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地一逆旅
晚間7:30。
林川和王旭來到操場的時候，那兒已經聚集了許多學生，因為只是參加晚會，大家也不用列隊，每個班就在劃分好的一塊地方坐著。
還沒進隊伍，就迎面遇見了陳溪雨和周芸。
「你下午去哪了？」陳溪雨問，「還想找你去個地方的。」
「在圖書館看書，沒注意手機。」林川說，雖然他去網吧這一次真是「學習」，但還是不說了。
王旭扭頭看向林川，心說哥們說謊好自然啊，臉不紅心不跳的。
「誒，我們也在圖書館，怎麼沒看見你？」陳溪雨說。
「咱們市一中圖書館也不小，遇不見也正常，我就在角落裡看書而已。」林川說。
「哦。」
到了自己班級跟前，林川沒有跟著這幾個人一起入隊，而是照舊清點了一下班裡的人數，確定班裡同學都來齊了，才去跟最前面劉教官知會了一聲。
「劉教官，人都齊了。」他說。
「嗯，你待會在跟他們說一聲，看晚會也要好好看，別到處亂跑，上廁所也要快去快回。」劉教官叮囑。
「已經說過了。」
「好。」劉教官擺了擺手。
林川回頭，遠遠地就看見陳溪雨對他招手，還拍了拍自己身邊草地，「給你留位置了，快來。」他走了過去在陳溪雨旁邊坐下。
講台上燈光亮起，走上來一個女生，一身白色的禮裙，身材看起來還算高挑，笑容溫柔，旁邊還有個英俊男生，兩個人看起來都不像是高二的新生。
女生拿起了麥克風，聲音帶著明顯播音腔，「尊敬的各位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晚上好，很高興在今天，和大家相遇……」
在熟悉的開場白之後，簡單介紹了到場領導，每個被點到名領導都起身示意。
直到旁邊一排領導介紹完畢，今晚的文藝表演晚會才正式開始。
「讓我們用熱烈掌聲，歡迎來自高一（10）班的團體舞。」主持人話音落下，跟著另外一個男生一起退下舞台。
舞台陷入一片黑暗，幾個穿著白T恤的學生，在黑暗中快步上了台。
下一秒，射燈的燈光打了下來，他們在強勁的音樂和閃動的燈光里，開始舞動，看起來挺賣力。
台下的學生有人在看，有人在拍照，也有湊在一起聊天的，前面的趙嘉嘉舉著手機在那兒咔咔咔亂拍，旁邊的王旭一邊看一邊稱讚道：「拍得好啊。」
林川則是百無聊賴到處看，他對於這種晚會其實沒太大興趣，加上下午還跑出去上網了，現在都有輕微困意。
如果可以，他更像找個沒人地方眯一會，就是這個想法不太現實，劉教官不允許到處跑，加上他還是班長。
林川只能用手撐著下巴，安靜發呆。
「有點無聊哦。」旁邊的陳溪雨也說。
「嗯。」
「要不要找點事情做呢？」
「比如？」林川問。
陳溪雨想了一下，「我有個想去的地方，反正你也不想看表演，一起去麼？」
「什麼地方？」林川問。
「你去就知道了。」陳溪雨說。
「我聽你這意思，不是一時半會能回來的吧？」林川問。
「表演晚會，又不是會操，少兩人不會被發現的，你不來的話，我走了。」陳溪雨說著已經起身，貓著腰往隊伍最後走去了。
林川嘖了一聲，他伸手拍了拍前面王旭肩膀，「我去上一趟洗手間，劉教官要是有什麼事找我，你就給我發消息啊。」
「好。」王旭回答，他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上個廁所還要特意跟他說。
林川同樣彎著腰走出了列隊，就看見陳溪雨已經在外面等著，這傢伙好像知道林川一定會跟出來似的。
軍訓最後一天恰好是周五，到了晚上高二高三的學生都已經回家了。
整個學校除了操場，其他地方都看不見人影，平日亮著燈的教學樓也一片灰暗。
路邊白熾燈照亮了空曠的校園小路，陳溪雨走在前面，腳步輕盈，高高的馬尾起落，穿越了一盞又一盞燈光，林川雙手揣在口袋裡跟在她的身後。
過了好一會，兩個人才停在一面學院圍牆前。
陳溪雨回頭看著林川，神秘兮兮地問，「你知道圍牆另一邊是啥麼？」
「什麼地方？」林川說，不過看著牆邊擺著凳子，就知道有人在這裡翻牆出去過，才會在這兒擺個凳子，這種路數，他見怪不怪了。
「好地方。」陳溪雨回答了，又好像沒回答。
「你這是要翻牆？」
「有問題麼？」
「當然有了，這可是違反校規的，你不是三好學生麼？」林川說。
「我什麼時候說自己是三好學生了？」陳溪雨對著他眨了眨眼睛，隨後踩著凳子，動作輕巧翻越了圍牆，那動作輕巧，完全不比林川這種以前經常逃課的學生差啊。
「快過來呀。」牆那邊傳來陳溪雨的聲音。
林川這才踩著凳子躍上了圍牆，眺望出去，他的視野豁然開朗。
圍牆外居然是一個市政公園，下面就是成片綠綠植，蜿蜒的鵝卵石園路兩側亮著成排路燈，一條河流貫穿整個公園，河邊綠地長著許多小野菊花，偶爾還有幾個附近過來散步老頭和老太。
林川踩著牆壁另一側凳子下了圍牆，走到旁邊鵝卵石小路上。
「我下午在圖書館的時候發現了這個市政公園。」陳溪雨說。
「你下午找我，就是想看這個？」林川說。
「嗯啊。」
兩個人沿著鵝卵石小路走著，林川鼻尖縈繞著一股冷意和綠葉的氣息，原本還有些困意的他此刻也清醒了不少，這種地方確實比呆在操場看表演來的好一些。
「誒，螢火蟲誒。」陳溪雨忽然說道，抬手指著不遠處。
林川順著手指方向看過去，河流邊綠地上，有著一隻只螢火蟲在夜色里飛舞。
他也有些意外，在記憶里螢火蟲只在老家那兒見過，後來搬來城裡住就見得少了，更別說飛速城市化的市區里，螢火蟲更像是傳說里的東西了。
林川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王旭的消息：「老林，快回來，劉教官找你了！！！」他還連發了三個感嘆號，表示事情的緊急。
「是有什麼事麼？」
「好像是發現你離開太久了，再不回來，劉教官可能要發飆了。」王旭回答。
林川抬起頭來，陳溪雨正小心翼翼靠近那些螢火蟲，靠近了之後，螢火蟲沒有飛走，反而在她身邊飛舞，螢光點點。
她雙手往前伸，然後輕輕合上，隨後回頭對著林川說，「我抓到一隻螢火蟲了。」
「我知道了，你跟教官說，我很快回去。」林川回復完，把手機揣到兜里，朝著陳溪雨走了過去，「真抓到螢火蟲了？」
「你看嘛。」陳溪雨把手伸到兩人中間。
她緩緩張開了自己的手，閃爍微光的螢火蟲從她手心升起，兩個人的目光也跟著升起，直至飛向遠處。
陳溪雨笑了笑，她又蹲在地上，跟那些螢火蟲玩了一會兒，忽然回頭問：「你說這種天氣，河水涼麼？」
「我剛剛在牆上看見，這條小河源頭好像是地下泉，地下水一般都挺涼的。」林川說。
「那你敢不敢？」
「哦？」
不需要多餘交流，兩人一起脫掉了自己的鞋子，站在溪流邊的石頭上。
對視了一眼，他們一起踏入了水中，觸水的瞬間，冷意瞬間從腳底板升起。
但兩個人都沒有喊冷，而是緊緊盯著對方，直到都忍不住的時候，才一起笑出了聲。
玩了會水，他們就坐在旁邊石頭上，林川口袋裡手機沒有在響，不知道是不是劉教官放棄找他了，還是王旭已經放棄喊他回去了。
陳溪雨踢著冰冷的水，晶瑩的水珠在她腳邊跳動，她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自己以後要幹嘛？」
「怎麼忽然變成深夜知心大姐姐節目了？」林川說。
「想到就問了。」
「這個問題對我來說超綱了，我今年才十五歲。」林川隨口說。
實際上他早就想過了，甚至已經給自己做了簡單人生規劃，不過他還是說謊了，畢竟現在他只是個十五歲的男孩。
陳溪雨撐著下巴，想了一會，「我讀過那麼一句話，意思就是人這一輩子都在跟時間賽跑，你一定會被它抓住，但在這之前，跑的多遠，看過多美的世界，才是人生的意義。」
「你說的是古人那句『天地一逆旅』吧？」林川說。
「是啊，是啊，」陳溪雨微笑著。
林川忽然在想，重啟人生里，如果你沒有去好好享受它，去做以前沒做的事情，去沒去過的地方，體驗新的人生，那何嘗不是一種浪費呢？
明明知道會挨劉教官的訓斥，你依舊選擇坐在石頭上聊著天，聽著操場傳來的歌聲時遠時近，夜晚的水面泛著霓虹燈光，她清澈的瞳孔也倒映著微光。
林川和王旭來到操場的時候，那兒已經聚集了許多學生，因為只是參加晚會，大家也不用列隊，每個班就在劃分好的一塊地方坐著。
還沒進隊伍，就迎面遇見了陳溪雨和周芸。
「你下午去哪了？」陳溪雨問，「還想找你去個地方的。」
「在圖書館看書，沒注意手機。」林川說，雖然他去網吧這一次真是「學習」，但還是不說了。
王旭扭頭看向林川，心說哥們說謊好自然啊，臉不紅心不跳的。
「誒，我們也在圖書館，怎麼沒看見你？」陳溪雨說。
「咱們市一中圖書館也不小，遇不見也正常，我就在角落裡看書而已。」林川說。
「哦。」
到了自己班級跟前，林川沒有跟著這幾個人一起入隊，而是照舊清點了一下班裡的人數，確定班裡同學都來齊了，才去跟最前面劉教官知會了一聲。
「劉教官，人都齊了。」他說。
「嗯，你待會在跟他們說一聲，看晚會也要好好看，別到處亂跑，上廁所也要快去快回。」劉教官叮囑。
「已經說過了。」
「好。」劉教官擺了擺手。
林川回頭，遠遠地就看見陳溪雨對他招手，還拍了拍自己身邊草地，「給你留位置了，快來。」他走了過去在陳溪雨旁邊坐下。
講台上燈光亮起，走上來一個女生，一身白色的禮裙，身材看起來還算高挑，笑容溫柔，旁邊還有個英俊男生，兩個人看起來都不像是高二的新生。
女生拿起了麥克風，聲音帶著明顯播音腔，「尊敬的各位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晚上好，很高興在今天，和大家相遇……」
在熟悉的開場白之後，簡單介紹了到場領導，每個被點到名領導都起身示意。
直到旁邊一排領導介紹完畢，今晚的文藝表演晚會才正式開始。
「讓我們用熱烈掌聲，歡迎來自高一（10）班的團體舞。」主持人話音落下，跟著另外一個男生一起退下舞台。
舞台陷入一片黑暗，幾個穿著白T恤的學生，在黑暗中快步上了台。
下一秒，射燈的燈光打了下來，他們在強勁的音樂和閃動的燈光里，開始舞動，看起來挺賣力。
台下的學生有人在看，有人在拍照，也有湊在一起聊天的，前面的趙嘉嘉舉著手機在那兒咔咔咔亂拍，旁邊的王旭一邊看一邊稱讚道：「拍得好啊。」
林川則是百無聊賴到處看，他對於這種晚會其實沒太大興趣，加上下午還跑出去上網了，現在都有輕微困意。
如果可以，他更像找個沒人地方眯一會，就是這個想法不太現實，劉教官不允許到處跑，加上他還是班長。
林川只能用手撐著下巴，安靜發呆。
「有點無聊哦。」旁邊的陳溪雨也說。
「嗯。」
「要不要找點事情做呢？」
「比如？」林川問。
陳溪雨想了一下，「我有個想去的地方，反正你也不想看表演，一起去麼？」
「什麼地方？」林川問。
「你去就知道了。」陳溪雨說。
「我聽你這意思，不是一時半會能回來的吧？」林川問。
「表演晚會，又不是會操，少兩人不會被發現的，你不來的話，我走了。」陳溪雨說著已經起身，貓著腰往隊伍最後走去了。
林川嘖了一聲，他伸手拍了拍前面王旭肩膀，「我去上一趟洗手間，劉教官要是有什麼事找我，你就給我發消息啊。」
「好。」王旭回答，他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上個廁所還要特意跟他說。
林川同樣彎著腰走出了列隊，就看見陳溪雨已經在外面等著，這傢伙好像知道林川一定會跟出來似的。
軍訓最後一天恰好是周五，到了晚上高二高三的學生都已經回家了。
整個學校除了操場，其他地方都看不見人影，平日亮著燈的教學樓也一片灰暗。
路邊白熾燈照亮了空曠的校園小路，陳溪雨走在前面，腳步輕盈，高高的馬尾起落，穿越了一盞又一盞燈光，林川雙手揣在口袋裡跟在她的身後。
過了好一會，兩個人才停在一面學院圍牆前。
陳溪雨回頭看著林川，神秘兮兮地問，「你知道圍牆另一邊是啥麼？」
「什麼地方？」林川說，不過看著牆邊擺著凳子，就知道有人在這裡翻牆出去過，才會在這兒擺個凳子，這種路數，他見怪不怪了。
「好地方。」陳溪雨回答了，又好像沒回答。
「你這是要翻牆？」
「有問題麼？」
「當然有了，這可是違反校規的，你不是三好學生麼？」林川說。
「我什麼時候說自己是三好學生了？」陳溪雨對著他眨了眨眼睛，隨後踩著凳子，動作輕巧翻越了圍牆，那動作輕巧，完全不比林川這種以前經常逃課的學生差啊。
「快過來呀。」牆那邊傳來陳溪雨的聲音。
林川這才踩著凳子躍上了圍牆，眺望出去，他的視野豁然開朗。
圍牆外居然是一個市政公園，下面就是成片綠綠植，蜿蜒的鵝卵石園路兩側亮著成排路燈，一條河流貫穿整個公園，河邊綠地長著許多小野菊花，偶爾還有幾個附近過來散步老頭和老太。
林川踩著牆壁另一側凳子下了圍牆，走到旁邊鵝卵石小路上。
「我下午在圖書館的時候發現了這個市政公園。」陳溪雨說。
「你下午找我，就是想看這個？」林川說。
「嗯啊。」
兩個人沿著鵝卵石小路走著，林川鼻尖縈繞著一股冷意和綠葉的氣息，原本還有些困意的他此刻也清醒了不少，這種地方確實比呆在操場看表演來的好一些。
「誒，螢火蟲誒。」陳溪雨忽然說道，抬手指著不遠處。
林川順著手指方向看過去，河流邊綠地上，有著一隻只螢火蟲在夜色里飛舞。
他也有些意外，在記憶里螢火蟲只在老家那兒見過，後來搬來城裡住就見得少了，更別說飛速城市化的市區里，螢火蟲更像是傳說里的東西了。
林川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王旭的消息：「老林，快回來，劉教官找你了！！！」他還連發了三個感嘆號，表示事情的緊急。
「是有什麼事麼？」
「好像是發現你離開太久了，再不回來，劉教官可能要發飆了。」王旭回答。
林川抬起頭來，陳溪雨正小心翼翼靠近那些螢火蟲，靠近了之後，螢火蟲沒有飛走，反而在她身邊飛舞，螢光點點。
她雙手往前伸，然後輕輕合上，隨後回頭對著林川說，「我抓到一隻螢火蟲了。」
「我知道了，你跟教官說，我很快回去。」林川回復完，把手機揣到兜里，朝著陳溪雨走了過去，「真抓到螢火蟲了？」
「你看嘛。」陳溪雨把手伸到兩人中間。
她緩緩張開了自己的手，閃爍微光的螢火蟲從她手心升起，兩個人的目光也跟著升起，直至飛向遠處。
陳溪雨笑了笑，她又蹲在地上，跟那些螢火蟲玩了一會兒，忽然回頭問：「你說這種天氣，河水涼麼？」
「我剛剛在牆上看見，這條小河源頭好像是地下泉，地下水一般都挺涼的。」林川說。
「那你敢不敢？」
「哦？」
不需要多餘交流，兩人一起脫掉了自己的鞋子，站在溪流邊的石頭上。
對視了一眼，他們一起踏入了水中，觸水的瞬間，冷意瞬間從腳底板升起。
但兩個人都沒有喊冷，而是緊緊盯著對方，直到都忍不住的時候，才一起笑出了聲。
玩了會水，他們就坐在旁邊石頭上，林川口袋裡手機沒有在響，不知道是不是劉教官放棄找他了，還是王旭已經放棄喊他回去了。
陳溪雨踢著冰冷的水，晶瑩的水珠在她腳邊跳動，她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自己以後要幹嘛？」
「怎麼忽然變成深夜知心大姐姐節目了？」林川說。
「想到就問了。」
「這個問題對我來說超綱了，我今年才十五歲。」林川隨口說。
實際上他早就想過了，甚至已經給自己做了簡單人生規劃，不過他還是說謊了，畢竟現在他只是個十五歲的男孩。
陳溪雨撐著下巴，想了一會，「我讀過那麼一句話，意思就是人這一輩子都在跟時間賽跑，你一定會被它抓住，但在這之前，跑的多遠，看過多美的世界，才是人生的意義。」
「你說的是古人那句『天地一逆旅』吧？」林川說。
「是啊，是啊，」陳溪雨微笑著。
林川忽然在想，重啟人生里，如果你沒有去好好享受它，去做以前沒做的事情，去沒去過的地方，體驗新的人生，那何嘗不是一種浪費呢？
明明知道會挨劉教官的訓斥，你依舊選擇坐在石頭上聊著天，聽著操場傳來的歌聲時遠時近，夜晚的水面泛著霓虹燈光，她清澈的瞳孔也倒映著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