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東州中心,大荒之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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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隕星淵位於東州正中心。

  傳聞是上古時期星辰墜落砸穿了地脈,才留下這道縱橫數萬里的巨大深淵。

  深淵下方常年籠罩著灰濛濛的霧氣,神識探入其中,如泥牛入海,翻不起半點波浪。

  暗紅色的煞氣從深淵底部升騰而起,與高空的罡風交織,化作一層終年不散的灰濛濛霧靄,遮蔽了日月星辰。

  這裡便是隕星淵,東州最負盛名的禁地,此次大比的修羅場。

  「嗚——」

  蒼涼的號角聲撕裂了雲層。

  流雲宗那艘長達三百丈的巨型飛舟,破開厚重的霧靄,帶著沉重的靈壓,緩緩懸停在隕星淵西側的一處高聳崖壁之上。

  顧言站在甲板的角落裡,手裡的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目光透過面前稀薄的防禦光幕,投向下方那片熱鬧非凡的荒原。

  雖然他在長寧縣做了十年的土皇帝,也算是見過些世面,但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只見方圓數百里的荒原上,此時已是旌旗蔽日,寶光沖霄。

  數以千計的各式飛行法寶,如同歸巢的蜂群,密密麻麻地占據了天空的每一個角落。

  有通體漆黑,散發著腐爛氣息的巨大骨舟;有狀如蓮花,花瓣開合間噴吐粉色毒霧的妖嬈花船;更有數不清的劍光、獸輦、飛梭,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五光十色的巨網。

  東州大大小小數百個宗門,世家,甚至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散修聯盟,都在今日齊聚於此。

  「好大的排場。」

  顧言輕聲感嘆,伸著脖子東張西望。

  站在他身側不遠處的南宮月,聞言厭惡地皺了皺眉,往旁邊挪了兩步,不想沾染上顧言身上的那股窮酸氣。

  「顧師弟,把你的嘴合上。」

  蘇紅袖抱著長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別給流雲宗丟人。你看那邊,那是萬獸山的御獸戰車,拉車的是三頭金丹初期的赤炎虎,隨便放出來一頭,都能把你嚼得骨頭渣都不剩。」

  顧言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正北方,一輛粗獷狂野的青銅戰車轟隆隆碾過虛空。

  戰車上站著一群身披獸皮,肌肉虬結的壯漢,他們每個人的身邊都跟著一頭氣息兇悍的妖獸,腥臊之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顧言縮了縮脖子,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笑道:「師弟我這點微末道行,哪裡敢跟這些猛人比。到時候進了秘境,還得仰仗幾位師姐照拂。」

  沈幼薇站在船頭,白衣勝雪,並未理會身後的喧鬧。

  她的目光始終平靜如水,只是在看到正東方那一抹滔天的血光時,握劍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血河宗到了。」

  伴隨著沈幼薇清冷的聲音,整個隕星淵上空的喧囂聲,突兀地安靜了一瞬。

  只見東方天際,原本湛藍的天空像被潑上了一盆濃稠的狗血。

  一條寬達千丈的血色長河,違背了常理,懸浮在半空之中,浩浩蕩蕩地奔涌而來。

  血河之中,沉浮著無數慘白的骷髏頭,每一個骷髏的眼窩裡都跳動著碧綠的鬼火,發出悽厲的哀嚎。

  而在那血河的最前端,矗立著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一名身穿血色長袍,臉上戴著猙獰面具的男子,慵懶地靠在王座之上。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僅僅是坐在那裡,周圍的空間就被某種恐怖的殺意扭曲,連光線都無法逃逸。

  顧言看著那個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身影,眼底深處閃過極難察覺的古怪笑意。

  那就是他的分身,也是如今血河宗風頭無兩的新晉殺神,血劍客。

  「好重的煞氣。」

  南宮月臉色凝重,低聲道:「那就是血河宗新崛起的血劍客?聽說此人也是金丹初期,可死在他手上的同階修士,已經超過雙手之數。進了隕星淵,萬不能與之正面為敵。」

  顧言在旁邊聽得心裡樂開了花,臉上裝出一副驚恐萬分的表情,連連點頭附和:「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這人一看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咱們遇到了千萬要繞道走。」

  就在這時,那白骨王座上的血劍客像是如有所感般,微微側頭,面具下那雙冰冷的眸子,隔著數千丈的虛空,精準地落在了流雲宗的飛舟之上。


  確切來說,是落在了顧言的身上。

  血劍客抬起蒼白的手指,對著顧言的方向,緩緩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流雲宗飛舟上的弟子們頓時一片譁然。

  「他這是在挑釁我們?」

  「太囂張了!簡直沒把我們流雲宗放在眼裡!」

  「不……不對,他看的是顧長生!」

  眾人紛紛反應過來,一道道幸災樂禍或者憐憫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顧言身上。

  顧言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哆哆嗦嗦地指著自己:「這魔頭為何要盯上我?」

  蘇紅袖見狀,冷哼一聲,長刀出鞘半寸,擋在顧言身前,高聲喝道:「魔道妖人,休得猖狂!想動我流雲宗的人,先問問我的刀答不答應!」

  雖然她有些看不上顧言,但在外敵面前,流雲宗的護短是出了名的。

  遠處的血劍客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沒有理會蘇紅袖,而是駕馭著血河,占據了東方的一處高地,不再言語。

  這看似劍拔弩張的一幕,實則是顧言自導自演的一齣好戲。

  只有讓血劍客表現出對他的必殺之心,之後在隕星淵裡,他才能名正言順地被追殺,然後失蹤,從而脫離大部隊單獨行動。

  「咚!咚!咚!」

  就在各方勢力暗流涌動之際,三聲如同天雷般的鼓聲,從蒼穹之頂炸響。

  所有的喧囂,所有的殺意,在這鼓聲面前都顯得不足一提。

  一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浩瀚威壓,如天河倒灌,籠罩了方圓百里。

  「那是……」

  顧言抬頭望去,瞳孔一縮。

  正南方的天際,九條體長過百丈的雪白蛟龍,拉著一座宛如宮殿般的白玉輦車,踏碎虛空而來。

  輦車周圍,仙音繚繞,瑞氣千條。

  數百名身穿紫金道袍的修士御劍護衛在側,每一個人的氣息都深不可測。

  而在那輦車的最頂端,懸掛著一面紫金大旗,上書兩個古篆大字:蒼玄。

  東州第一霸主,擁有化神大能坐鎮的蒼玄宗,到了。

  「恭迎蒼玄宗上使!」

  下方無數中小宗門的修士,無論是正道還是魔道,此刻都紛紛低下頭顱,齊聲高呼,聲浪震天。

  這就是實力碾壓帶來的威嚴。

  白玉輦車緩緩停在隕星淵的正上方,居高臨下地俯瞰著眾生。

  一道蒼老,充滿威嚴的身影,從輦車中走出。

  老者鬚髮皆白,身穿一襲繡著星辰圖案的道袍,沒有御使任何法寶,就這樣憑虛御風,一步步走到眾人的頭頂。

  他的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生出一朵金色的蓮花,托舉著他的身軀。

  來者,是元嬰後期的大能!

  「那是蒼玄宗的執法大長老,周崇月!」

  沈幼薇低聲說道,眼中滿是敬畏:「據說他活了八百載,一身星辰道法出神入化,百年前曾一人鎮壓了東海的獸潮。」

  周崇月立於虛空,渾濁的老眼中精光爆射,掃視全場。

  他的目光所過之處,無論是桀驁不馴的魔門邪修,還是粗獷野莽的萬獸山主,都下意識地收斂了氣息。

  「諸位。」

  周崇月開口了,聲音在每一個人的耳畔里迴響,直透神魂。

  「六十年一甲子,東州風雲起。」

  「今日,我等齊聚隕星淵,為求那一線得道的契機。」

  周崇月大袖一揮,無數道金色的流光從他袖中飛出,如雨點般落向下方各大宗門的飛舟。

  顧言伸手接住飛來的一道流光,攤開手掌一看,是一枚只有巴掌大小,通體溫潤的青色玉牌。

  玉牌正面刻著「隕星」二字,背面則是一片空白。

  「此乃隕星令。」

  周崇月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股森然的冷意。

  「此次大比,凡元嬰以下者,皆可入內。」

  「規則只有一個:生存。」

  「隕星淵內,上古戰場遺蹟無數,機緣與危險並存。爾等進入其中,無論用何種手段,尋找散落在秘境各處的星辰碎片。」


  「一枚星辰碎片,計十分。斬殺持有隕星令的修士,奪其令者,得其全部積分!」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斬殺修士奪取積分?

  這已經遠遠超出一般大比的範疇,分明是鼓勵互相殘殺的養蠱!

  往屆大比雖然也有死傷,但是明面上還會禁止惡意殺戮。

  可這一次,蒼玄宗居然直接將這層遮羞布扯了下來,將赤裸裸的叢林法則擺上了台面。

  顧言握著手中的隕星令,指腹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冰涼的玉質,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有點意思。」

  若是擂台比武,他還得束手束腳,生怕暴露了神魔金丹的底細。

  可到了這混亂無序的秘境裡,死人可不會開口說話。

  「這……也太殘忍了吧?」

  顧言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恐懼之色,轉頭看向沈幼薇:「師姐,咱們能不能不參加了?我想回長寧縣種地。」

  「這……也太殘忍了吧?」

  顧言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恐懼之色,轉頭看向沈幼薇:「師姐,咱們能不能不參加了?我想回長寧縣種地。」

  沈幼薇眉頭緊鎖,沒有理會顧言的胡言亂語,而是死死盯著上方的周崇月。

  她知道,既然定下如此殘酷的規則,那麼相應的獎勵,絕對會讓人瘋狂。

  果然。

  周崇月似乎很滿意眾人的反應,他捋了捋鬍鬚,再次開口。

  「為期一個月。一個月後,秘境出口開啟。積分排名前百者,可入蒼玄宗洗靈池,洗鍊根骨。」

  「前十者,賜凝嬰丹一枚,極品靈寶一件。」

  「轟!」

  如果說之前的規則讓人恐懼,那麼現在的獎勵,直接讓人群沸騰了。

  凝嬰丹!

  那是金丹圓滿修士突破元嬰期的關鍵丹藥,一直都是有價無市的至寶!

  一枚凝嬰丹,足以讓父子反目,讓師徒成仇。

  無數卡在金丹後期多年的老怪物,此刻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眼中閃爍著貪婪的紅光。

  然而,重頭戲還在後面。

  周崇月頓了頓,拋出了最後的炸彈。

  「至於積分第一者……」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浮現出一團拳頭大小,散發著七彩光暈的光團。

  那光團之中,隱約可見一尊小巧玲瓏的寶塔在沉浮,塔身上流轉著古老而滄桑的道韻,宛若蘊含著天地初開的至理。

  「此乃上古異寶,太虛鎮魔塔的一塊核心碎片。」

  「得此碎片者,可感悟空間法則,更有機會尋得那失落萬年的太虛鎮魔塔本體!」

  全場默然,呼吸急促的聲音,蓋過了飛舟的呼嘯。

  就連一直高傲冷漠的血劍客,也猛地坐直了身體,面具下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團光暈。

  空間法則!

  那可是化神期大能都難以觸及的至高法則。

  若是能得到這一絲法則,哪怕是元嬰修士,也能在同階中立於不敗之地。

  顧言的心臟跳動了一下。

  太虛鎮魔塔?

  他體內的神魔金丹,就在那光團出現的瞬間,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

  左半邊的神光想要親近它,右半邊的魔氣卻想要吞噬它。

  「這東西,對我有大用。」

  顧言深吸一口氣,強行壓<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內的躁動,眼神慢慢變得清明而堅定。

  原本他只是想來混點資源,順便解決掉趙無極的麻煩。

  但現在,這第一名的寶貝,他顧言要定了!


  「好了,多說無益。」

  周崇月收起光團,雙手結印,對著下方的隕星淵猛地一指。

  「秘境,開!」

  只見那籠罩在深淵上空的灰霧,如同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撥開。

  一道高達千丈的巨大光門,在虛空中緩緩凝聚成型。

  光門之內,是一個光怪陸離,充滿了原始與野性的世界。

  「沖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早已按捺不住的無數修士,如同過江之鯽,駕馭著遁光,瘋狂地沖向那扇光門。

  萬獸山的戰車轟鳴,血河宗的血浪滔天,蒼玄宗的劍陣森嚴。

  流雲宗的飛舟之上,南宮月拔出長劍,紫金色的靈力爆發,回頭冷冷地看了一眼顧言。

  「跟緊了。進去之後,若是掉隊,沒人會回頭找你。」

  說完,她一馬當先,帶著蘇紅袖和沈幼薇沖了出去。

  顧言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袍,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憨厚的笑容。

  他慢吞吞地掏出一把從地攤上買來的低階飛劍,搖搖晃晃地踩了上去,混在散修的人群中,像是一朵不起眼的浪花,匯入了那奔騰的洪流。

  「諸位道友,慢點擠,慢點擠,安全第一啊!」

  他在人群中大呼小叫,引來周圍一片鄙夷的目光。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在他低頭的時候,那雙眸子裡,左眼神明悲憫,右眼魔尊獰笑。

  而今獵場已開,誰是獵人,誰是獵物,猶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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