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關門打狗,紙鎮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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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海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

  待到慢慢變得清楚之時,他才發覺腳下堅硬的青石板路,變成了一望無際的慘白紙面。

  抬眼望去,天空灰撲撲,四個角落高高懸掛著巨大的紅紙燈籠,灑下粘稠如血的光暈。

  周圍靜得出奇,既沒有風聲,也沒有蟲鳴,豎起耳朵,甚至能聽到心臟的起伏。

  「師兄,這是什麼鬼地方!」

  一名流雲宗弟子緊緊握著手中的長劍,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趙海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慌亂。

  他環顧四周,發現在這片白紙荒原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巴掌大小的紙人。

  這些紙人剪裁粗糙,臉上塗著慘白的粉,嘴唇畫得鮮紅,正齊刷刷地用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盯著他們。

  「不過是個幻陣罷了。長寧縣地脈噴發,引動了地下埋藏的上古殘陣,大家不要慌!」

  趙海厲聲喝道,試圖穩定軍心。

  他拔出腰間的極品玉劍,築基中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劍身。

  玉劍發出清脆的鳴叫,一道長達三丈的青色劍芒脫手而出,狠狠劈向前方的那群紙人。

  劍芒過處,白紙荒原便被劃開一道深深的溝壑。

  只是霎時間,那上百個紙人便成為了碎屑。

  不等流雲宗的弟子們露出喜色,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散落在地的紙屑沒有消失,而是如同活物一般蠕動了起來。

  碎片互相拼湊,粘合,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那些被斬碎的紙人不僅恢復了原狀,體型還變大了足足一倍。

  它們邁開僵硬的步伐,一步步向著流雲宗眾人逼近。

  「卸甲。落地生財。」

  成百上千個紙人同時開口,發出尖細刺耳的詭異聲響。

  這聲音層層疊疊,如同魔音灌腦,震得幾個修為較弱的弟子臉色慘白,直接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與此同時,一股極其恐怖的重力從腳下的白紙荒原傳來。

  趙海的四肢愈發沉重,好似手中的玉劍重逾萬斤。

  他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體力,不多時,額頭上很快滲出了密集的汗珠。

  「不要戀戰!結劍陣,往紅燈籠的方向突圍,那是陣眼!」

  趙海咬破舌尖,藉助劇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十幾名流雲宗弟子艱難地背靠背站在一起,揮舞著變得遲鈍的長劍,試圖抵擋那些撲上來的紙人。

  而在長寧縣衙的偏廳內。

  顧言端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長桌上鋪開了一張長寧縣的紙質地圖。

  地圖的西北角,有一個小小的紅點正在緩慢移動,紅點旁邊圍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點。

  顧言端起茶杯,輕輕吹去水面的浮葉,喝了一口溫熱的粗茶。

  「流雲宗的劍法確實紮實,這烏龜殼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好啃。不過,進了我的籠子,想出去可就由不得你了。」

  顧言語氣平淡,手指在地圖的另一個角落輕輕敲擊了兩下。

  ……

  長寧縣城南,夜色濃重。

  五個身披黑袍的萬毒谷邪修貼著牆根,悄無聲息朝著鎮魔司的庫房摸去。

  「情報說,這庫房裡存放著顧長生搜刮來的幾萬塊靈石。等會我們用化骨毒煙毒翻守衛,拿到靈石就放火。火勢一引起來,那城隍廟現世的寶貝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領頭的邪修壓低聲音吩咐。

  很快,五人摸到庫房的窗邊。

  窗戶緊閉,裡面黑燈瞎火。

  領頭的邪修拿出一根竹管,剛要捅破窗戶紙吹入毒煙,卻發現那窗戶紙的質感有些不太對勁。

  他伸手摸了摸,觸感冰冷,粗糙,不像是窗戶紙,倒像是辦喪事用的扎紙。

  「不對勁,撤!」

  領頭邪修直覺極其敏銳,毫不猶豫地低喝一聲。

  可惜,遲了。

  整座庫房在這一刻活了過來。

  原本堅固的青磚牆壁霎時變薄,木頭柱子化作扁平的紙片。


  巨大的庫房如同一個被摺疊的紙盒子,四面牆壁猛地向內翻折,直接將五個萬毒谷邪修嚴嚴實實地包裹在中間。

  「砰砰砰!」

  紙盒子內部,傳來劇烈的法術轟擊聲和法器碰撞聲。

  這看似薄薄的一層紙,如同天外隕鐵般堅不可摧,任憑裡面的邪修如何掙扎,也始終無法破開分毫。

  一道高挑的紅衣倩影從暗處走出。

  宋紅手裡把玩著兩把點燃火光的飛刀,看向那個不斷蠕動的巨大紙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緊接著,黑暗中走出一個黑衣劍客。

  蕭塵懷抱斷劍,走到紙盒子前。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拔劍,平削,收劍。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隨著這一劍落下,紙盒子上出現了一道極其平滑的裂縫。

  然後,掙扎聲戛然而止。

  濃稠的鮮血從那道裂縫中滲出,染紅了地面的青石板。

  宋紅走上前,伸手探入那道裂縫,熟練地摸出了五個儲物袋,拿在手裡掂了量掂。

  「師弟的陣法真是好用,殺豬都不用按著。」

  宋紅隨口評價了一句。

  蕭塵沒有說話,轉身隱入黑暗,繼續去下一個地點清理那些不守規矩的夜遊神。

  ……

  縣衙偏廳。

  顧言看到地圖上那幾個代表萬毒谷的黑點消失,滿意地點了點頭。

  清理完了雜魚,該去收割那頭最肥的羊了。

  他站起身,走到內室,隨手扯破了自己那身嶄新的青色長衫,又在臉上抹了兩把香爐里的草木灰,將頭髮弄得凌亂不堪。

  原本那個成竹在胸的幕後黑手,頓時變成了一個被陣法波及,驚慌失措的落魄指揮使。

  ……

  白紙荒原中。

  趙海已是強弩之末。

  他的極品玉劍上布滿了缺口,身邊的師弟倒下了一半。

  儘管師弟們沒有性命之憂,可都被那些紙人詭異的力量抽乾了靈力,昏死過去,一時半會無法醒來。

  就在他準備動用保命底牌,拼死一搏的時候。

  前方密不透風的紙人包圍圈,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個渾身是灰,衣衫襤褸的人影連滾帶爬地從口子裡沖了進來。

  「趙師兄!救命啊趙師兄!」

  顧言帶著極其動情的哭腔,一把抱住了趙海的大腿,身體還在劇烈地顫抖。

  趙海正要一腳將其踢開,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顧言。

  「顧長生?你為何也進來了!這到底是什麼鬼陣法!」趙海怒喝道。

  顧言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中滿是驚恐。

  「師兄,

  地脈暴動把長寧縣地下那個上古絕陣給激活了!這陣法失控了,見人就吸。我剛才在縣衙睡覺,連床帶人全被扯進來了!完了,完了,咱們都要死在這兒了!」

  聽到是上古絕陣失控,趙海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本來就懷疑這是地脈噴發引出的古老禁制,這顧言的話,恰好印證了他的猜想。

  「你不是鎮魔司指揮使嗎?這地方你駐守了這麼久,難道就沒個破陣的辦法?」

  趙海一把揪住顧言的衣領,厲聲質問。

  顧言被勒得直翻白眼,雙手亂擺。

  「有!有辦法!我剛才在陣法邊緣摸索了一陣,發現西北角那個大紅燈籠的能量最弱。只要用大量靈石強行填補那裡的陣法節點,就能打開一道生門,讓我們逃出去!」

  「需要多少靈石?」趙海急切地問。

  顧言咬著手指頭,做出一副極其心痛的模樣:「我剛才把縣衙庫房裡僅剩的三千下品靈石全填進去了,還差不少。師兄,你帶靈石了嗎?快拿出來救命啊!」

  趙海看了看周圍再次圍上來的紙人,感受著體內快要枯竭的靈力,臉上再無猶豫,直接解下腰間的儲物袋,將裡面的一千多塊中品靈石全部倒了出來。


  「這是我全部的靈石,夠不夠!」

  顧言看到那一地亮晶晶的中品靈石,眼底閃過貪婪,表面上急得直跺腳。

  「哎呀師兄,中品靈石雖好,可惜數量不夠啊!這陣法節點極其龐大,光靠這些填不滿那個窟窿。你身上還有沒有高階符籙?法器殘片也行啊,只要蘊含靈氣的東西都可以往裡砸!」

  趙海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可這生死關頭,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將儲物袋裡的幾張三階攻擊符籙,以及兩件備用的上品法器,甚至是幾瓶療傷的丹藥,全都拿了出來,一股腦塞給顧言。

  「快去!要是破不開陣法,我先一劍殺了你!」

  「師兄放心,包在我身上!」

  顧言抱著那一大堆寶物,連滾帶爬地朝著西北角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密集的紙人叢中。

  趙海握著劍,死死盯著顧言消失的方向,心中焦急萬分。

  他沒有注意到,就在顧言離開的剎那,那些原本瘋狂攻擊他們的紙人,動作突然變得遲緩下來,攻擊的力度也減弱了大半。

  而在白紙荒原的迷霧外。

  顧言站直了身體,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極其從容地將趙海貢獻出來的那些寶貝分門別類,裝進自己的儲物戒指里。

  「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就是實在。嚇唬嚇唬,褲衩子都願意掏出來。」

  顧言心情大好。

  他沒有解除陣法,只是調整了一下困陣的運轉軌跡,給趙海他們留下了一個可以緩慢推進的假象口子,讓他們在裡面慢慢耗著。

  現在,該去處理今晚真正的正事了。

  顧言身形一晃,融入夜色之中。

  ……

  城南城隍廟舊址。

  地面大面積塌陷,露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深坑中央,一面高約三丈,寬一丈的玄青色石碑屹立於此。

  石碑表面沒有文字,只有一副極其古老,線條粗獷的龜蛇交纏圖騰。

  那是上古神獸玄武的象徵。

  石碑散發著極其厚重的黃色光暈。

  光暈所及之處,泥土變得堅硬如鐵,空氣中散發出一股古老歲月的泥土腥氣。

  顧言從黑暗中走出,站在大坑邊緣,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面石碑。

  他的氣海中,那座通天之塔正在發出渴望的共鳴。

  這面玄武石碑散發出來的土行氣息,極其精純,根本不是普通的法寶,而像是某種鎮壓地脈的上古陣基。

  「難怪今天晚上這麼多牛鬼蛇神往長寧縣湊,原來是為了這個東西。若是能將其煉化,融入我的通天之塔,我的道基還能再上一個檔次的程度。」

  顧言用紙人試探沒有大危險後,縱身躍入深坑。

  剛一靠近石碑,一股極其恐怖的反震力便如海嘯般湧來,試圖將他排斥出去。

  顧言面色不變,雙手快速結印。

  「紙界,剝離。」

  長寧縣籠罩在夜色下的紙界陣法收縮,龐大的陣法之力化作一張無形的巨網,直接覆蓋在玄武石碑之上。

  石碑劇烈震動,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宛如有一頭遠古巨獸在地下怒吼。

  顧言眼中閃過狠厲,神魔道基全面爆發。

  一半金光一半魔氣的真元,順著紙網瘋狂注入石碑的縫隙中。

  他不管這石碑過去有何來歷,不過,既然出現在長寧縣的地盤上,那自然是屬於他顧言。

  「給我收!」

  顧言低吼一聲。

  紙網猛地收緊。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重達萬鈞的玄武石碑被硬生生從地脈中拔出,停滯在半空中猛然縮小,化作一道青光,直接鑽入了顧言的儲物戒指中。

  失去石碑的鎮壓,深坑四周的泥土頃刻崩潰,將大坑掩埋了大半。

  顧言拍了拍手,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氣的冷空氣,抬起頭看向雲彩。

  這時天色微明。

  東方天際翻起了魚肚白。

  長寧縣城頭的紅紙燈籠悄無聲息地熄滅。


  籠罩全城的紙界大陣如潮水般退去。

  趙海和剩下的幾名流雲宗弟子只覺得眼前一花,等到再次看清周圍景象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天字號客棧後院的馬廄旁邊。

  周圍是青磚牆的畫面,空氣中是馬糞的味道。

  趙海臉色蒼白如紙,渾身上下沒有一塊乾淨的地方。

  他看著手中已經布滿裂紋,靈性大失的極品玉劍,回想起昨夜那恐怖的白紙荒原,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活下來了……顧長生那個廢物,倒還算講信用,真把陣法破開了。」

  趙海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摸了摸空蕩蕩的腰間,心中一陣肉疼。

  這次來長寧縣,不僅毛都沒撈到,反而賠上了全部身家,真是虧大了。

  就在這時,客棧的院門被推開。

  顧言端著一盆熱水,肩上搭著一塊白毛巾,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他還穿著那件破了幾個口子的青色長衫,只是臉上洗得乾乾淨淨,看著格外精神。

  「哎呀趙師兄!你們終於醒了!昨晚那陣法突然破了,我還以為你們沒有逃出來呢,可把我急壞了!」

  顧言把水盆放在石桌上,殷勤地遞上毛巾。

  「師兄趕緊洗把臉。咱們長寧縣醫館的大夫已經在外面候著了,都是祖傳接骨治內傷的好手。不過咱們這小地方,藥材金貴,這診金和抓藥的費用……」

  顧言搓了搓手,露出了一個極其市儈,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憨厚笑容。

  「師兄若是手頭緊,寫個借條也沒有問題。利息好商量,按照流雲宗錢莊的規矩走就行。」

  趙海看著顧言那張笑臉,氣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點噴進水盆里。

  這長寧縣,他這輩子都不想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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