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井水裡的秘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日子照常過,第二天的天色剛泛起魚肚白,整個周家村還籠罩在清冷的晨霧裡。

  周川就把林晚秋從熱被窩裡挖了出來。

  「川哥,做啥子哦,雞都還沒叫兩遍。」林晚秋揉著惺忪的睡眼,聲音軟糯糯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

  「走,陪我回趟舅家。」

  周川已經穿戴整齊,精神抖擻。

  他手裡拎著兩條用稻草繩捆好的乾魚,魚身抹了厚鹽,在微光下泛著白霜。

  林晚秋一聽是去舅家,瞌睡蟲立馬跑了一半。她曉得自家男人現在做事心裡有譜,絕不會無緣無故瞎折騰。

  「咋了?舅舅家出事了?」

  她一邊系扣子一邊問。

  「沒大事,就是媽昨天說舅家井水變味,我心裡掛著,去瞅瞅。」

  周川把乾魚遞給她,「你提著,這年頭空手上門不像話。」

  林晚秋接過魚,掂了掂分量。

  兩人踩著露水趕到李家坳的時候,村裡的狗剛開始互相叫喚。

  舅媽王桂芳正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豬食往後院走,一抬頭瞧見周川兩口子,那張風吹日曬的臉上頓時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喲!川子和晚秋?咋這麼早就過來了?快進屋!」她把豬食盆往地上一擱,在圍裙上使勁搓了搓手,熱情得不行。

  「舅媽,沒啥事,就是過來看看二老。」

  周川笑著示意林晚秋把東西遞過去,「帶了兩條乾魚,給舅舅下酒。」

  王桂芳嘴上念叨著「來都來了還破費」。這年頭,鹹魚那是硬菜,能存得住,切一小段蒸一下就能送下去兩碗飯。

  她把兩人迎進堂屋,扯著大嗓門朝裡屋喊:「當家的!別在那兒磨蹭了,看來哪個稀客了!」

  李大山趿拉著老布鞋從裡屋出來,看見周川,那張憨厚黢黑的臉上滿是驚訝:「川子?這麼早,有急事?」

  周川開門見山,「昨兒聽我媽說,咱家那口老井水味不對?我尋思著正好懂點這方面的皮毛,過來幫著參詳參詳。」

  一聽這話,李大山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嘆了口氣:「嗨,別提了,愁死個人。你跟我來。」

  幾人穿過堂屋來到後院。那口半人高的青石井圈靜靜臥在角落,井沿上長滿了滑膩膩的青苔,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周川也不嫌髒,熟練地甩下木桶,「噗通」一聲悶響,提上來滿滿一桶清冽的井水。乍一看,跟尋常涼水沒啥兩樣。

  他舀了一瓢倒進旁邊的石槽,彎下腰,伸出食指蘸了一點,送到舌尖上細細一抿。

  瞬間,一股極淡的酸澀味夾雜著若有若無的鐵鏽腥氣,在味蕾上散開。

  若不是行家特意去品,普通人頂多覺得這水口感「硬」,不太好喝。

  「就是這個怪味兒。」

  李大山蹲在旁邊,吧嗒著旱菸袋,一臉愁容,「喝著喇嗓子,煮飯還發黃。村里老人說這是井神爺挪窩了,我都想是不是該請個先生來看看風水。」

  「舅,先別急著請先生。家裡有手電筒不?我要那光亮點的。」周川站起身,眼神微凝。

  「有有有,去年賣了豬才買的虎頭牌,金貴著呢。」王桂芳一陣風似的跑回屋,很快拿來一支沉甸甸的三節鐵皮手電筒。

  周川接過手電,推開開關,一道昏黃但聚攏的光柱直直刺入井底幽暗的深處。

  他趴在井沿上,眯著眼,像一隻搜尋獵物的鷹。

  光圈在濕漉漉的青石井壁上緩緩移動。那些顯眼的青苔被他直接略過,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石縫深處那些陰暗潮濕的角落。

  半分鐘後,光柱定格了。

  在井壁離水面不遠的一處背陰石縫裡,幾株不起眼的小草正頑強地支棱著。

  葉片細碎如髮絲,根莖黑得像鐵絲,死死扎在石頭縫裡。在農村人眼裡,這就是幾根除了餵豬都沒人要的爛草。

  但在周川眼裡,,他太清楚這東西意味著什麼了。這是一種典型的「指示植物」。它對硫化礦物質有極強的富集能力,根系如同天然的探針,專門吸附地下水中的硫和鐵元素。

  井水裡的澀味和鐵鏽味,就是這東西當了「搬運工」,把地下深處礦脈的秘密「搬」到了井壁上。


  這裡地下有礦!

  周川的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腔,這要是以後能借著「荒山承包」的政策把這片地拿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的火熱,直起身子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輕鬆篤定的表情。

  「舅,這水沒事。」

  周川關掉手電,把這寶貝玩意兒遞還給王桂芳,「就是井壁上長了幾窩『臭草』,加上前陣子下雨,山上的腐土味順著地縫滲下來了。等過陣子天晴透了,太陽一曬,這味兒自然就散了。你要是不放心,往井裡撒兩把生石灰消消毒就行。」

  李大山一聽,緊鎖的眉頭頓時鬆開了大半:「真的?那就好,那就好!我還以為是祖墳風水出了啥岔子。」

  危機解除,王桂芳說什麼也要留兩口子吃飯。

  周川帶的鹹魚被切成段,加上薑片蒸得油亮噴香;自家種的瓢兒白炒得翠綠;最難得的是,米飯里沒摻紅薯塊,是實打實的白米飯,也就是俗稱的「想得美」。

  飯桌上,王桂芳一個勁兒給外甥和外甥媳婦夾魚肉,那熱乎勁兒,看得出是真把周川當成了現在的依靠。

  「川子啊,舅媽曉得你現在是有大本事的人了。」

  王桂芳看著吃相斯文的周川,嘆了口氣,筷子在碗沿上輕輕敲了敲,打著閒聊,「不像我家那兩個不成器的,大小子二嘎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土裡刨食,沒得個出息。」

  「對了,我前兩天趕場聽人說,鎮上的食品廠好像要招幾個臨時工?說是年底趕貨忙不過來。這可是吃公家飯的好機會,哪怕是臨時的,那也是工人……就是聽說名額緊,得裡頭有人遞話。我家二嘎子要是能進去……」

  周川扒飯的動作微微一頓。

  食品廠?臨時工?

  他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堂哥周宏遠那張略帶矜持和傲氣的臉。之前為了給老爹找「自然銅」,剛給這位堂哥送了禮,算是搭上了線。

  周宏遠大小是個組長,這種招臨時工的苦力活,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周川心裡瞬間過了一遍帳。

  舅舅家這口井下的礦脈消息,價值連城,自己算是占了個天大的便宜。

  拿了這個「大頭」,自己出點力回報舅舅家一下也沒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