩個酋長腦袋都疼。

  斯拉夫人和希臘人都菜的要死,和他們一樣都是毛子的諾斯人不僅難打,脾氣還賊臭。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喧譁聲。

  「酋長,抓到一個探子,是諾斯撒旦。」一名護衛掀開帳門,對二人說到。

  丘克和塔什對視一眼,隨後示意護衛帶進來。

  菲爾被帶進帳篷,腿彎挨了一下一腳,不自覺的就跪在毛毯上。

  他抬起頭,借著帳篷中燃燒的牛糞,他看到了兩個衣著華貴的草原人。

  「名字。」丘克用突厥語問道。

  菲爾沒聽懂,但他猜出了意思,用撇腳的希臘語說:「菲爾·薩特,奧列格·留里克的拜把兄弟。」

  「奧列格......」丘克咀嚼著這個名字,身體前傾,「他是不是有個親兄弟?很年輕的一個兄弟?」

  菲爾愣住了,這個酋長怎麼知道伊凡?

  塔什注意到菲爾的反應,捻起奶豆腐條放進奶茶碗中:「怎麼?真有這個人?」

  「有的兄弟,有的。」菲爾咽了一口唾沫,看著塔什手中的奶茶,「伊凡·留里克,我們叫他『恐怖』伊凡。」

  丘克的眼神變了,他站起身,在帳篷中渡步,手中的琥珀念珠已經不在捻動,而是被捏的噼啪作響。

  「丘克?你認識這個伊......伊什麼?」塔什問道,同時又往奶茶碗中灑野蔥花和冒著熱氣的手把肉條。

  「不認識,但是我聽說過。」丘克停下腳步,看向菲爾,「上個月,北邊傳來消息。布爾塔斯的第聶伯·巴彥,那個自稱蒼狼,用河流的名字為姓的蠢貨。他的國家就是被一個維京小子打的七零八落,這個維京小子就叫『黑羊』伊萬。」

  「是『恐怖』伊凡。」菲爾乾巴巴的補充著,目不轉睛的看著塔什手中的奶茶碗。

  伊凡、伊萬、伊瓦爾、伊娃都是一個意思,是一個非常大眾的名字,就是讀音不一樣。在諾斯語當中,意思是戰士、弓箭手,在斯拉夫語中,意思是神的恩賜。

  如果這個諾斯人或斯拉夫人信仰基督教或伊斯蘭教,意思就是神的寵愛,因為這是『施洗者』『先知』約翰的名字。

  菲爾在中午的時候喝了一口酒,到現在滴水未進,被俘的時候酒囊還被可薩騎兵搶走了,現在口乾舌燥。

  「伊萬·留里克,他就是最近女人嚇唬小孩的卡拉柯韻·杜什曼尼。」丘克說出突厥語,「『黑羊』伊凡,這個撒旦他專門挑懷孕的母羊下手,燒毀帳篷,劫掠牲畜,布爾塔斯人至少損失了三成的過冬物資。一大半的小部落直接散了,投奔了佩切涅格人。」

  「是伊凡!」菲爾聲音沙啞。

  塔什的嚇了一跳,把茶碗打翻,大部分的茶水灑在自己身上,但塔什完全沒有注意:「燒草場!現在的草一旦燒起來,放火的撒旦也跑不了被熏死。」

  奶茶大部分都撒了,但茶碗落在離菲爾不遠的毛毯上,裡面還有一小半茶水。

  於是菲爾就趴地上喝了起來,量不多,只能潤潤喉嚨。

  「一股子膻味。」菲爾一邊嚼著裡面的奶豆腐,一邊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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