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血嬰橫空,末央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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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淒冷,血水橫流。

  風陵城的上空,厚重的血色雷雲漸漸散去。

  破碎的城主府廢墟上,再也沒有完整的磚瓦。

  殘破的青石板上積聚著暗紅色的水窪,倒映著天際那輪詭異的血色殘月。

  冷風捲起地上的塵土與腥氣,掠過光禿禿的樹幹,發出悽厲的呼嘯。

  血劍客凌空而立,面容蒼白俊美,眉心處的那道血色豎紋如活物般緩緩蠕動,一身暗紅色的寬大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此時此刻,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渾然天成,宛若與整片天地血脈相連的圓滿之感。

  元嬰初期的威壓如無形的大海,將方圓百里的空間徹底封鎖。

  那柄沒有劍格的暗紅色長劍懸浮在他的身側,劍刃表面流轉著如同岩漿般粘稠的血光,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劃破虛空的輕微嗡鳴。

  站在半空另一端的姬無月,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那身華貴的紫金血袍沾滿了灰塵與血跡,胸口劇烈起伏。

  身為中州魔門的元嬰後期大修士,他本該對一個剛剛結嬰的初期修士形成絕對的碾壓,可現在,他卻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是功法品階上的絕對壓制。

  他所修煉的中州聖宗秘傳,在這個紅袍劍修的本源魔氣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真龍的泥鰍,連運轉都變得滯澀無比。

  不,絕不能拖下去。

  此人剛剛結嬰,境界尚不穩固,必須趁現在將其轟殺,否則一旦讓他完全掌控了那股力量,死的一定是自己。

  姬無月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的凶光。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紫黑色的元嬰精血噴在手中的鬼頭大刀上。

  狂暴的紫黑色靈力從他體內轟然爆發,罡氣將周圍的空氣擠壓得發出連串的氣爆聲。

  他舉起大刀,身後的虛空中凝聚出一尊高達百丈的紫極血魔虛影。

  那虛影生有四臂,面目猙獰,渾身繚繞著腐蝕萬物的屍氣。

  「紫極斬天!」

  姬無月怒吼出聲,雙手握刀力劈而下。

  百丈高的紫極血魔虛影也隨之做出劈砍的動作。

  一道長達數百丈的紫黑色刀芒撕裂蒼穹,帶著足以將整座風陵城劈成兩半的毀滅威勢,轟然斬向血劍客的頭頂。

  刀芒未至,下方的大地已經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風壓,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峽谷。

  血劍客揚起下巴,猩紅的眼眸中滿是淡漠,他既沒有躲避,也沒有防禦,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隨著他的動作,那柄無格血劍瞬間落入他的掌心。

  剛剛凝聚的血色元嬰在丹田內雙手結印,一股精純到極點的血魔本源,順著經脈湧入長劍之中。

  血劍客的手腕輕輕一抖,隨意地向前揮出一劍。

  一道細如髮絲的紅線,悄無聲息地從劍尖剝離,迎向了那毀天滅地的紫黑色刀芒。

  紅線與刀芒在半空中相遇。

  那道足以劈開山嶽的紫黑色刀芒,竟在接觸到紅線的瞬間,猶如烈陽下的殘雪,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紅線摧枯拉朽般切開了紫極血魔虛影的身軀,去勢不減,直逼姬無月的面門。

  姬無月瞳孔驟縮,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引以為傲的絕殺一擊,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不僅如此,那道細微的紅線上附帶的切割法則,連他這個元嬰後期都感到毛骨悚然。

  「退!」

  姬無月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身形暴退,同時雙手瘋狂結印,將那張由無數晶瑩白骨拼接而成的寬大王座擋在身前。

  這白骨王座乃是他耗費數百年心血煉製的一件防禦至寶,堅不可摧,足以抵擋元嬰圓滿修士的全力一擊。

  紅線撞擊在白骨王座上,發出一聲咔嚓咔嚓的摩擦聲。

  堅不可摧的白骨表面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痕,緊接著,裂痕如蜘蛛網般迅速蔓延。伴隨著一聲悽厲的鬼泣,整張白骨王座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骨粉。


  不過,有了這片刻的阻擋,姬無月終於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

  紅線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削去了他的一大片血肉。

  紫色的鮮血噴涌而出,姬無月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血劍客提著劍,腳踏虛空,一步步向著姬無月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落下一步,周圍的空間都會盪起一圈血色的漣漪。

  一股無法形容的肅殺之氣,將姬無月死死鎖定。

  「你是誰?東州這種窮鄉僻壤,怎麼可能誕生你這等血道傳承?」

  姬無月捂著肩膀的傷口,聲音中已經帶上了無法掩飾的恐慌。

  他引以為傲的修為,引以為傲的背景,在這個紅袍劍修面前,全都成了笑話。

  血劍客還是沒有回答,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已經沒有生命跡象的死物。

  丹田內的血色元嬰再次張開嘴巴,猛地吸入一口氣。

  血劍客手中的無格血劍發出震天動地的劍鳴,劍身瞬間暴漲至十丈長。

  他雙手握劍,高舉過頭。

  「血劫劍獄!」

  沙啞刺耳的聲音響徹夜空。

  隨著血劍客一劍揮下,天幕被切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無盡的血水從那口子中傾瀉而下,化作千萬把鋒利的血劍,在姬無月的周圍交織成一個龐大的劍氣牢籠。

  每一把血劍上,都燃燒著能夠焚燒元神的神魔之火。

  這正是顧言本尊通過神魔金丹傳遞過來的極致毀滅之力,與血魔本源融合後,誕生出了這種足以抹殺一切的恐怖神通。

  姬無月陷入了劍獄之中,四面八方全都是密不透風的血色劍刃。

  他瘋狂地揮舞著鬼頭大刀,試圖劈開一條生路。

  紫黑色的刀氣在劍獄中左衝右突,但每劈碎一把血劍,立刻就有兩把新的血劍填補上來。

  那些燃燒著火焰的血劍不斷在他的護體紫氣上切割,發出嗤嗤的聲響。

  護體罡氣越來越薄,姬無月感受到了死亡的陰影正在迅速逼近。

  「我不甘心!我是中州聖宗的天驕,我未來註定要成為化神大能,我怎麼能死在你這個東州的螻蟻手中!」

  姬無月狀若瘋狂,披頭散髮,雙眼布滿了血絲。

  他知道,常規手段已經無法破局。

  唯有拼上一切,才有一線生機。

  姬無月一把將手中的鬼頭大刀捏成碎片。龐大的法寶碎片混合著他的元嬰精血,在他的胸前匯聚成一個詭異的紫色符文。

  「天魔解體,血遁十萬里!」

  他厲聲咆哮,身體猛地炸開。

  沒有血肉橫飛的場景,他的肉身直接化作了一團濃郁到極點的紫色血霧。

  在這團血霧的中心,一個寸許大小、眉眼與姬無月一般無二的紫色元嬰,抱著一枚儲物戒,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紫電,企圖衝破劍獄的封鎖,逃向遙遠的天際。

  這是一種極其慘烈的保命秘術。

  捨棄肉身,燃燒大半元嬰本源,換取瞬間穿梭空間的速度。

  只要元嬰逃脫,奪舍重生後,依然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紫色電光的速度快到了極點,甚至超越了元嬰期修士神識的捕捉極限。

  眨眼間,紫光已經衝到了劍獄的邊緣,只差毫釐就能遁入虛空。

  然而,血劍客的眼底卻閃過一抹譏諷的冷意。

  在他的面前玩弄血遁之術,簡直是班門弄斧。

  「封。」

  血劍客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周圍數百里的天地靈氣瞬間暴走。

  那座龐大的血劫劍獄並沒有去追趕那道紫光,而是猛地向內塌陷,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血色晶體。

  而那道已經半隻腳踏入虛空的紫色元嬰,周圍的空間突然變得像鐵石一般堅硬。

  屬於血魔本源的法則之力,直接切斷了他與外界空間的所有聯繫。

  紫光硬生生地停頓在了半空中,現出了姬無月那驚恐萬狀的元嬰虛影。


  「不!放過我!我願意臣服!我中州聖宗有無盡的資源,只要你饒我一命,我全都可以給你!」

  姬無月的元嬰發出絕望的尖叫聲,聲音悽厲。

  血劍客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姬無月的元嬰面前。

  他伸出那隻蒼白修長的右手,一把捏住了那個紫色的元嬰。

  「中州的資源,我自己會去拿。至於你,成為我的養料,才是你最大的價值。」

  血劍客掌心湧出龐大的吞噬之力。

  姬無月的元嬰連最後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這股力量生生捏碎,化作一股精純浩瀚的紫極魔氣,順著血劍客的手臂湧入他的丹田。

  一個元嬰後期大修士畢生的修為精華,對於剛剛突破的血劍客來說,無異於一場超級大補。

  血色元嬰貪婪地吞噬著這股能量,原本還有些虛浮的境界,瞬間穩固在了元嬰初期,隱隱有向中期邁進的趨勢。

  血色元嬰貪婪地吞噬著這股能量,原本還有些虛浮的境界,瞬間穩固在了元嬰初期,隱隱有向中期邁進的趨勢。

  與此同時,遠在流雲宗的顧言本尊,也通過冥冥中的聯繫,獲得了龐大的反哺之力,氣海丹田更加廣闊,神魔金丹的光芒越發耀眼。

  姬無月死了。

  神魂俱滅,連轉世輪迴的機會都沒有留下。

  那枚從半空中掉落的儲物戒,被血劍客一把接住,隨手揣進了寬大的袍袖之中。

  那裡肯定有著中州魔門關於這次計劃的全部機密。

  戰鬥結束了。

  籠罩在風陵城上空的恐怖威壓迅速退去,無數生靈得以重新喘息。

  夜風再次吹過,帶來了刺骨的寒意。

  這座曾經繁華的大燕國邊境城池,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座徹頭徹尾的死城。

  殘破的房屋,滿地的屍體,乾涸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幾天前那場慘絕人寰的屠殺。

  血劍客收起無格血劍,身形緩緩從半空中降落。

  他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城南亂葬崗的方向。

  在那片泥濘和死屍堆中,有一個微弱但卻異常頑強的凡人氣息,始終沒有消散。

  那是這座城裡,唯一的活口。

  血劍客身形微動,縮地成寸,幾個呼吸間便來到了亂葬崗前。

  枯樹殘枝交錯,新挖的墳包旁,花末央保持著跪坐在地的姿勢。

  她的衣服已經被雨水和泥水濕透,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

  那雙沾滿泥土和鮮血的手中,死死地攥著那根雕著迎春花的寒鐵髮簪。

  剛才那場足以毀天滅地的神仙打架,她全都看在眼裡。

  她看到了那個不可一世,視凡人如草芥的紫袍上使,面對這個紅袍男子時,像一隻喪家之犬般被碾成粉碎。

  她也看到了滿天的血光和那柄象徵著死亡的長劍。

  她是一個凡人,面對這種抬手間毀滅城池的力量,她本該嚇得暈死過去,或者跪在地上瘋狂磕頭求饒。

  但她卻只是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走到她面前的血劍客。

  距離如此之近,她甚至能聞到這個男人身上的血腥味,也能感受到那股冷入骨髓的煞氣。

  這是一個比那些惡棍,還要恐怖一百倍的絕世魔頭。

  可是,那又怎樣?

  就是這個魔頭,殺光了那些屠戮風陵城的兇手。

  血劍客低下頭,猩紅的眼眸俯視著這個螻蟻般的凡人少女。

  他能察覺到她體內那一縷微弱的皇室龍氣,可這點龍氣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毫無用處。

  正當他轉過身,準備破空離去,找個地方閉關,消化姬無月的寶物之時。

  「撲通。」

  一聲沉悶的聲響在背後響起。

  花末央雙膝跪地,將那根寒鐵髮簪放在泥水裡,雙手交疊,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粗糙的碎石面上,血流不止。

  「仙長留步!」

  花末央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絕。


  血劍客停下腳步,側過頭,猩紅的眼角餘光落在她的身上。

  「有事。」

  冰冷的聲音沒有半點溫度。

  花末央直起上半身,任由額頭的鮮血滑落臉頰。

  她的雙眼燃燒著兩團名為仇恨的烈火,盯著血劍客那暗紅色的衣擺。

  「城裡的人都死了。李婆婆死了,王叔死了。他們都是好人,卻死得像豬狗一樣。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為了自己的貪慾,隨手就能屠滅我們整座城。」

  花末央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手指深深地扣進泥土裡。

  「我不甘心!憑什麼凡人就該任人宰割?憑什麼他們就能高高在上?我要報仇,我要殺光那些披著仙人外衣的畜生!」

  她再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撕心裂肺,不斷在空蕩蕩的亂葬崗上迴響。

  「求仙長收我為徒!教我殺人之法!哪怕墜入魔道,哪怕萬劫不復,哪怕把我的靈魂獻給惡鬼,末央也心甘情願!」

  冷風呼嘯,吹起花末央破爛的衣角。

  一個最底層的凡人少女,在這片死人堆里,向一個剛剛殺人如麻的魔頭,發出了最卑微也最狂熱的祈求。

  血劍客轉過身,猩紅眼眸靜靜地注視著跪在腳下的少女。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恨意,看到了純粹的我復仇欲望。

  這種眼神,讓他想起了自己曾經在生死邊緣掙扎時的模樣。

  血劍客沉默了良久。

  就在花末央以為血劍客會嘲笑她痴心妄想,將她一巴掌拍死的時候。

  血劍客緩緩張開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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