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心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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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1章 心情好

  洛陽宮。

  武皇后看著手中的書信,有些不安,問向侍婢:「太子的書信,只有這些?」

  她這個問題問的有些愚蠢。

  李弘給自己母親寫的信自不需要如密探一般,做重重隱藏,就是一本書折,上下都連在一起的,哪有可能丟下。

  但侍婢可不敢不答,拜道:「都在這裡,並無錯漏。」

  武皇后也反應過來,這問題問的有些愚蠢,只是她的心有些亂。

  李弘素來仁孝,而今獨自在長安坐鎮,每隔兩三日都會有問候的書信。

  李弘對於李治這個君父有些畏懼,很多的話面對武皇后沒有壓力,政務上的事情他都會跟跟自己的母親說。

  可最近兩次來信,李弘在信中卻絕口不提行政上的事情。

  武皇后對於信中的家長里短並不在乎,但對於李弘在長安政務上的難題很在意。

  現在李弘信中不提國事,武皇后看著這些生活瑣事,如同嚼蠟,枯燥無味。

  到底什麼原因,導致了弘兒不跟我談論國事了?

  武皇后暗自思量。

  便在這時,殿外傳來生嫩悅耳的背書的聲音:「孔子曰:三人行,則必有我師。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一個小男孩一蹦一跳的入內,嘴裡卻背著與他年紀不符的文章《師說》。

  看到在沉思的武皇后,小男孩開心的叫道:「母后,孩兒已經能背誦《師說》了。」

  這一聽到《師說》,武皇后心裡湧現無名之火。

  自己這些年一直順風順水,直至陳青兕回來以後,一切都變了。

  自己遇到所有的事情都受到了阻礙,籌謀已久的封禪亞獻事情黃了不說,還讓一直對自己期待重用的李治訓責,連親兒子也跟自己藏著掖著,現在另一個親兒子還歡快的背誦著對方的詩文,有些不耐煩的說道:「先生傳授的課業都完成了?怎背這無用文章?」

  小男孩正是武皇后的次子李賢。

  李賢聽自己的母后言語溫怒,卻也不懼,小傢伙似乎天生反骨,仰著腦袋說道:「都完成了,就先生安排的那些課業,孩兒蒙著眼都能完成……還有,母后,你說的不對。《師說》怎是無用文章?先生說,《師說》是古往今來,首屈一指的勸學文章。能夠將說理文寫的如此簡潔明了,獨此一人。」

  武皇后看著一臉驕傲的兒子,臉上也露出幾分笑意。

  李賢的出身有些特殊,當時李治要去昭陵祭拜自己的父親,這位冷漠的天子並沒有顧及身懷六甲的武皇后,帶著即將臨盆的她,在寒冬臘月里行駛在山道上。

  武皇后便是在這時將李賢生下來的,過程可謂九死一生,讓她記憶猶新。

  也因如此,武皇后對於李賢多了幾分偏愛。

  李賢也很是爭氣,相比略顯平庸的李弘,李賢自幼無比聰慧,事事都快人一步。不論開口說話還是讀書走路,皆是如此。

  武皇后抓過倔強的李賢,對著他的屁股,不輕不重的拍了幾下,說道:「就知氣你母后。母后可不是說《師說》無用,是說你這個年紀不能理解其深意,讀之無用。」

  李賢急了也生氣了,倔的跟牛犢一樣,梗著脖子反抗,道:「孩兒能明白,誰說孩兒理解不了。」

  武皇后看著面紅脖子粗的李賢,只覺得有趣可愛。

  ……

  貞觀殿!

  李治招陳青兕入朝,詢問封禪的情況。

  陳青兕根據當前的流程給出了一個答案:「如果不出意外,明年十一月前應該可以大功告成。」

  「十一月?」

  李治想了想道:「最好控制在十月左右。」

  十月成功,他們從洛陽動身。

  此行人數眾多,文武百官、扈從儀仗,內外命婦,還有突厥、于闐、波斯、天竺國、倭國、新羅、百濟、高句麗等國的使節和酋長,以及沿途護衛,抵達泰山少不了要花費一兩月時間。

  這封禪之日,得在正月,最是吉利。

  如果拖到十一月,十二月,興許得在路上過年,錯過了正月祭天的最好時間。


  陳青兕估算了一下,時間擠得出來,頷首道:「臣遵旨!」

  李治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說著又想起一事,問道:「愛卿最近可有佳作?」

  見陳青兕有些茫然,他道:「是沛王,他最喜愛卿詩作。伱別看他年紀小,愛卿所有詩文他反覆研讀,就連《師說》這樣的文章,他都不厭其煩的詠誦。他讓朕給他向愛卿討要詩文呢……」

  李治言語間也透著幾分對李賢的喜愛。

  這真不怪李治偏心,李賢聰慧無比,人人讚譽稱道。

  誰不喜歡自家孩子出色?

  陳青兕當然不會掃興,尤其是送李賢這位歷史上的章懷太子。

  陳青兕特喜歡這位章懷太子。

  章懷太子是他反武計劃中至關重要的第二步。

  第一步是現太子李弘,李弘仁孝,他若不早亡,武皇后未必就會走到最後一步。

  但李弘得的是遺傳疾病,陳青兕縱然是穿越者,對此也束手無策,只能讓賀蘭敏之,現在的武敏之督促他強身健體。

  如果李弘真避免不了早亡的命運,那李賢就是最關鍵的存在。

  李賢也以仁著稱,所謂唐年鈞德,章懷最仁。

  他的理念正統,反對後宮干政,以至於母子關係極差。那個時候,李治眼睛已經不能視物,風疾嚴重,是武皇后權力最大的時候。

  母子如此關係鬧得很僵,最後李賢被告謀反……

  這可是潛在的盟友。

  陳青兕想了想道:「確有幾首有感而發的拙作。」

  李治喜道:「快,筆墨伺候!」

  陳青兕看著內侍利索的搬桌奉筆研磨鋪紙,自信滿滿的接過毛筆,在宣紙上一揮而就,一首膾炙人口的《靜夜思》現於紙上。

  李治看著手上的「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

  低頭思故鄉」,心知這詩必然是陳青兕在百濟鎮守的時候,對月感懷而作,心下有點小小的愧疚。

  人家孩子剛剛出生不久,自己便讓他們骨肉分離,確實有些殘酷。

  「好詩!」

  李治說道:「愛卿這首詩中的感情,讓朕都後悔沒能早些將你調回京城了。」

  陳青兕忙道:「為國效命,臣並不後悔。」他說著又不好意思的一笑:「但想家還是想的,不衝突……」

  李治頷首道:「愛卿忠義兩全。」

  陳青兕聽到「忠義」二字,突然想到了蘇定方,這位戰功赫赫,卻沒有得到相應地位的無雙戰將,道:「臣最近亦得一佳作。」

  李治笑道:「那還等什麼?」

  陳青兕再度提筆,正想寫七絕聖手王昌齡的《出塞》,但落筆以後卻是盧綸的《塞下曲》的兩首。

  李治看著手中的詩句,低聲念著:「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野幕敞瓊筵,羌戎賀勞旋。醉和金甲舞,雷鼓動山川。」

  眼中透著幾分欣賞,這兩首詩寫的是凱旋之景,正對了蘇定方在青海湖上的大捷。

  卻不知陳青兕此刻出了一身冷汗,有些意氣用事了。

  王昌齡的《出塞》奇好,贈送給蘇定方,絕不虧那一句「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這時候有以漢喻唐的習慣,以龍城飛將來比喻蘇定方,再貼切不過了。

  但此詩的全意是慨嘆邊戰不斷以及國無良將,不能抵禦來犯的敵人,如果有龍城飛將在,就不會有現在的情況。

  這真要寫出去,可惹大禍了。

  果然,抄詩得慎重。

  可別將自己的腦袋給抄沒了。

  李治得了三首詩,心滿意足,笑道:「有愛卿三首佳作,朕耳旁也算清淨了。」

  陳青兕看著面前的李治,突然語氣沉重,說道:「陛下,臣斗膽諫言。」

  李治見陳青兕突地如此嚴肅,情不自禁的端正了身子,道:「你我君臣相知,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陳青兕一臉糾結。


  李治放下了臉,道:「說!」

  陳青兕道:「臣希望陛下對於沛王莫要過於溺愛!」

  李治輕聲道:「為何?」

  陳青兕鼓起勇氣說道:「望陛下吸取前朝李承乾與濮王之鑑。」他見李治已有動怒跡象,立刻道:「太子仁孝,為討陛下歡喜竟派人來臣處請教吐蕃之事。臣深感不妥……」

  李治聽到此話,怒氣更勝,但此怒卻不是因為面前的陳青兕了。

  確實……

  太子才幾歲,竟為了討好自己,私底下求教陳青兕。

  難怪今日自己表露對李賢的寵愛,他有這般感觸。

  李治確實覺得李弘有些婦人之仁,但他這婦人之仁卻是自己所需要的……

  他從未對李弘的仁孝表露任何不滿,李弘為何會如此,卻也明了。

  「愛卿這是忠言逆耳,為朝廷大局而諫,朕心如明鏡。」

  陳青兕也知話不能多言,告辭去了。

  李治目送陳青兕離去,長長吐了口氣自語道:「朕確實對她過於縱容。」

  洛陽香山。

  「陳尚書,你可來晚了!」

  陳青兕信步登山山間,眼尖的薛元超大步向陳青兕走來。

  陳青兕心情極好,說道:「當罰三杯,當罰三杯。」

  他從薛元超的手中接過了酒壺,也不用酒杯,直接對著壺嘴就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幾口。

  酒液飛濺,不少灑落長衫。

  以道理而言陳青兕此舉是有些不雅無禮的。

  但此刻的陳青兕,這無禮的舉動,卻引來了陣陣叫好聲。

  「陳尚書好灑脫,有名士之風矣。」

  各種吹捧聲不絕於耳。

  當你的名望到了一定境界,一舉一動,都的士人追捧效仿,哪怕是無禮不雅,也能成為瀟灑不羈。

  就是不知道,現在的他,放個屁,會不會有人吹捧。

  薛元超道:「只是飲酒,怕是不夠,得作詩一首才行。」

  薛元超高聲起鬨。

  盛唐體現在已經成為這時代的文學大道,開始向四方輻射。

  作為天下之中的商洛,文士齊聚。

  隔三差五的都會有名士聚會。

  陳青兕作為文儒領袖,無必要次次參加,確也不能一次不應約。

  獲得了名望,就得有相應的付出。

  相互成就,才是王道。

  今日是薛元超組團,遊玩香山,隔著伊水眺望西山的石窟。

  薛元超自從靜下心來了解盛唐體之後,愛不釋手,從拾被陳青兕干碎的詩文道心,成為推行盛唐體的核心成員。

  相比上官儀的功利心,薛元超是真的喜歡上了盛唐體的文風。

  陳青兕不在的日子裡,薛元超扛起了大旗,與功利的上官儀有了一定的隔閡。

  也因如此,薛元超居然幸運的躲過了清算。

  「好!」

  因為心情好,陳青兕也不拒絕,故作深沉的眺望遠方。

  薛元超是懂得欣賞之人,所選之地山清水秀,景色宜人,既有佛龕造像,又有溫泉增輝。

  東西兩山對峙,形若門闕,鳥鳴婉轉,碧泉飛濺,滾珠落玉。

  這一聽陳青兕要作詩,人人翹首以盼,偌大的地方六十餘雅士,悄無聲息。

  陳青兕擺足了譜,道:「劈破層巒一水來,儼然雙闕向城開。千龕佛像唐雕鑿,萬世神功禹削裁。」

  「好!」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叫好聲轟然而起。

  薛元超苦著臉道:「陳尚書這太掃興了,你這一句『千龕佛像唐雕鑿,萬世神功禹削裁』,還有誰敢在今日談詩?」

  陳青兕看著躍躍欲試的王勃與楊炯,道:「長江後浪推前浪,符超莫要小覷了在場的俊傑。」

  陳青兕說完笑著與場中的諸多士人大儒打招呼,自然包括了王勃與楊炯。

  這兩小子現在風頭之盛,絲毫不弱於成名已久的士人。

  一群文人聚在一起飲酒作樂,或是詩詞歌賦,或是琴棋書畫,或是天下大勢,無所不談。

  這種氣氛下,喝了不少的酒,少不了嘴上沒有把門的,談起了一些不太適合場面的話語。

  「聽說了沒,好像皇后被陛下罰了,禁足呢。據說鬧得沸沸揚揚,也不知是什麼原因。」

  「管他什麼原因,自古以來,後宮不得干政。皇后當母儀天下,為天下婦人表率。可她卻處處摻合國政,確實不該,罰的好,當浮一大白。」

  陳青兕沒有說話,只是飲了一大口酒。

  心情好,自然是有原因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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