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偷天換日,慾壑難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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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夜將盡。

  流雲宗後山長青峰。

  青石台階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幾隻寒蟲在枯草叢中發出短促的鳴叫。

  風吹過漫山遍野的紫竹林,竹葉摩擦作響,猶如細雨落地。

  物資閣頂層的密室里,夜明珠的光暈被一層無形的結界籠罩。

  顧言盤膝坐在白玉蒲團上。

  他剛剛突破元嬰中期,體內的靈力尚未完全平息。

  神魔元嬰在他的氣海丹田內緩緩轉動,左半邊的金色浩然正氣與右半邊的暗紅血煞之力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每一次呼吸,密室內的空氣都會隨之微微扭曲。

  顧言睜開眼,瞳孔深處的血色緩緩褪去,恢復了溫潤清澈的色澤。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顧言心念一動,立刻收斂了所有強盛的氣息,將自己偽裝成一個靈力虛浮,氣血虧空的重傷之人。

  他的臉色變得如同白紙一般,呼吸也變得斷斷續續。

  「進來。」

  厚重的玄鐵石門緩緩向兩邊滑開。

  沈幼薇穿著一身象徵著流雲宗內門長老身份的青色道袍,端著一個玉質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幾枚散發著溫潤光澤的玉簡。

  自從幾天前被顧言強行拔高到金丹期後,沈幼薇便順理成章地接管了流雲宗內門的諸多實權,並且成了物資閣唯一的總管事。

  在外人眼裡,她是聖子顧長生最信任的親信,也是整個誅魔聯盟後勤的大管家。

  「顧師弟,這是昨日各宗送來的第二批物資清單,以及天狼關前線的戰報。」

  沈幼薇走到顧言身邊,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她將玉簡遞給顧言,動作很輕,生怕驚擾了他。

  顧言接過玉簡,神識隨意一掃。

  戰報上的內容在他預料之中。

  大燕國邊境的絞肉機運轉得非常完美,蒼玄和歸墟兩宗的弟子死傷慘重,而花末央麾下的血煞傀儡也損失了近十萬。

  雙方都殺紅了眼,根本停不下來。

  至於物資清單,上面密密麻麻地羅列著數十萬中品靈石,以及數以萬計的各類法器和丹藥。

  「前線吃緊,物資消耗的速度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快。」

  沈幼薇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憂慮。

  「我剛才清點庫房,發現你昨夜提取的那批用來修復道基的靈物,已經全部耗盡了。顧師弟,你的身體……」

  沈幼薇並不知道顧言將那些物資一口吞了用來突破境界。

  在她看來,顧言提取那些海量的資源,全都是為了修復大比時受損的道基。

  可消耗了足以買下一個中型宗門的資源,顧言的臉色卻依然如此蒼白,這讓她感到無比揪心。

  顧言放下玉簡,用錦帕捂住嘴唇輕咳了兩聲,做出一副虛弱的模樣。

  「沈師姐不必擔心,修復道基乃是逆天改命之舉,豈是一朝一夕能成。這些資源並沒有白費,我能感覺到,體內那股生機正在慢慢復甦。」

  顧言看著沈幼薇那張清麗的臉龐,語氣變得十分溫和。

  「物資閣的事情,全靠師姐替我操持。若是有人對物資的流向產生懷疑,師姐只需將一切推到我身上即可,千萬不要與他們起衝突。」

  沈幼薇咬著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物資閣就不會出亂子。誰要是敢質疑你,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他們踏入長青峰半步。」

  顧言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沈幼薇的手背。

  就在這時。

  長青峰外的一座預警陣法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緊接著,一道雄渾的聲音如同滾滾怒雷,從天際直接傳入長青峰上空。

  「蒼玄宗執法堂副堂主,盧正,奉周大長老之命,特來拜會顧盟主,事出緊急,還請顧盟主現身一見。」

  聲音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冷硬與肅殺。

  沈幼薇臉色一變。


  「是蒼玄宗的盧正,此人外號鐵面判官,為人古板嚴苛,在聯盟中專司監察之職。他這個時候突然跑來流雲宗,態度如此強硬,恐怕來者不善。」

  顧言慢慢站起身,將厚重的狐裘大氅披在身上,掩蓋住挺拔的身形。

  「前線在流血,後方的物資卻如流水般消失。他若是察覺不到異常,那蒼玄宗就真是一群蠢貨了。」

  顧言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走吧,沈師姐,我們去會會這位鐵面判官。記住了,等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出聲,配合我即可。」

  「走吧,沈師姐,我們去會會這位鐵面判官。記住了,等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出聲,配合我即可。」

  長青峰,迎客大殿。

  殿門大開。

  寒風呼嘯著灌入殿內。

  盧正穿著一身黑白相間的太極道袍,背脊挺得筆直,站在大殿中央。

  他臉如刀削,目光銳利如鷹,身上散發著元嬰初期巔峰的強大威壓。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名臉色冷峻的蒼玄宗金丹執事。

  顧言在沈幼薇的攙扶下,步履緩慢地走進大殿。

  他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息片刻,宛若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盧正看著顧言這副模樣,眉頭緊緊皺起。

  他並未像其他蒼玄宗長老那樣對顧言行大禮,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顧盟主,盧某深夜造訪,打擾盟主清修,還望海涵。只是前線戰事吃緊,有些事情,盧某必須當面問個清楚。」

  盧正的聲音擲地有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顧言走到主座上坐下,攏了攏身上的狐裘,虛弱地抬了抬手。

  「盧堂主客氣了,你是聯盟的監察使,有何疑問,但說無妨。」

  盧正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顧言。

  「顧盟主,敢問這半月以來,聯盟從各宗籌集的戰略物資,為何消耗得如此之快。前線送回來的戰報顯示,發放到將士手中的丹藥和靈石,只有帳面上的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足足價值三百萬中品靈石的龐大資源,去了哪裡。」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跟在盧正身後的兩名金丹執事,手掌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沈幼薇心中大怒,剛要上前理論,卻被顧言用眼神制止了。

  面對盧正咄咄逼人的質問,顧言沒有發火,也沒有辯解。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盧正,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逐漸浮現出一種深深的悲哀和疲憊。

  「盧堂主覺得,是我貪墨了那些資源。」

  顧言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苦澀。

  盧正冷哼一聲,不卑不亢。

  「盧某隻認帳本,不認人。顧盟主高風亮節,盧某心中敬佩。但這筆資源足以左右前線戰局,若盟主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盧某即便拼著被周大長老責罰,也要查封物資閣,徹查到底。」

  顧言看著盧正那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咳得撕心裂肺,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沈幼薇急忙上前拍打他的後背,眼眶通紅。

  顧言拿開捂在嘴上的錦帕,上面赫然是一灘觸目驚心的黑血。

  盧正眼神微凝,但依舊沒有退縮,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顧言。

  「既然盧堂主想要知道真相。」

  顧言將染血的錦帕扔進一旁的火盆里,扶著椅背緩緩站起身,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那便請盧堂主隨我來。但我要先說清楚,你接下來看到的東西,關係到東州百萬修士的生死存亡。出了這個門,你必須將它爛在肚子裡。」

  盧正神色一凜,沉聲抱拳。

  「只要能證明物資的去向正當,盧某願以道心起誓,絕不外泄半字。」

  顧言點了點頭,帶著沈幼薇和盧正,向著長青峰地底的密室走去。

  一條幽長的石階通向地底深處。

  兩側的岩壁上沒有點燈,越往下走,空氣就越發寒冷刺骨。


  盧正跟在顧言身後,心中警惕到了極點。

  他甚至暗中扣住了一枚用來求救的萬里傳音符。

  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一扇布滿繁複陣紋的青銅巨門出現在眾人面前。

  顧言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彈在青銅門上。

  大門轟然開啟。

  一股刺目的金色光芒從門內湧出,瞬間照亮了整個地底通道。

  盧正眯起眼睛,向著門內看去,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青銅門後,是一個巨大的人工溶洞。

  溶洞的中央,懸浮著一個高達十丈的金色羅盤。

  這羅盤並非實物,而是由純粹的浩然正氣和無數玄奧的天道符文交織而成。

  羅盤在半空中緩緩轉動,散發著一股令人想要頂禮膜拜的神聖威壓。

  而在羅盤的正下方,堆積如山的靈石殘骸和丹藥廢渣鋪滿了整個地面。

  那些消失的龐大物資,竟然全都被用來維持這個金色羅盤的運轉了。

  「這……這是。」

  盧正的聲音顫抖了,他從那金色羅盤上,感受到了一股屬於化神期大能的恐怖氣息。

  顧言走到羅盤的邊緣,仰著頭,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張慘白的臉。

  「此乃遮天星盤。」

  顧言的聲音透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決絕。

  「盧堂主,你真以為我們在前線能和那群不知疲倦的魔物打得有來有回,是因為我們東州的戰陣精妙嗎。」

  顧言轉過身,指著那巨大的羅盤。

  「大燕國地底那個紅袍魔頭,手中握有窺探天機的魔道至寶,前線我軍的每一次調動,每一次埋伏,都逃不過他的眼睛。若不是我那師尊在離去前傳下這座遮天星盤,用來蒙蔽東州的天機,前線的將士早就被魔軍合圍坑殺了。」

  顧言的話語如同重錘一般砸在盧正的心頭。

  「可是,催動這等逆天陣法,需要海量的靈氣支撐。我師尊不在,整個東州,除了我這個傳承了他一絲本源的人,誰也無法驅動此陣。」

  顧言慢慢抬起雙手。

  只見他手腕處的經脈高高鼓起,一縷縷金色的本源之力正從他的體內被強行抽出,源源不斷地注入那遮天星盤之中。

  而在抽取本源的同時,顧言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灰敗下去,生命氣息變得極其微弱。

  「我截留下那一半的物資,全都用來填補這座星盤的消耗了。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凡俗的靈石根本無法完全滿足遮天星盤的胃口,我只能用我自己的壽命和剛剛修復了一絲的道基,去填這個無底洞。」

  顧言說到這裡,身子猛地一晃,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

  這鮮血中夾雜著細碎的金色光點,那是修士最為珍貴的本源精氣。

  當然,這不過是顧言用神魔元嬰左半邊的正氣,包裹著體內排出的廢血偽裝出來的罷了。

  但在盧正看來,這就是顧長生在燃命泣血,為了東州蒼生在獨自承受千刀萬剮的痛苦。

  「顧師弟。」

  沈幼薇看到這一幕,發出悽厲的哭喊,撲上去緊緊抱住搖搖欲墜的顧言。

  這是真情流露。

  顧言沒有告訴她這也是演戲,只有沈幼薇那真實的絕望和淚水,才是這場戲最完美的催化劑。

  盧正那顆堅如磐石的執法道心,在看到那一地金色的本源之血時,碎成了粉末。

  他在幹什麼。

  他在懷疑一個為了前線將士,正在將自己一點點燒成灰燼的聖人。

  他在用冷冰冰的帳本,去逼問一個把命都搭進去的無雙天驕。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溶洞內響起。

  盧正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巴掌。

  堂堂元嬰期大修士,眼眶通紅,撲通一聲跪倒在顧言的面前。

  「顧盟主,盧某瞎了狗眼,竟然懷疑盟主中飽私囊。」

  盧正以頭搶地,磕得青石板砰砰作響。

  「盟主一人在後方承受反噬之苦,卻還要忍受我等凡夫俗子的猜忌,盧某萬死難辭其咎。」


  顧言在沈幼薇的攙扶下,虛弱地抬起手,示意盧正起來。

  「盧堂主不知者不怪,只求盧堂主替我保守秘密,千萬不要讓前線的將士知道此事。若他們知道我在後方燃命,必定軍心大亂。那魔頭一旦察覺星盤虛弱,我東州就全完了。」

  顧言的話,更是讓盧正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站起身,眼中的銳利完全被狂熱和崇敬所取代。

  盧正一咬牙,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用九幽寒冰打造的玉盒,雙手捧著,遞到顧言面前。

  玉盒打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顆宛如心臟般跳動的土黃色晶體,散發著無比濃郁的大地生機。

  「盟主,這是蒼玄宗準備用來孕育護宗大陣陣靈的絕世奇珍,地脈靈胎。臨行前,周大長老將其交予我保管,以備前線不時之需。如今看來,唯有將此物獻給盟主,才能稍稍彌補星盤的消耗,保住盟主的性命。」

  盧正雙手高舉玉盒,語氣無比堅決。

  「還請盟主務必收下!若是盟主倒下了,東州便真的沒有希望了。」

  顧言看著那顆地脈靈胎,深邃的眸底閃過一抹極致的貪婪。

  這可是東州地底孕育了萬年才結出的一顆天地奇珍,裡面蘊含的能量,足以讓他將神魔元嬰推向更高的層次。

  他心中狂喜,臉上卻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這地脈靈胎乃是蒼玄宗底蘊,長生怎敢據為己有。」

  「盟主若是不收,盧某便長跪不起。」盧正斬釘截鐵。

  顧言虛弱地靠在沈幼薇懷裡,看著那個地脈靈胎,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費力地抬起手,推託了幾次,最後在盧正以死相逼下,才「勉為其難」地收下了寶物。

  盧正重重地點頭,帶著滿腔的敬畏與自責,倒退著離開了密室,急匆匆地去處理後續事宜。

  密室內重新安靜了下來。

  顧言還是那副氣若遊絲的模樣,他看向還在抽泣的沈幼薇,眼神溫柔且疲憊。

  「師姐,我也累了,這地脈靈胎我需要立刻煉化,用來穩住星盤的消耗。你也辛苦了一整晚,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有陣法守護,沒有人進得來。」

  沈幼薇不肯走,她咬著嘴唇,最後在顧言的再三保證和要求下,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

  「那我守在門外,你有任何不適,一定要叫我。」

  沈幼薇擦乾眼淚,輕輕退出了密室,順手關上了沉重的石門。

  直到所有的腳步聲消失。

  密室深處那股神聖不可侵犯的金色威壓,連同那所謂犧牲本源的悲壯氣息,一瞬之間,蕩然無存。

  顧言原本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

  他挺直脊背,那尊所謂的遮天星盤在他指尖輕輕一彈之下,化作點點光斑消散。

  這所謂的遮天星盤,不過是他利用神魔元嬰的浩然正氣製造的一個高級幻象,沒有任何實質性作用。

  顧言伸出手,從玉盒中取出那顆地脈靈胎。

  那晶瑩剔透的黃色晶體裡,蘊含著蒼玄宗萬年積累的地脈精華。

  他張開嘴,暗紅色的血光一卷,直接將那顆絕世奇珍吞入腹中。

  「盧正這一筆入帳,足以抵得上前線廝殺三個月的收穫。真是個慷慨的鐵面判官。」

  顧言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飛速壯大的靈力。

  「盧堂主請起,只要東州無恙,顧某這條命丟了也就丟了。請盧堂主萬萬替我保密,不要讓前線弟子分心。」

  盧正重重地點頭,帶著滿腔的敬畏與自責,倒退著離開了密室,急匆匆地去處理後續事宜。

  密室內重新安靜了下來。

  顧言還是那副氣若遊絲的模樣,他看向還在抽泣的沈幼薇,眼神溫柔且疲憊。

  「師姐,我也累了,這地脈靈胎我需要立刻煉化,用來穩住星盤的消耗。你也辛苦了一整晚,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有陣法守護,沒有人進得來。」

  沈幼薇不肯走,她咬著嘴唇,最後在顧言的再三保證和要求下,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

  「那我守在門外,你有任何不適,一定要叫我。」

  沈幼薇擦乾眼淚,輕輕退出了密室,順手關上了沉重的石門。


  直到所有的腳步聲消失。

  密室深處那股神聖不可侵犯的金色威壓,連同那所謂犧牲本源的悲壯氣息,一瞬之間,蕩然無存。

  顧言原本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

  他挺直脊背,那尊所謂的遮天星盤在他指尖輕輕一彈之下,化作點點光斑消散。

  這所謂的遮天星盤,不過是他利用神魔元嬰的浩然正氣製造的一個高級幻象,沒有任何實質性作用。

  顧言伸出手,從玉盒中取出那顆地脈靈胎。

  那晶瑩剔透的黃色晶體裡,蘊含著蒼玄宗萬年積累的地脈精華。

  他張開嘴,暗紅色的血光一卷,直接將那顆絕世奇珍吞入腹中。

  「盧正這一筆入帳,足以抵得上前線廝殺三個月的收穫。真是個慷慨的鐵面判官。」

  顧言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飛速壯大的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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