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神隕之戰,輪迴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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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第二杯,名為怨憎會。所謂冤家路窄,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二位爺,請吧。」

  紅眼老頭做了一個虛引的手勢,那張枯樹皮般的臉上,笑容愈發詭異。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地宮內的那棵血色大樹猛地一顫,無數片紅葉如雨般飄落。

  那葉子,如一花一菩提,像是承載著無數之多世界的重量。

  顧言眼前的地宮開始扭曲,那個紅眼老頭、蕭塵、血色大樹,統統化作了旋轉的色塊。

  一種強烈的失重暈眩襲來,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將顧言的意識拋入了另一個時空。

  ……

  「轟!」

  一道沉悶的驚雷驟然響起,抬眼望去,天穹之上,一隻巨大的黑手將世界破開了一道口子。

  無窮無盡的黑色魔氣從那裂縫之中傾瀉而下,染黑了半邊天際。

  顧言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山坡,身上穿著一副殘破的金甲,手裡握著一把缺了口的長戟。

  他深呼一口氣,鼻腔內縈繞著爆炸產生的硝煙和殘肢斷臂散發的血腥。

  「九哥!別愣著了!那群雜碎又衝上來了!」

  一隻沾滿血污的大手,從背後拍在顧言的肩膀上。

  顧言轉過頭,看到一張年輕而剛毅的臉龐。

  那人穿著一身銀白色的戰甲,樣子狼狽,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手中提著一把青鋒劍,劍身上流轉著雲霧般的靈光。

  「流雲?」

  顧言下意識地叫出了這個名字。

  這個世界之中,顧言名叫顧九。

  而眼前這個銀甲青年,名叫流雲,是他在神庭衛隊裡生死與共的兄弟。

  「九哥,你看那邊!」

  另一個聲音從左側傳來。

  那是一個身穿赤紅戰甲的壯漢,滿臉絡腮鬍,手持一把巨大的血色闊刀,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透著股嗜血的狂野。

  他叫血河。

  三人是這支小隊的鐵三角,與這神庭邊疆駐守了三百年,斬殺過無數試圖入侵的魔族。

  顧言順著血河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道裂開的天縫下,密密麻麻的黑點正如蝗蟲般襲來。

  那是域外天魔,是污垢之物。

  它們有的長著三個腦袋,有的背生雙翼,有的乾脆就是一團蠕動的血肉,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該死!這次的數量怎麼這麼多?」

  流雲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流露出絕望:「神庭的援軍還沒到嗎?再這樣下去,咱們這防線就要崩了。」

  「援軍?那群高高在上的神官老爺,估計還在想今晚讓哪個神女侍奉呢,哪有空管我們這群大頭兵的死活。」

  血河冷笑一聲,手中的闊刀嗡嗡作響:「與其指望他們,不如多殺幾個夠本!九哥,咱們上吧!這次比比誰殺得多,輸了的請喝酒!」

  顧言握緊了手中的長戟,那種屬於戰士的本能開始甦醒。

  儘管知道這只是一場幻境,可那種面臨死亡的壓迫感是如此之真實,讓他無法像玩遊戲一樣毫不在乎。

  「好,那就比比。」

  顧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如電,率先衝出了戰壕。

  「殺!」

  三人如三把尖刀,狠狠插入了魔族的大軍之中。

  顧言的長戟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帶著金色的神光,將那些低階魔族掃成齏粉。

  流雲的劍法飄逸靈動,如雲捲雲舒,所過之處,魔族紛紛首級落地。

  血河則更加狂暴,他的闊刀帶著濃重的血煞之氣,每一刀下去,都能劈開一條血路,將魔族的精血吞噬,反哺自身。

  這一場戰鬥,昏天黑地。

  不知殺了多久,不知死了多少魔族,顧言的手臂開始麻木,體內的神力也幾近枯竭。

  但他身邊的魔族還是一眼望不到頭。

  「噗!」

  一根黑色的骨刺從背後襲來,貫穿了顧言的胸膛。

  那是一隻隱藏在暗處的魔將。


  劇痛襲來,顧言的眼前一黑。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看到流雲和血河發瘋似地衝過來,卻被更多的魔族淹沒。

  這就是結局嗎?

  好不甘心。

  ……

  「呼~」

  顧言再次猛地睜開眼時。

  還是沒有地宮,沒有紅眼老頭。

  眼前依舊是那個熟悉的戰壕,耳邊依舊是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九哥!別愣著了!那群雜碎又衝上來了!」

  那隻沾滿血污的大手,再次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時間重置了。

  顧言轉過頭,看著流雲那張熟悉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明悟。

  這是一個輪迴。

  就像是前世玩過的遊戲,死了就要讀檔重來。

  只要不打破這個必死的局,他就要在這裡被困一輩子,直至神魂磨滅,迷失在輪迴的盡頭。

  顧言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如意,重新燃起了戰意。

  他已經知道了那隻偷襲他的魔將藏在哪裡,這一次,他絕對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流雲,血河,別急著沖。」

  顧言按住兩人的肩膀,聲音冷靜得可怕:「聽我說,這次咱們換個打法。」

  「換打法?九哥你有啥主意?」血河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別廢話,聽我的。」

  顧言指了指前方的一塊巨石:「待會兒你們兩個佯攻左側,把主戰場拉過去。我去右邊繞後。」

  「繞後?九哥你瘋了?那邊可是魔族的主力!」流雲驚呼道。

  「相信我。」

  顧言沒有過多解釋,身形一閃,借著戰場的混亂,如同一隻幽靈般潛入了陰影之中。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正面硬剛。

  他像是一個耐心的獵人,腳步輕盈地在戰場的邊緣遊走,利用對地形的記憶,避開了所有的伏擊點。

  終於,他找到了那隻魔將。

  那個長著六條手臂,渾身覆蓋著黑色鱗片的怪物,正躲在一堆屍體下面,等待著下一個獵物。

  「找到你了。」

  顧言眼中寒芒一閃。

  手中的長戟並未刺出,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張神庭特製的爆炎符。

  「送你個大寶貝。」

  顧言將爆炎符貼在長戟的尖端,用盡全力,如同投擲標槍一般,狠狠擲向那堆屍體。

  「轟!」

  一聲巨響,烈火沖天而起。

  那隻魔將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炸得四分五裂,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隨著這隻魔將的死亡,顧言體內有一股暖流正湧入體內,讓他的神力恢復了不少。

  那是他的《枯榮長青功》正在發揮效果。

  顧言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心下頓時瞭然。

  原來擊殺某些魔族,就能恢復神力。

  如果這是一個無限流的遊戲,那他就要做第一個通關的玩家。

  接下來的時間裡,顧言開始了瘋狂的試錯。

  第三次輪迴,他利用地形設下陷阱,坑殺了數百隻魔族,卻死於一隻會自爆的血魔。

  第四次輪迴,他提前預判了魔族的進攻路線,帶著流雲和血河反包圍了一支魔族小隊,卻被神庭內部的叛徒出賣,死於冷箭。

  第五次……第十次……第一百次……

  顧言死的次數越來越多,每一次輪迴的存活時間也越來越長。

  他的眼神越來越冷,出招越來越狠。

  他不再是那個只知道衝鋒陷陣的神兵顧九,他成了這片戰場上的幽靈,成了所有魔族的噩夢。

  他對每一個魔族的弱點都了如指掌;他對每一寸地形都爛熟於心;他對每一場戰役的走向都洞若觀火。

  而這個過程中,他和流雲、血河的配合也越來越默契。

  三人在這絕望的戰場上,相互扶持,一次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

  「九哥,要是能活著回去,咱們就結拜吧!」

  一次戰鬥後的間隙,血河擦著刀上的血,咧嘴笑道:「我當老三,流雲當老二,你當老大。以後咱們三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好啊。」

  流雲也笑了,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到時候咱們就在神庭最好的酒肆,喝個三天三夜!」

  顧言看著兩人真摯的眼神,心中有些發堵。

  因為他知道,這只是幻境,一旦這場戰役結束,這裡便會煙消雲散。

  而且,隨著輪迴次數的增加,他發現了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

  神庭,守不住了。

  無論他們怎麼努力,無論殺了多少魔族,那道天裂都在不斷擴大。

  而且,神庭內部的氣氛也越來越詭異。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官們開始頻繁調動軍隊,卻不是為了支援前線,而是為了護送某些重要的東西撤離。

  一種名為背叛的種子,正在這絕望的土壤里悄然發芽。

  ……

  第一百零八次輪迴。

  這一次,顧言帶著流雲和血河,奇蹟般地守住了防線整整三天。

  他們斬殺了兩隻高階魔將,殲滅了上萬魔族,成為了這片戰場上唯一的亮點。

  然而,就在他們精疲力竭,等待著援軍到來的時候。

  援軍沒有來。

  來的是一道出自神庭最高層的密令。

  「前線戰事吃緊,著神兵顧九所部,即刻斷後,掩護神庭核心撤離。違令者,斬!」

  這是一道送死的命令。

  所謂的掩護,就是讓他們用血肉之軀,去填那無窮無盡的魔族深淵,只為了給那些大人物爭取一點逃跑的時間。

  「憑什麼?!」

  血河將那道金色的密令狠狠摔在地上,雙目赤紅:「我們在前面拼命,他們在後面跑路?把我們當什麼了?棄子嗎?!」

  流雲沉默不語,只是緊緊握著手中的劍,指節發白。

  顧言看著那道密令,心中並沒有太多的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悲涼。

  這才是真正的怨憎會。

  不是敵人有多強大,而是你拼死守護的東西,反過來要置你於死地。

  「這就是神庭。」

  顧言淡淡地說道:「於高層眼裡,我們就只是一個個數字,是可以隨時犧牲的耗材。」

  「那我們怎麼辦?真去送死?」血河不甘心地問道。

  顧言看了一眼四周,那些跟著他們出生入死的神兵們,這時也都一臉絕望。

  「想活嗎?」

  顧言突然問道。

  「廢話!誰不想活?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呢!」血河吼道。

  「那就反了。」

  顧言的聲音不大,如同驚雷,久久迴蕩在眾人的耳畔。

  「反誰?神庭?」流雲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顧言。

  「神庭已經拋棄了我們。」

  顧言指了指那道還在擴大的天裂:「既然他們不仁,那就別怪我們不義。與其在這裡等死,不如殺出一條血路,去往那個傳說中的天外天,以祈求一線生機。」

  那是顧言在無數次輪迴中收集到的情報。

  據說在這片戰場的盡頭,有一條通往其他世界的古路。

  儘管九死一生,可也比在這裡等死強。

  「好!聽九哥的!反了!」血河第一個響應,他早就受夠了這種窩囊氣。

  流雲猶豫了片刻,最終也點了點頭:「好,反了!」

  於是,那場註定載入史冊的叛亂中。

  顧言帶著這支被拋棄的孤軍,沒有去阻擊魔族,而是調轉槍頭,殺向了神庭的撤退路線。

  他們搶奪了神舟,擊潰了督戰隊,一路勢如破竹。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那個古路入口的時候。


  變故發生了。

  「噗嗤。」

  一把長劍,從背後刺穿了顧言的心臟。

  那一劍太快,太准,太狠。

  快到連顧言這個輪迴了上百次的老兵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垂下頭,看著那截從胸口透出來的青色劍尖。

  那是流雲的劍。

  「為什麼……」

  顧言艱難地轉過頭,看著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口口聲聲叫著「九哥」的兄弟。

  流雲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只有一種令人心寒的冷漠。

  而在他的身邊,那個豪爽的血河,正手持闊刀,砍下了顧言副將的頭顱。

  「因為神庭要亡了啊,九哥。而你所謂的天外天,簡直荒謬!」

  流雲拔出劍,鮮血濺了他一臉。

  「你也知道,咱們修煉了幾千年,不就是為了長生嗎?這神庭都沒了,我們自然只能投靠魔族。」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那上面散發著濃郁的魔氣。

  「魔族的大君說了,只要我把你的頭顱帶回去,不僅能活命,還能獲得魔族的永生賜福。」

  「九哥,你太聰明了,也太強了。你的存在,是我們投名狀上最大的阻礙。」

  血河提著刀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是啊九哥,與其大家一起死,不如借你的命,成全兄弟們的富貴。你看,你不是總說要照顧兄弟嗎?這就是你最後一次照顧我們了。」

  顧言看著這兩個曾經生死與共的兄弟,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混著血水滴在地上。

  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原來,這一關考驗的不是武力,也不是智謀。

  而是人心。

  面對長生的誘惑,面臨生死的恐懼,所謂的情義,所謂的不拋棄,不放棄,脆弱得像是一張紙。

  「好,很好。」

  顧言的身影開始消散,那是這一次輪迴即將結束的徵兆。

  可他眼中的光芒非但沒有熄滅,反而變得更加熾熱,更加瘋狂。

  「流雲,血河。」

  「記住這種感覺。」

  「下一世,我會親手把這筆帳,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世界破碎。

  黑暗降臨。

  而在那無盡的黑暗中,一個更加冷酷,更加強大的靈魂,正在重新甦醒。

  既然不想當兄弟,那就當敵人吧。

  這一次,我不做英雄,我要做那個終結一切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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