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紅霧蝕心,劍魔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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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腥甜的血水順著顧言的喉管上涌。

  不等請神術的反噬結束,新的危機就已經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前方的空氣咋咋呼呼,發出一聲又一聲尖銳的爆鳴。

  駝老那原本佝僂的身軀膨脹了一圈,黑色的長袍被撐裂,露出的皮膚上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角質,如同某種昆蟲的外骨骼。

  那雙碧綠的眼睛淪為血紅,眼球突出,嘴角流淌著粘稠的涎水,口中發出的不再是人言,而是野獸般的咆哮。

  「吼!」

  駝老腳下的地面頃刻炸開,碎石飛濺。

  他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風,直撲顧言面門。

  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純粹的力量與速度。

  「媽的,這老東西比嗑藥還強!」

  顧言罵歸罵,腳下的動作卻一點也不慢。

  就在駝老的利爪即將觸碰到他鼻尖的剎那,顧言的身影突然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扭曲了一下。那是枯木化影與扎紙術的組合技。

  「刺啦!」

  一隻畫著顧言五官的紙人,自空中被化作了碎片。

  顧言的真身在三丈之外狼狽跌出,落地時一個趔趄,差點倒在地上。

  「郡主!這怪物的仇恨值鎖死在我身上了!別硬抗,快走!這紅霧有問題!」

  顧言大吼一聲,雙手在袖子裡飛快地翻動。

  李清歌沒有回話,她的狀態比顧言好不到哪去。

  紅霧瀰漫。

  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暴虐的情緒在腦海中滋生。

  想殺戮,想毀滅,想把眼前看到的一切活物都撕碎。

  「錚!」

  地面上,那些原本已經腐朽斷裂的兵器,竟在紅霧的浸泡下,慢慢開始顫抖。

  鏽跡斑斑的鐵片發出金屬的摩擦,像是無數冤魂在地下低吟。

  李清歌長劍一揮,一道凜冽的寒冰劍氣斬出,試圖阻擋駝老的追擊。

  「當!」

  劍氣斬在駝老的背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連那層暗紅色的角質都未能破開。

  反倒是駝老被這一擊激怒,猛地回頭,那張扭曲的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他放棄了滑溜的顧言,轉身一掌拍向李清歌。

  這一掌裹挾著黑色的死氣,不等落下,周圍的空氣就已經被壓縮到了極致,形成一片真空地帶。

  李清歌避無可避,只能橫劍格擋。

  「砰!」

  一聲悶響。

  李清歌整個人向後滑行了十幾丈,雙腳在堅硬的紅褐色地面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

  她手中的長劍彎曲成一個驚人的弧度,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咳咳……」

  李清歌臉色慘白如紙,眼眶溢出血絲。

  「找弱點!」

  顧言眼看駝老又要補刀,急促道:「這老東西現在就是個沒有腦子的殺戮機器!找替死鬼!必須找替死鬼!」

  顧言的目光瘋狂掃視全場。

  剩下的幾個翠竹宗弟子早已經嚇破了膽,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而在不遠處的石柱旁,斷了一臂的王長老正滿頭大汗地從儲物袋裡,掏出各種解毒丹藥往嘴裡塞。

  王長老的臉色青黑交加,顯然也在極力抵抗紅霧的侵蝕。

  他那一雙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算計,正悄悄地往廣場邊緣的陰影里挪動,顯然是想趁著駝老發狂的機會溜之大吉。

  「想跑?」

  顧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既然大家都別想好過,那就讓你發揮點餘熱吧。

  顧言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一張黃色紙人上。

  這紙人剪裁得極其簡陋,連五官都沒有,只有一隻獨臂,乍一看,與王長老極為相像。

  「因果牽引!」

  顧言雙手結印,那獨臂紙人瞬間燃燒,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紅線,直接射向了正準備跑路的王長老。


  王長老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戰局,突然背後一涼,像是有什麼東西鑽進了他的脊椎骨。

  緊接著,他的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顧長生!你幹了什麼!」

  王長老驚恐地大叫,他發現自己的雙腿竟然違背了自己的意志,轉了個方向,朝著正在發狂的駝老沖了過去!

  「王長老!您真是太偉大了!」

  顧言扯著嗓子,用一種極其浮誇且充滿敬意的語氣大喊道:「為了掩護晚輩和郡主撤退,您居然選擇捨身取義!這份情誼,晚輩沒齒難忘!」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

  原本正準備追殺顧言的駝老,動作微微一滯。

  他那已經混亂的大腦,無法處理複雜的語言,但對於送上門來的血肉,卻有著本能的渴望。

  王長老看向那越來越近的恐怖怪物,嚇得魂飛魄散。

  「不!不是我!我沒有!駝老!我是老王啊!咱們是一夥的啊!」

  王長老拼命地想要停下腳步,但顧言的扎紙術在控制和噁心人方面,一直都十分強大。

  那根紅線死死牽引著他的氣機,讓他像是一個提線木偶般沖向死路。

  「吼!」

  駝老吼叫出聲,哪裡還認得什麼老王老李。

  在他眼裡,這就是一塊移動的五花肉。

  駝老放棄了顧言,轉身張開雙臂,直接給了衝過來的王長老一個熱情的擁抱。

  「咔嚓!」

  一陣骨裂聲響起。

  王長老僅存的那隻手臂,竟在接觸的瞬間就被駝老折斷。

  「啊啊啊啊!」

  王長老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求生的本能讓他徹底爆發。

  他不再試圖喚醒駝老,而是張口噴出一顆墨綠色的珠子。

  那是他的本命法寶,碧毒珠。

  「爆!」

  王長老眼中閃過狠厲。

  「轟隆!」

  碧毒珠在兩人之間炸開,一團濃郁的毒霧將兩人包裹。

  這毒霧腐蝕性極強,就連地面的岩石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趁著爆炸的反震之力,王長老終於掙脫了顧言的控制,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鮮血狂噴。

  而駝老也被這一擊炸得向後退了幾步,身上的角質層脫落了大半,露出了下面鮮紅的血肉。

  可他不僅沒有倒下,反而因為劇痛變得更加狂暴。

  紅霧更濃了。

  不斷有實質化的紅色觸手,從地下的裂縫中伸出來,貪婪地舔舐著地上的鮮血。

  「就是現在!走!」

  顧言一把拉起旁邊的李清歌,趁著兩狗咬狗的間隙,朝著大殿門口狂奔。

  「別回頭!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回頭!」

  顧言察覺出,背後的紅霧裡,似乎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盯著自己。

  腦海中,那個女屍的神魂也在焦急地催促:「快點!那魔劍的封印已經撐不住了!再不進去,你們都會變成這種沒有神智的怪物!」

  十丈、五丈、三丈……

  大殿那敞開的石門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兩人即將跨入門檻的瞬間。

  一道悽厲的破風聲從身後襲來。

  不是駝老,也不是王長老。

  而是一把斷劍。

  一把被紅霧控制,自行飛起的殘破斷劍。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直指李清歌的後心。

  李清歌這時正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時,根本來不及躲避。

  「小心!」

  顧言猶豫了一下,身體本能向側面一撞,將李清歌撞進了大門內。

  「噗嗤!」

  斷劍入肉。

  顧言悶哼一聲,左肩鮮血淋漓。

  那斷劍貫穿了他的肩膀,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向前撲去,重重摔在大殿冰冷的地板上。


  「顧長生!」

  李清歌翻身爬起,顧不得身上的傷勢,一把扶住顧言。

  「關門!快關門!」

  顧言疼得呲牙咧嘴,一把推開李清歌,指著那緩緩閉合的石門大吼。

  門外,駝老已經從毒霧中沖了出來。

  他渾身是血,少了一隻耳朵,書荒?來看看仙俠小說小說推薦吧!胸口被炸開了一個大洞,但他毫無知覺,依舊瘋狂地朝著大門衝來。

  而在他身後,那些紅霧如同有了生命,化作一張張猙獰的人臉,緊隨其後。

  「起!」

  李清歌雙手按在機關之上,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去。

  「轟隆隆……」

  沉重的石門加速閉合。

  駝老的身影越來越近,那隻僅剩的利爪,就在石門即將合攏的最後那一刻,硬生生插進了門縫裡!

  「吱嘎~」

  石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隻利爪如同鋼鐵澆築,死死卡住了石門,不讓它關閉。

  駝老那張破碎的臉貼在門縫上,一隻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裡面的兩人,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笑。

  「……開門……」

  紅霧順著門縫涌了進來。

  顧言的意識開始模糊,體內的血液都在沸騰。

  「草泥馬的!給臉不要臉是吧!」

  顧言眼中閃過狠戾。

  他強忍著肩膀的劇痛,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瓷瓶。

  那是他有備無患的傢伙,瓷瓶裡面裝著屍油,劇毒無比,極易引燃。

  「郡主!火!」

  顧言將瓷瓶朝著那隻卡在門縫裡的利爪狠狠砸去。

  「啪!」

  瓷瓶破碎,黑色的屍油濺了駝老一臉一身。

  李清歌心領神會,指尖一點,一縷精純的火苗激射而出。

  「呼!」

  屍油遇火即燃。

  黑色的火焰吞噬了那隻利爪,順著手臂迅速蔓延到駝老全身。

  「嗷!!!」

  很快,門外傳來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駝老再也支撐不住,觸電般縮回了手。

  「轟!」

  沒有了阻礙,石門終於重重地合攏。

  最後的縫隙消失,所有的咆哮、紅霧、殺戮,都被隔絕在了那厚重的石門之外。

  大殿內,只剩下顧言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鮮血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聲。

  「活下來了……」

  顧言整個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上,看著那封閉的大門,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低頭看了看左肩。

  那把斷劍還插在上面,傷口周圍的血肉已經變成了黑色,正在滋滋冒著黑煙。

  那劍上附著的紅霧殘毒,正在試圖侵蝕他的經脈。

  「別動。」

  李清歌跪坐在他身邊,聲音有些顫抖。

  她伸出手,想要幫顧言拔劍,卻又不敢下手。

  「別拔。」

  一個溫潤的聲音突然在大殿深處響起。

  「這劍上帶著紅塵煞氣,若是強行拔出,他的整條左臂就廢了。」

  兩人同時抬頭。

  只見那個半人半骨的葬劍尊者,不知何時已經重新坐回了演武場中央。

  他手裡拿著一卷新的書,正靜靜地看向這邊。

  那把巨大的魔劍無妄,懸浮在他身後的火柱之中,顯得安靜了許多。

  「前輩……」

  顧言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葬劍尊者虛按了一下。

  「躺著吧。」

  葬劍尊者淡淡道:「你們贏了。儘管手段下作,過程難看,但那些外面的人,已經成了祭品,暫時穩住了封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顧言那流著黑血的肩膀上,那隻完好的眼睛裡閃過異色。

  「小子,你剛才那一手替身法和因果牽引,用得很熟練啊。你是哪個旁門左道的傳人?」

  顧言苦笑一聲,虛弱地說道:「前輩謬讚了,晚輩是正經人家,就是小時候家裡窮,學了點扎紙的手藝餬口。這不,技多不壓身嘛。」

  「扎紙術……」

  葬劍尊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沉聲道:「能把這種凡俗技藝修煉到觸碰規則的邊緣,你也算是個怪胎。」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顧言面前。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清涼的氣息撲面而來,顧言肩膀上的劇痛都減輕了不少。

  「把手伸出來。」

  葬劍尊者說道。

  顧言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伸出了右手。

  葬劍尊者並沒有碰他,只是伸出一根白骨手指,在虛空中畫了一個複雜的符文,然後輕輕一點顧言的眉心。

  「嗡!」

  顧言腦海中一陣轟鳴。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那不是功法,也不是劍招,而是一幅幅畫面。

  畫面中,是一個年輕的劍客,如何在紅塵中打滾,又是怎樣在屍山血海中前行,從意氣風發到眾叛親離,最後在那把魔劍之下,親手斬斷了自己的情絲。

  顯然,那是葬劍尊者的一生。

  「這是……」顧言瞪大了眼睛。

  「這是我的道,」葬劍尊者收回手,神色顯得有些疲憊,「我不傳你劍法,因為你的心不在劍上。我不傳你修為,因為那是拔苗助長。」

  「我把這半生感悟給你,能不能從中悟出點什麼,能不能化解你肩膀上的煞氣,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說完,他轉過身,不再看顧言,而是背對著兩人揮了揮手。

  「走吧。」

  「大殿後方有一條暗道,直通外面。那把魔劍再過一個時辰就會再次躁動,到時候,這裡將不復存在。」

  「前輩……」李清歌忍不住開口,「那你呢?」

  葬劍尊者的背影顯得有些蕭索,也有些解脫。

  「我?」

  他輕笑一聲,抬頭看著那把纏繞著鎖鏈的巨劍。

  「我是它的鎖,也是它的魂。鎖斷了,魂自然也就散了。」

  「去吧,別讓我的苦心白費。若是以後有機會,記得給紅梅燒柱香,告訴她……我對不起她。」

  話音落下,整個大殿開始輕微震顫。

  演武場後方的一面牆壁緩緩裂開,露出了一條幽深的通道。

  顧言咬著牙,忍著劇痛從地上爬起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半人半骨的背影。

  「郡主,走。」

  顧言站起身,在李清歌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向那條暗道。

  就在兩人即將踏入暗道的那一刻。

  顧言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喊道:

  「前輩!其實那個女屍……也就是尊夫人,她剛才跟我說,她不恨你了!」

  葬劍尊者的背影猛地一僵。

  顧言沒有再停留,拉著李清歌一頭鑽進了暗道。

  黑暗中,顧言擦了擦眼角的冷汗。

  「你剛才那是騙他的吧?」李清歌低聲問道。

  「騙怎麼了?」

  顧言咧嘴一笑,牽動了傷口,疼得直抽抽。

  「善意的謊言懂不懂?讓他走得安心點,也算是咱交的一份學費。」

  其實他沒有說實話。

  沒有咆哮,沒有詛咒。

  只有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迴蕩在顧言的識海深處。

  ……

  大殿內。


  葬劍尊者依舊站在那裡,許久未動。

  直到那扇暗門徹底關閉。

  他才緩緩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不恨了嗎……」

  「那就好……那就好……」

  他張開雙臂,擁抱向那從地下噴涌而出的火柱。

  「轟!」

  火光沖天。

  那半人半骨的身影,處在烈火中一點點消融,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融入了那把漆黑的魔劍之中。

  魔劍發出一聲哀鳴,隨後光芒收斂,緩緩沉入了地底深處。

  整個地下宮殿,開始坍塌。

  而在那廢墟之上,隱約可見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隨風而逝。

  一場跨越千年的恩怨,終成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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