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新時代的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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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新時代的氣象

  五月初五,正是青溪縣詩會舉辦之日。

  陳青兕並沒有第一時間前往,而是領著鄭容、韋暠兩人去迎接睦州刺史許圉師。

  「見過許刺史!」

  三人恭敬的向許圉師行禮。

  青溪詩會因為有陳青兕、駱賓王、富嘉謨三個金字招牌,匯聚了江浙周邊的大多文人雅士,甚至於江北都有不少人來湊熱鬧。畢竟此時此刻的江南,文不成武不就,早已不見昔年蘭亭集會那樣的關景。

  近數十年來,也就是揚州舉辦過幾次像模像樣的聚會。

  還是因為楊廣下江南的緣故。

  江南難得有這樣的詩會,自是從者雲集。

  許圉師這位睦州第一把手,大唐三品大員都來參加,陳青兕、鄭容、韋暠三位縣衙當然得全程作陪。

  許圉師心情激盪,自從得到《把酒問月·贈許睦州》這一首詩,他激動的好幾日都睡不著覺,實在困了就於書房榻上眯一會兒,務求睜眼就能看到已經被他精裝裱起來的詩句,好似魔怔了一般。

  如歷史上酷愛李白的詩作一樣,他是真的喜歡《把酒問月》里縱橫恣肆的豪情。

  許圉師親自上前扶起陳青兕,說道:「負道起來,你我之間,又何須多禮。」

  陳青兕語帶恭敬的說道:「晚輩在青溪縣深受照拂,對許刺史仰慕發於內心……」

  他這話並非吹捧。

  許圉師膽識才幹皆是當時一時之選,他為官多年對待百姓寬厚、施政仁和,為官之處,百姓多為其立碑,以感仁德。

  也是因為如此,許圉師方才受命於危難,來睦州當任刺史。

  面對州府的惡劣情況,許圉師先是扶持桐廬縣,又是支持青溪縣,在力所能及之內給予了他與姬溫最大的支持。

  鄭容、韋暠見兩人關係,後者並無異樣,前者卻暗叫:「不好。」

  許圉師進士出身,博學多才。

  新皇李治用人,優先從科考優生中擇取。

  許圉師已經是三品刺史,資歷才能足夠,再進一步便是入朝為相。

  現今廟堂宰相之位空缺一人,許圉師呼聲最大。

  許圉師很有可能,就在這一兩年間入京拜相。

  陳青兕與許圉師有這層關係,豈不是意味著陳青兕一旦進京,就有一個宰相為靠山?

  鄭容親自體會到了陳青兕在官場上的手段,真要有這層關係,未來還不青雲直上?

  「得想法子瓦解兩人關係!」

  鄭容心中陰惻惻的盤算著。

  三人略作寒暄,動身前往詩會舉辦之地新安江江畔。

  鄭容有鄭家的關係,與許圉師是說得上話的。

  憑藉出色的口才一路上與許圉師聊的很是盡興。

  鄭容說道:「許刺史為我朝進士,博學多才,詩文無雙,此番詩會,必然大放異彩。」

  他言語中全是吹捧的意思。

  雖是不著痕跡的拍馬之言,卻又暗中設有圈套。

  許圉師固然以才學揚名,但哪裡比得上陳青兕與駱賓王?

  如果詩會中陳青兕一枝獨秀,力壓許圉師,則有可能引發兩人不快,或者陳青兕為了不壓許圉師而留手,也是一件好事。

  許圉師猛然擺手,道:「有負道在此,誰敢稱詩文無雙?老夫這有一詩,可讓賢侄提前評鑑。」

  他從馬背上取出一卷詩帖,遞給了鄭容,正是《把酒問月》。

  正品他藏在書房獨自享受,這是他親自臨摹的拓本。

  鄭容接過細看: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

  皎如飛鏡臨丹闕,綠煙滅盡清輝發。

  但見宵從海上來,寧知曉向雲間沒。

  白兔搗藥秋復春,嫦娥孤棲與誰鄰。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里。


  明明只是一人孤獨自飲,可在詩仙李白的筆下卻有著孤高出塵的豪情。

  「這……」

  鄭容委屈的想哭,有一種回家找家長告狀的衝動。

  這怎麼玩啊!

  有這首詩打底,鄭容可想不出任何辦法離間兩人的關係。

  捫心自問,要是有人送一首這樣的詩給自己,誰敢說對方壞話,就算打不過,高低得咬上幾口。

  青溪縣詩會的舉辦地點在青溪縣以南的新安江江畔。

  新安江有好幾種叫法,《漢書地理志》稱呼為漸江水,但《史記》、《山海經》及《水經》稱其為浙江,但這個時代多稱其為新安江。

  新安江素以水色佳美著稱,尤其是青溪縣附近山水相連,形成了特殊的湖島景觀。

  此次詩會真正的主角是駱賓王,許圉師、陳青兕都屬於貴客。

  在他們抵達之前,詩會已經開始。

  駱賓王化身反對宮體詩的先鋒大將,開始痛斥宮體詩的輕艷靡弱。

  其實誅罰宮體詩的行為早就開始了,唐朝是一個新時代,有新氣象大氣魄,對於宮體詩是貶多褒少。

  尤其是魏徵在《隋書·文學傳敘》中就說,宮體詩「其意淺而繁,其文匿而采。詞尚輕險,多哀思,格外延陵之聽,蓋亦亡國之音乎!」這位鼎鼎大名的宰相直接把南朝宮體詩當作亡國之音,可見其對於南朝宮體詩的深惡痛絕。

  不過因為新體詩未能出現,導致了罵歸罵,該玩還得玩。

  現在不一樣了。

  陳青兕開啟了新體詩的先河,駱賓王深受感觸,一邊飲酒一邊高呼:「宮體詩實乃艷俗之文,綺麗媚態不足珍奇,詩中之糟粕。」

  駱賓王的話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喝彩。

  許圉師高聲道:「說得好!」

  在他眼中,陳青兕的詩,才叫詩,那些艷俗的宮體詩,就跟狗屎一樣。

  「許刺史,陳先生來了。」

  「許刺史!」

  「陳先生!」

  ……

  許圉師的賢明,陳青兕的德才,皆引起了江畔周邊,五十餘人的呼喊。

  駱賓王上前見禮,邀請許圉師說兩句。

  他其實是想讓陳青兕開口,但許圉師的身份地位在這裡,只能讓他領頭。

  許圉師心如明鏡,這裡不是自己的專場,將陳青兕推了出去。

  陳青兕推遲不過,在矚目之下,走到了江畔的大石頭上,看了四周一圈,清了清嗓子說道:「觀光之言,與某大體相同,只是過於激進。這宮體詩源於南朝,當時南朝貧弱,讀書人情無所治,志無所求,以至於由雅趨俗,一味追求詞藻華麗,而導致力漸柔采漸縟,文章亦入性情聲色,此乃時代所致,即成過去式,實無必要過於苛責。」

  「南朝早已過去,天下早非胡人猖獗之時。我太宗皇帝蕩平四海,萬國來朝,貞觀盛世,包容萬象,天下歸服。天下已經步入屬於大唐的新時代,新時代當有新時代的風氣。」

  「大唐應有大唐的氣象,大唐的強音,而不是孱弱南朝的靡靡之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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