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紙界森羅,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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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方向,那道沖天而起的血色火柱將雲層染得暗紅。

  巨大的轟鳴聲使得縣城中心的地面都隨之震顫。

  血河宗魔修們悍然攻城的動靜,成了懸在入城修士頭頂上的一柄重錘。

  讓這本就劍拔弩張的鎮魔司大堂,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瘋狂。

  大堂內,那張被顧言捏碎木盒後舒展開來的巨大白紙,一時之間,成了這方天地唯一的色彩。

  它散發出的慘白光芒,不僅隔絕了視線,更像是某種無形的磨盤,緩慢而堅定地磨碎在場眾人的感知。

  「化神……這是真正的化神意韻!」

  陰蛇尊者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碧綠的豎瞳中,貪婪已經壓過了理智。

  在他的眼中里,那張白紙上遊走的血色符文,成了一條又一條通往不朽境界的通天大道。

  而青木真人亦是如此。

  他周身的青光瘋狂暴漲,原本仙風道骨的長須在紊亂的氣流中瘋狂狂舞。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白紙中心凝聚出的黑色陰影,與他修煉百年的青龍勁產生了某種源自本源的共鳴。

  「此寶……合該老夫所得!」

  青木真人縱身而起,右手化作十丈青龍爪,帶著破開空氣的音爆,直接抓向那白紙的中心。

  然而,顧言的紙界視野中,世界卻是另一番景象。

  他靜靜地站在案台後方,腳下的靴子底部伸出無數根細如髮絲的白色紙線,深深紮根進長寧縣的地脈之中。

  加之玄武陣法的加持,他身上的氣息變得愈發深厚。

  顧言把右手探入袖口,輕輕握住了那個已經布滿裂痕的玉匣。

  「欺天罔地,起。」

  他薄唇輕啟,吐出四個發音奇怪的字節。

  隨著這一聲令下,他的神識霎時間攀升到了一個玄之又玄的境界。

  那是他借用了化神斷指的力量,強行從這方現實世界中,剪裁出了一個獨立的閉環。

  這個閉環里,所有的物理規則,光線折射,靈力波動,顧言都能為之干涉。

  青木真人的感知中,他那一記龍爪分明已經扣住了寶物。

  可就在得手的時候,陰蛇尊者突然出現在了他的側翼。

  那柄慘綠色的蛇形長劍,帶著足以腐蝕金丹的劇毒,狠辣地刺向他的腰腹命門。

  「陰蛇,你找死!」

  青木真人勃然大怒,龍爪猛地一扭,強行收回五成力道,反手一掌轟向身側的空處。

  但在外圍那些觀戰者的眼中,青木真人的動作,顯得極其荒謬且恐怖。

  他們看到青木真人原本抓向白紙的手,突兀地划過一個詭異的弧度,居然毫無預兆地拍在了他自己宗門的一名執事天靈蓋上。

  那位築基中期的執事始料不及,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頭顱就像西瓜一樣被拍進了胸腔。

  頃刻間,那名倒霉的執事,化作血霧爆散。

  而與此同時,陰蛇尊者在幻象中看到青木真人不僅偷襲自己,還祭出了一口巨大的青銅鐘法寶,正劈頭蓋臉地朝他砸來。

  「好一個道貌岸然的青龍宗!」

  陰蛇尊者尖笑一聲,那蛇形長劍分裂出千萬道碧綠的小蛇,每一道都蘊含著化骨銷魂的毒液,瘋狂地覆蓋了前方十丈的範圍。

  現實中,這些毒蛇般的劍氣,卻是在瘋狂地撕咬著大堂的樑柱,以及青木真人的護體罡氣。

  顧言面色沉靜,手指在那虛幻的棋盤上輕輕一點。

  一縷漆黑的煞氣順著白紙的脈絡遊走,精準地捕捉到了青木真人,那由於劇烈變招而產生的空檔。

  那黑色指影在白紙中心突兀一現,點向虛空。

  這在青木真人看來,那是陰蛇尊者祭出了最終的搏命蠱毒。

  但在外人看來,那張原本懸浮的白紙,突然爆發出了一道超越了金丹極限的寂滅黑光。

  「諸位快退!陣法失控了!」

  顧言發出一聲悽厲的示警。

  他猛地一揮衣袖,一股柔和的勁風捲起案台上的幾名受驚過度的散修,將他們狠狠地推向了大堂的出口。


  這個動作極其老練,既表現出了他在危急時刻對下屬和客人的保護,又巧妙地通過人群的移動,遮擋了某些關鍵布置的視線視角。

  一名被推開的散修回頭望去,滿臉感激地喊道:「顧師兄小心!」

  顧言沒空回話。

  他此時正承受著化神斷指帶來的巨大壓力。

  那種規則之力的反噬,讓他的肉身都在不斷顫抖,使得他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神紋與黑色魔紋。

  「死吧。」

  顧言手腕一轉。

  大堂的地磚轟然炸裂,原本埋在地下的那兩根化龍木,在紙界權能的操控下,像是活過來的孽龍一般,直接纏繞住了陰蛇尊者的雙腿。

  陰蛇尊者的認知里,這是青木真人布下的陷阱。

  他瘋狂地揮劍斬向地面。

  那些木頭在幻術中變成了青木真人的雙腿。

  而在現實中,他每一劍都在瘋狂地劈砍著自己周身的護體法寶。

  「砰!砰!砰!」

  沉悶的肉體碰撞聲與法器破碎聲在迷霧中密集響起。

  青木真人被冰蠶的寒氣封鎖了五感,他像個瘋子一樣對著空氣瘋狂輸出。

  每一記重拳,其實都通過顧言布下的紙界通路,精準地落在了陰蛇尊者的胸膛。

  而陰蛇尊者的每一道毒劍,也都在顧言的嫁接下,扎進了青木真人的要害。

  兩名金丹大修,如同兩個被蒙住了雙眼的角鬥士,處在顧言這個導演的八角籠里,互相用最殘暴的方式蠶食對方的生機。

  血,已經染紅了整張白紙。

  隨著化神煞氣的最後一次爆發,那張白紙終於承受不住規則的拉扯,於半空中轟然崩碎。

  崩碎的紙屑化作千萬道白色的風刃,席捲了整座大堂。

  「散!」

  顧言低喝一聲,身體前傾,左手掐出一個古樸的法訣。

  所有的幻象在這一刻如潮水般褪去,真實的世界在殘酷的月光下顯露出它本來的面目。

  大堂的瓦礫瓦片還在不斷墜落。

  青木真人呆立在大堂中央,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

  那裡有一個巨大,正在不斷腐蝕擴散的空洞。

  陰蛇尊者的毒液已經滲入心臟,連他的金丹都變得漆黑如墨,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清明終於回歸了一瞬。

  於是他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子,先是看了一眼同樣死相悽慘的陰蛇尊者,然後將目光投向了廢墟邊緣那個看起來灰頭土臉的顧言。

  「你……不是……築基……」

  青木真人嗓音嘶啞,每一個字都伴隨著黑色的淤血。

  他從顧言身上,看到了一種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漠然。

  那不是一個築基小輩該有的眼神,而是一個俯瞰眾生的神靈,看待草芥的眼神。

  顧言看著他,眼底深處那一抹金光一閃而逝,嘴角掛起一抹只有青木真人能看到的弧度。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放在嘴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這個姿勢,成了青木真人生命中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

  「砰。」

  這位青龍宗的外門長老,長寧縣這幾日最耀武揚威的金丹大修,額頭正中心突然炸開了一個芝麻大小的孔洞。

  他的生機徹底斷絕,整個人如同一根枯木,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碎石堆里,濺起一地塵埃。

  而三丈外,陰蛇尊者早已成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

  他的脊椎骨被青木真人的龍爪生生捏斷,體內的毒蠱由於失去壓制,正瘋狂地反噬著他剩下的殘肢斷臂。

  「師兄!前輩!」

  顧言發出一聲悽厲且動情的呼喊。

  他跌跌撞撞地衝進廢墟,雙手滿是灰塵地去抓青木真人的衣角,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悲憤與無助。

  「為什麼!為了那一張破圖,你們居然自相殘殺至此!這可是我長寧縣好不容易才尋來的仙緣啊!」

  他跪在青木真人的屍身旁,雙手劇烈顫抖,眼中擠出了幾滴渾濁的眼淚。

  那種因為重寶自毀導致的無奈,被他演繹得入木三分。

  此時,被氣浪掀飛的宋紅和蕭塵也帶著校尉趕了過來。

  隨行的那些宗門弟子一個個臉色慘白。

  他們親眼目睹了兩名金丹老祖,是如何在大堂中心瘋狂互毆,看到了陰蛇尊者的毒劍如何刺穿青木真人的咽喉,也明白了青木真人的龍爪如何捏碎陰蛇尊者的胸膛。

  這場眾目睽睽下的奪寶私鬥,沒有你來我往的陰謀,沒有各顯神通的埋伏,只有赤裸裸的貪婪導致的雙輸局面。

  「顧師兄,請節哀。」

  一名流雲宗的內門弟子走上前,聲音都在打戰。

  他看著地上的慘狀,心中對顧言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同情。

  在他看來,這位顧師弟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好端端的鑒寶會,愣是被兩個貪心的老怪物給毀成了墳場。

  顧言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他的頭髮凌亂,胸口的道袍也破開了幾個大口子,看起來雖然狼狽,卻有一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堅韌。

  「這位師兄,讓你們見笑了。」

  顧言站起身,身體晃了晃,被宋紅及時扶住。

  他轉頭看向那些還在瑟瑟發抖的散修和其他宗門弟子,聲音變得嚴肅且沙啞。

  「諸位,今日之事,諸位都是見證。青木前輩與陰蛇尊者私下勾結,意圖謀奪長寧縣公產,卻因分贓不均導致火併,致使二人隕落,導致那份化神殘圖被激發的靈力徹底焚毀。我長寧縣鎮魔司,是此次事件最大的受害者!」

  他的語氣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

  「宋姐,去,把這兩位前輩的屍骸收斂好。儘管他們不仁不義,但咱們長寧縣可不能失了禮數。等改日,我會親自修書給流雲宗戒律堂、青龍宗掌教以及萬毒谷。我倒要問問他們,名門大派的長老,就是這樣個德行?」

  這一手惡人先告狀,玩得極其漂亮。

  那些宗門弟子原本還在擔心顧言會藉機發難,甚至殺人滅口。

  這時聽到顧言不僅要歸還屍首,還要正兒八經地講道理,一個個如蒙大赦,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紛紛點頭稱是。

  「顧大人英明!我們這便離去,今日之事,絕不敢有半句虛假!」

  萬毒谷的毒童連自家老祖剩下的那灘黑水都顧不得裝得乾淨,撒腿就往城外跑,生怕顧言後悔。

  不到半個時辰,原本紛亂的長寧縣安靜了下來。

  大堂廢墟。

  更夫的梆子聲在遠處悠悠響起。

  顧言站在斷壁殘垣中,看著滿地的屍骸,臉上的悲慟瞬間退去。

  他張開右手,那張原本已經「焚毀」的化神殘圖,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儲物戒指里。

  儘管那只是他隨手畫的廢紙,但是經過化神斷指的氣息浸潤,現在即便是元嬰大能來查看,也只會覺得是神物自晦。

  「師弟,這一局,你贏大了。」

  宋紅走過來,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平時總是笑呵呵的年輕人。

  她剛才在側面,其實隱約感知到了一絲不對勁,但她本能地選擇了閉嘴。

  「贏了嗎?」

  顧言笑了笑,重新從袖子裡拿出一把新的摺扇,優雅地打開。

  「宋姐,這世間的買賣,從來沒有穩賺不賠的。這兩條命,只是利息。」

  他轉身看向城南的方向。

  那裡的火柱已經熄滅。

  分身血劍客通過靈魂聯繫傳來了反饋:南城地底埋藏的幾件上古殘次品已經全部到手,順帶還通過這場混亂,將長寧縣那些不聽話的刺頭散修清理了個乾乾淨淨。

  如今的長寧縣修士,從地表到地底,從官面到黑道,已然成了一塊鐵板。

  「蕭師兄,辛苦了。」

  顧言對著從陰影中走出的蕭塵點了點頭。

  蕭塵懷抱斷業劍,那雙一直冷漠的眼睛,看向顧言的手指時,縮了一縮。

  他能察覺得出,那袖袍里藏著一種能夠改寫這個世界的恐怖東西。


  「城防已定。那些人逃出城後,應當會將這裡當成禁地,短時間內不敢再回。」

  蕭塵的話簡潔明了。

  「那樣最好。」

  顧言深吸一口氣。

  月光照在他那張已經洗去灰塵,重現清雅的臉上。

  他走到一根還沒有燒斷的柱子前,伸手拂去上面的寒霜。

  「這修仙界太大,人人都想往高處爬,卻忘了腳下的土地才最是沉穩。經此一役,我要讓長寧縣這三個字,變成那些大人物眼裡的雞肋,食之無味,卻又硌得滿嘴鮮血。」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的蒼穹。

  化神斷指的封印已經變得脆弱,他的氣海之中,那座通天之塔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穩固。

  玄武石碑的本源與他的神魔道基結合,讓他不僅站穩了築基圓滿,還窺見了一絲金丹的真意。

  不是修仙界那最為常規的金丹,而是屬於他顧言,屬於這方紙界主宰的獨特金丹。

  「即刻發榜安民。」

  顧言轉身走向偏廳,背影蕭索而又凌然。

  「就說鎮魔司大破魔門,雖大堂損毀,但百姓無恙,此乃上蒼保佑,為賀喜,長寧縣稅收,再降三成!」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迴蕩。

  那些個由於驚恐而徹夜未眠的凡人百姓,聽到這個消息後,原本戰戰兢兢的祈禱聲,漸漸化作了無比純粹的信仰願力,如萬流歸海般匯向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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