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大燕都城,盛世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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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雨連綿。

  雨水順著長滿青苔的城牆磚縫淌下,不斷在城牆根處,積蓄起一汪汪渾濁的水窪。

  護城河的水位暴漲,水面上漂浮著殘枝敗葉,以及幾具不知從哪漂來的浮屍。

  官道上滿是泥濘,夾雜著馬糞與腐草的腥氣。

  成百上千的流民裹著破草蓆,像一群麻木的幽靈,在城門外排成了長長的隊伍。

  花末央就站在隊伍的中段。

  她身上穿著一件沾滿泥垢的粗布麻衣,頭上戴著一頂破損的斗笠,雨水順著斗笠的邊緣滴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背脊微微佝僂著,肩膀隨著寒風不時瑟縮一下,看起來就是一個被戰亂與饑荒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難民。

  斗笠下方,那張沾著黑灰的小臉上,雙眼平靜,滿是淡漠。

  六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大雨滂沱的日子。

  她被兩個身材粗壯的老太監塞進一個裝狗的鐵籠子裡,從這扇高大的朱漆城門裡推了出來。

  她的母親被灌了毒酒,草草裹了張破蓆子,埋在城外的亂葬崗。

  那時的她趴在籠子的鐵欄杆上,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喊出了血,換來的只有城門守軍的嘲笑和路人避之不及的冷眼。

  而今天,她走回來了。

  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皇室孽種,而是帶著一身滔天血孽的魔道修士。

  花末央寬大的麻衣袖口裡,那雙曾經布滿凍瘡和傷痕的手,如今潔白如玉。

  一滴暗紅色的血液在她的指尖無聲地流轉,散發著鍊氣九層的靈力波動。

  這股足以將周圍流民瞬間絞殺成肉泥的力量,被她用師尊傳授的斂息之法死死鎖在體內,沒有泄露出一絲一毫。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和呵斥聲。

  一隊身披黑甲的城門騎兵從城內衝出,手中揮舞著帶刺的皮鞭,如入無人之境般在流民隊伍中橫衝直撞。

  「都滾開,定南侯府的馬車要出城。擋路者死!」

  領頭的騎兵校尉滿臉橫肉,手中的皮鞭在半空中抽出一聲爆響。

  流民們嚇得四散奔逃,互相踩踏,泥水四濺。

  花末央沒有跑,她只是順著人流,裝作被擠倒的樣子,跌坐在路邊的泥窪里。

  那騎兵校尉見花末央動作慢了,眼中閃過暴虐,坐下的高頭大馬不僅沒有減速,反而直直地朝著花末央踩了過去。

  同時,他手中的皮鞭夾雜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向花末央的臉頰。

  在凡人眼中,這一鞭子若是抽實了,皮開肉綻都是輕的,若是身子不好,怕是能將人的脖子抽斷。

  花末央眼神低垂,沒有閃躲,反而像個嚇傻了的村姑一樣,本能地抬起纖細的手臂去擋。

  皮鞭抽打在花末央的手臂上,發出一聲悶響。

  粗布麻衣破裂,露出一道紅色的血痕。

  花末央順勢發出一聲悽慘的叫喊,整個人在泥水裡滾了兩圈,讓出了道路。

  騎兵校尉冷笑一聲,縱馬狂奔而去。

  後方,一輛裝飾著金絲楠木和華麗綢緞的巨大馬車緩緩駛過,車輪碾碎了地上的積水。

  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皮鞭抽中花末央手臂的那個瞬間。

  花末央傷口處滲出的一絲鮮血,並沒有落在地上,而是化作了一條肉眼根本無法察覺的血絲。

  血絲順著那條皮鞭,如同一條透明的毒蛇,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鑽入了那名騎兵校尉握鞭的掌心裡。

  花末央從泥水裡爬起來,用手捂住手臂上的傷痕,低下頭,像其他流民一樣跪在路邊,用看死人的眼神,盯著騎兵校尉離去的方向。

  血蓮穿心咒,那是師尊賜予的玉簡中,一種極其陰毒的暗殺手段。

  那絲魔血已經順著校尉的經脈潛入了他的心臟。

  三個時辰後,那滴魔血就會在他的心臟里生根發芽,將他的心脈攪碎。

  他會死得毫無徵兆,仵作驗屍也只會得出心疾突發而亡的結論。

  這就是力量。

  這就是能夠主宰生死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花末央將那股復仇的悸動壓入心底。

  師尊說過,殺人只是手段,完成任務才是目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隨著流民的隊伍,緩緩向城門挪動。

  城門洞裡陰暗潮濕,牆壁上插著燃燒的火把,散發著刺鼻的松香氣味。

  幾個守城士兵正在對進城的人進行盤查。

  「幹什麼的。」

  一個士兵用長槍的槍桿捅了捅花末央的肩膀。

  花末央誠惶誠恐地低下頭,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鄉下口音。

  「俺是北方涿州來的逃荒人。俺爹娘都餓死了,聽說京城裡的大戶人家在招燒火丫頭,俺想進城混口飯吃。」

  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渾身泥濘,瘦骨嶙峋,眼中閃過嫌惡。

  他捏著鼻子揮了揮手。

  「趕緊滾進去!別死在城門口觸老子的霉頭,去西城的牙子巷,那裡有宮裡的老公公在挑人,只要你手腳勤快,餓不死你。」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

  花末央連連道謝,佝僂著背,走進了這座闊別六年的大燕都城。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高掛的紅綢燈籠在淒冷的秋雨中透著紙醉金迷的暖光。

  醉仙樓上,紅木雕花的窗欞半掩,隱隱傳出絲竹管弦之聲與歌妓嬌柔的淺唱。

  濃郁的烤羊腿香氣混合著百年花雕的酒香,化作一層溫熱的白霧,從二樓的窗口飄散出來。

  一個滿臉紅光,穿著蜀錦長袍的富家公子摟著美妾,隨手將半隻沒吃完的燒鵝扔出了窗外,落在了街邊散發著惡臭的泥水坑裡。

  就在這水坑旁邊,陰暗漏雨的屋檐下,密密麻麻地蜷縮著數百個衣不蔽體的流民。

  當那半隻裹滿泥漿的燒鵝落下時,十幾個乞丐像是發狂的野狗一樣撲了上去。

  他們不顧一切地在泥水裡撕咬、翻滾,一個乾瘦如柴的漢子為了搶一塊肉皮,生生咬掉了另一個老乞丐的耳朵。

  鮮血混著黑泥流淌一地,而旁邊一個面如死灰的流民母親,正麻木地抱著懷裡早已凍僵的嬰兒,對近在咫尺的血腥爭鬥視若無睹。

  街道正中,一頂由八名赤膊健壯大漢抬著的鑲金軟轎招搖過市。

  轎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面穿著名貴狐裘的達官貴人。

  他懷裡的侍妾嬌笑著拿出一塊熏了名貴香料的絲帕捂住口鼻,嫌棄地看向這街上的酸腐乞丐。

  轎夫們氣焰囂張,大腳重重踏過水坑,濺起的渾濁泥水,無情地拍打在那些瀕死乞丐的臉上。

  歌舞昇平與人間煉獄,僅僅隔著一堵雕花的薄牆,隔著一條三步寬的長街。

  一面是酒池肉林,紙醉金迷的極樂天堂;一面是凍骨橫街,易子而食的修羅地獄。

  這就是大燕國都,被無數文人墨客歌頌的太平盛世。

  繁華的錦繡皮囊之下,塞滿了流著膿血的腐肉。

  大燕國的繁盛,從來不是天下人的繁盛,它向來是建立在億萬底層百姓白骨之上的幻影,是權貴們敲骨吸髓的溫床。

  花末央收回目光,沒有在繁華的正街停留,她輕車熟路地穿過幾條幽暗的窄巷,來到了士兵口中的西城牙子巷。

  這裡是京城最大的人口買賣集散地。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水粉,汗臭和排泄物混合的難聞氣味。

  巷子兩側搭建著一個個簡陋的木棚。

  木棚里擠滿了像牲口一樣被明碼標價的少男少女。

  花末央走到巷子最深處的一個寬大院落前。

  院門口站著幾個腰懸佩刀的皇家侍衛,院子裡人頭攢動,排著長長的隊伍。

  隊伍的最前方,擺著一張太師椅。最新章節《》劇情高能!快來!

  太師椅上坐著一個身穿紫色蟒袍,面容白淨無須的老者。

  老者手裡端著一個青花瓷茶盞,正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他那雙狹長的眼睛,在那些排隊的少女身上來回掃視。

  看到這個老者的瞬間,花末央的瞳孔猛然一縮。

  斗笠下的眼神逐漸變得寒冷。


  這老者不是別人,正是大燕皇宮內廷總管,王得水。

  六年前,就是他端著那杯毒酒,逼著母親喝下去。

  也是他,下令將自己像狗一樣扔出城外。

  花末央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剛剛回城,就會在這裡撞見這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能感覺到王得水體內有著一股不弱的內力流轉,放在凡俗武林中,至少是個先天境界的高手。

  可在如今的花末央眼裡,這種所謂的武林高手,連一隻強壯點的螞蟻都不如。

  她只要動動手指,就能釋放出一道血刃,將這老閹狗的腦袋瞬間切下來。

  但她忍住了。

  師尊交給她的任務,是潛入皇城,查清那座偷天換日大陣的虛實。

  現在殺了王得水,固然痛快,可也必然會驚動皇宮裡的守衛,引起那些潛伏在暗處的中州魔修的警覺。

  小不忍則亂大謀。

  花末央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殺意盡數收斂。

  她擠進人群,排在了隊伍的末尾。

  隊伍行進得很慢。

  每當有女孩走到王得水面前,他都會用挑剔的目光審視一番,然後身旁的幾個老嬤嬤就會上前,捏開女孩的嘴巴檢查牙口,又或者用手丈量一下女孩的骨架和身段。

  「太瘦,經不起折騰,去浣衣局。」

  「這模樣倒是周正,可惜骨盆太窄,扔到雜役房去。」

  王得水的聲音尖細刺耳,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隨口的一句話,就決定了這些女孩一生的命運。

  終於,輪到了花末央。

  她低垂著頭,將斗笠壓得很低,露出一截沾滿泥垢的脖頸。

  一個體型彪悍的老嬤嬤走上前,一把扯下她的斗笠。

  「抬起頭來,讓總管大人瞧瞧。」

  花末央裝作瑟瑟發抖的樣子,緩緩抬起那張沾滿黑灰,看起來平淡無奇的臉。

  她已經用魔氣改變了臉部的一些骨骼輪廓,就算是最熟悉她的人,也絕對認不出她就是當年那個被流放的皇室公主。

  王得水漫不經心地瞥了她一眼。

  「面有菜色,不過骨架倒是還算勻稱。不過,這手怎麼破了?」

  王得水注意到了花末央手臂上的那道鞭痕。

  花末央立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顫抖。

  「回大人的話,小女在城門外不小心衝撞了貴人的馬車,挨了一鞭子。」

  王得水冷哼了一聲。

  「算你命大。宮裡現在正缺一批懂得侍弄花草的粗使丫頭。看你這粗手大腳的樣子,倒是有把子力氣。來人,送她去御花園北角的梅林苑吧,那裡偏僻,就算她手腳笨拙,也衝撞不到各宮的娘娘。」

  「是,總管大人。」

  老嬤嬤應了一聲,一把將花末央從地上拽了起來,粗暴地推向了院子另一側已經選好的隊伍中。

  花末央低頭跟著隊伍走,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梅林苑。

  那不正是當年她和母親住過的冷宮附近嗎。

  那條通往皇室宗祠地下暗河的密道入口,就藏在梅林苑後方的一口枯井裡。

  當天傍晚,花末央和幾十個被選中的女孩一起,換上了灰色的粗布宮女服,被蒙上眼睛,塞進了一輛密不透風的馬車,從皇城的西華門悄悄運了進去。

  車廂里顛簸不堪,女孩們互相依偎著,發出壓抑的啜泣聲。

  花末央坐在最角落裡,閉著雙眼。

  馬車每一次轉彎,每一段上坡,都在她的腦海中清晰地勾勒出皇宮的地圖。

  她雖然閉著眼睛,但鍊氣九層的感知已經如同無形的觸角,悄無聲息地向外蔓延。

  高聳的宮牆,巡邏的禁軍,暗藏的機關,甚至是那些潛伏在陰影中的大內高手,都在她的感知下無所遁形。

  隨著馬車越深入皇宮,周圍的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種隱晦的血腥氣味。

  這種血腥氣被一種高明的陣法掩蓋了,莫說是普通人,就算是尋常的修士,也只會下意識忽略。


  但對於修煉了血魔功法的花末央來說,這種味道就像是黑夜中的火把一樣耀眼。

  「中州魔修的動作比預想的還要快。他們已經在皇宮內部布置了接應的陣眼。」

  花末央心中暗道。

  半個時辰後,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眼睛上的黑布被扯下。

  花末央環顧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蕭瑟的紅梅林。

  幾座破敗的宮殿掩映在梅林深處,牆皮剝落,雜草叢生。

  一個面容刻薄的管事嬤嬤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根藤條,冷冷地看著這群新來的宮女。

  「都聽好了,這裡是梅林苑。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這裡的每一棵梅樹都照顧好,每天清晨必須把落葉掃得乾乾淨淨。誰要是敢偷懶,亂跑亂撞,驚擾了貴人,這根藤條就是你們的下場。」

  管事嬤嬤用藤條在半空中抽出一聲脆響,嚇得女孩們紛紛縮起了脖子。

  花末央低著頭,表現得和其他女孩一樣驚恐。

  她的感知已經越過了那片梅林,鎖定了數百丈外的一處荒廢的偏院。

  偏院的中央,有一口被巨大石板壓住的枯井。

  枯井的周圍,隱隱散發著陣法的波動。

  那裡,就是通往地下宗祠的入口,也是她此行真正的目的地。

  深夜。

  冷月高懸,梅林苑陷入了萬籟無聲的寂靜。

  女孩們擠在一間通鋪房裡,因為白天的驚嚇和疲憊,早已經沉沉睡去。

  花末央躺在最靠門的位置,呼吸平穩。

  突然,她的雙眼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眼底閃過一抹妖異的紅光。

  她沒有起身,身體就像一條沒有骨頭的蛇,無聲無息地從被窩裡滑出,順著門縫溜了出去。

  門外寒風刺骨,花末央穿著單薄的裡衣。

  她的雙腳沒有落地,而是距離地面半寸,虛空懸浮著向前飄行。

  這是血魔功法中自帶的輕身法術《血影遁》。

  藉助這門法術,儘管她的速度快到了極點,也發出任何聲音,更不會留下半點腳印。

  她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幽靈,穿梭在蕭瑟的梅林中。

  避開了兩隊巡邏的禁軍,花末央來到了那處荒廢的偏院。

  她站在那口枯井前,目光落在了壓住井口的巨大石板上。

  石板上刻滿了繁複的金色符文,這是大燕皇室歷代相傳的封印陣法,用來保護地下宗祠的安寧。

  如果沒有正確的開啟法門,強行破壞石板,立刻就會驚動整個皇宮的守衛。

  花末央伸出右手,將大拇指放在口中,用力咬破。

  一滴殷紅的鮮血滲出。

  這不是魔血,而是她體內那屬於大燕皇室的本源之血。

  她將滴血的大拇指按在了石板中央的一個凹槽處。

  血液順著凹槽迅速流轉,填滿了整個陣法的紋路。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機括運轉聲,那塊重達數萬斤的巨大石板,竟悄無聲息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陰冷潮濕的風從洞口吹出。

  花末央沒有任何猶豫,身形一閃,直接跳入了深不見底的枯井之中。

  石板在她的頭頂緩緩合攏,偏院再次恢復了死寂,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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