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殺富濟貧,借花獻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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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殺富濟貧,借花獻佛

  亥時三刻,打更人的鑼聲在空蕩蕩的長街上迴蕩,聽著格外滲人。

  位於城東的趙府,燈火通明。

  高牆大院內,十幾口大鐵鍋一字排開,裡面煮的不是救濟災民的稀粥,而是給護院家丁們準備的夜宵。

  鍋里有大塊的肥豬肉燉粉條,油花翻滾,香氣在夜空中飄散出老遠,與牆外那些蜷縮在屋檐下瑟瑟發抖的流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趙員外坐在花廳里,手裡把玩著兩枚溫潤的玉膽,聽著管家匯報今日收糧的情況。

  「老爺,那幫窮鬼雖然嘴硬,可到底還是怕死。咱們把糧價又壓了一成,他們還是乖乖把陳米都吐出來了。」

  管家一臉諂媚,搓著手掌笑道:「加上縣尊大人那邊劃撥過來的平帳糧,咱們庫里的存糧,足夠把明年開春的市價再抬高三成。」

  「嗯,做得不錯。」

  趙員外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張肥碩的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油光,「記住,不從泥腿子牙縫裡摳食,如何能顯出咱們的手段?這世道,撐死膽大,餓死膽小。

  他們窮,是因為他們笨,是因為他們不努力,怪不得旁人。」

  「老爺高見!那群泥腿子懂什麼經濟之道,也就是給老爺您當墊腳石的命。」

  主僕二人相視大笑,笑聲中充滿了上位者的傲慢與貪婪。

  就在這時,一陣悽厲的慘叫聲劃破了夜空。

  「啊——!」

  聲音短促而驚恐,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公雞,戛然而止。

  趙員外手一抖,玉膽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怎麼回事?!誰在外面喧譁?」

  他怒喝一聲,不等管家出門查看,厚重的花廳大門便轟然破碎。

  兩具穿著護院服飾的屍體如同破麻袋一般飛了進來,重重砸在昂貴的紅木圓桌上,鮮血染紅了那盤還未開動的燒雞。

  屍體的脖頸處,一道細如髮絲的紅線,傷口平滑整齊,連皮肉翻卷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快。

  快到了極致的劍。

  一陣陰冷的風灌入花廳,吹滅了四周的燭火,只剩下正堂那盞忽明忽滅的長明燈。

  而在那搖電的燈影中,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來人身著一襲如血般鮮紅的長袍,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空白面具,只在雙眼的位置處,透出兩點令人膽寒的猩紅幽光。

  他手中並未持劍,整個人卻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帶著肅殺之氣。

  「你是何人?!」

  趙員外嚇得跌坐在地上,渾身肥肉亂顫,「我是縣尊大人的座上賓!我有錢!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別殺我!」

  血衣人,也就是血劍客,歪了歪頭,像是正在思考。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動手,而是用一種沙啞的聲音說道:「趙員外,聽說你覺得這長寧縣的池子太小,人太多,所以才導致了貧窮?」

  趙員外一愣,這話他白天剛在醉月樓說過,這位煞星如何會知道?

  「是————是————」

  他哆哆嗦嗦地應道,試圖討好對方,「壯士若是嫌擠,我這就搬走,這就搬走————」

  「不必了。」

  血衣人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鮮艷欲滴的血珠,「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既然池子小,那隻要把占地方最大的那條魚殺了,騰出來的水,自然就夠剩下的小魚活了。」

  「你吃了那麼多,長得那樣肥,一個人就占了一萬人的口糧。」

  血衣人面具下的雙眼紅光大盛,「按照你的邏輯,殺了你,才是對這長寧縣最大的貢獻。」

  「不!你這是強詞奪理!我是大魏的良民!我是————」

  趙員外的話還沒說完,那滴血珠便化作一道血色劍氣,瞬間貫穿了他的眉心。

  那道劍氣入體後,化作無數細小的血線,鑽入趙員外的四肢百骸。

  短短數息之間,這個三百斤的大胖子,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氣球,迅速乾癟下去。

  他一身的精血、肥油,連同那骯髒的靈魂,都被這霸道的血河大法抽乾,化作了一枚龍眼大小的血丹,飛回了血衣人手中。


  「果然是腦滿腸肥,這血氣倒是充沛。」

  血衣人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乾屍,隨手將那血丹收起。

  這就是魔道的手段,簡單,直接,且殘忍。

  與此同時,趙府外早已亂作一團。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護院家丁,早已嚇破了膽,四散奔逃。

  血衣人才懶得去追殺這些小嘍囉。

  他走到花廳外,看著那十幾口大鍋,隨手一揮,一道血浪掀翻了鍋灶,大火順勢而起,點燃了這座充滿了罪惡與奢靡的宅院。

  末了,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炷香後。

  長寧縣鎮魔司駐地。

  正在「閉關修煉」的顧言,猛地睜開雙眼,臉色大變。

  「不好!有妖魔作祟!」

  他一把推開房門,對著院子裡正在值夜的校尉大喊道:「快去請蕭大人和宋大人!城東方向有沖天煞氣,恐有大妖現世!」

  這演技,比起還在縣衙時更加精湛。

  不多時,蕭塵和宋紅便匆匆趕來。三人匯合後,馬不停蹄地趕往趙府。

  當他們趕到時,趙府的大火已經被周圍的百姓撲滅了大半,空氣中到處瀰漫著屍體的焦糊味。

  昔日富麗堂皇的趙府,這時已是一片廢墟。

  大門口,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護院的屍體,死狀皆是脖頸一線,乾淨利落。

  「好霸道的劍氣。」

  蕭塵蹲下身,仔細查驗了屍體,面色隨之變得凝重,語氣中帶著擔憂,「這股殘留的氣息陰冷而嗜血,絕非尋常妖魔所為,定是魔修的手筆。」

  「魔修?」顧言故作驚訝,「難道是血河宗的餘孽?」

  三人走進花廳,看到了趙員外那具乾癟如柴的屍體。

  宋紅倒吸一口涼氣:「被吸乾了精血————這手段,確實是血河宗無疑了。」

  她轉頭看向顧言,眼神中帶著幾分探詢:「大人,這趙員外雖然為富不仁,可畢竟是縣裡的納稅大戶,如今死得這麼慘,縣尊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交代?」

  顧言冷笑一聲,目光越過廢墟,看向後院那座完好無損的巨大糧倉。

  那裡堆積著三萬石糧食,是趙員外搜刮民脂民膏的鐵證。

  而這時,聽到動靜趕來的百姓,將趙府圍的水泄不通。

  他們有的衣衫檻褸,有的面黃肌瘦,正畏畏縮縮地站在警戒線外,看著裡面的慘狀。

  他們看見趙府的眼神中,沒有半點同情,只有衝進去搶點什麼的渴望,可又礙於官府的威嚴不敢動彈。

  顧言知道,時候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到糧倉前,運轉靈力,聲音如洪鐘大呂,傳遍了整個街區。

  「鄉親們!」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雙眼睛看向這位年輕的指揮使。

  「此乃魔修作亂,趙員外不幸遇難,本官深表遺憾。」

  顧言一臉悲痛,隨即話鋒一轉,指著身後的糧倉,「但是!本官剛才查驗發現,這魔修極其陰毒,不僅殺了人,還在這些糧食里留下了魔氣!」

  人群一片譁然。

  「這糧食被魔氣污染,若是長期堆積在此,必會滋生瘟疫,禍害全城!」

  顧言義正詞嚴,臉上寫滿了為民除害的決絕。

  一旁的蕭塵和宋紅聽得一愣。

  魔氣?哪來的魔氣?這糧食乾淨得很,除了有點陳米味,哪裡有魔修留下的痕跡?

  宋紅剛想開口提醒,就被蕭塵輕輕拉了一下衣袖。

  蕭塵沖他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她看顧言的下一步動作。

  只見顧言大手一揮,高聲道:「為了防止魔氣聚集爆發,必須立刻將這些糧食分散!唯有借萬民之陽氣,方能衝散這魔氣之陰毒!」

  「來人!開倉!」

  「凡長寧縣百姓,每戶可領米一石!即刻領取,不得有誤!這是為了全城的安危,誰敢不領,就是阻礙本官除魔!」

  全場百姓都屏住了呼吸,緊接著,他們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青天大老爺啊!」

  「顧大人萬歲!」

  什麼魔氣?什麼除魔?

  百姓們才不管這個理由有多整腳,他們只聽懂了一件事,那就是免費發糧了!

  原本還在觀望的人群開始沸騰,他們不再畏懼官府的刀劍,潮水般湧向糧倉。

  而在顧言的威壓下,這股潮水並沒有失控。

  鎮魔司的校尉們在顧言的授意下,不僅沒有阻攔,反而開始維持秩序,發起了號牌。

  看著那些扛著米袋,臉上洋溢著過年般喜悅的百姓,宋紅終於明白了這位指揮使意欲何為。

  這根本不是除魔,而是借著除魔的名義,行那殺富濟貧之事!

  而且手段極其高明。

  如果是直接搶了趙府發糧,那就是縱民作亂,違反大魏律,損害流雲宗的名聲。

  可如果是因為糧食被魔氣污染,需要借民氣驅邪,那就是鎮魔司的本職工作,是特殊情況特殊處理,連縣令都挑不出毛病。

  畢竟,縣官不如現管,論降妖除魔,縣令的上級郡守來了,也得老老實實聽顧言的話!

  「高,實在是高。」

  宋紅忍不住低聲讚嘆,「我還以為他是個書呆子,沒想到這一手借花獻佛,玩得比誰都溜。」

  顧言站在高處,看著下方歡天喜地的人群。

  隨著第一袋米被發下去,他懷中的城隍法印再次震動起來。

  一股比昨日在官窯鎮還要龐大,還要熾熱的金色願力,如同江河入海般,源源不斷地匯聚而來。如果說官窯鎮的願力是涓涓細流,那這時這全城貧苦百姓的感激,就是滔滔江水。

  這不僅是活命之恩,更是一種積壓已久的情緒宣洩。

  百姓們平日裡受盡了趙員外這種人的盤剝,如今看到惡人伏誅,家財散盡,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快意,轉化為了最純粹的香火。

  「顧青天————」

  「活菩薩啊————」

  人群中,那個昨日在雨中被打得頭破血流的漢子,正抱著兩袋米,跪在地上對著顧言的方向拼命磕頭,額頭再次磕出了血,臉上笑著,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顧言看著他,心中那顆道心愈發通透。

  他體內的靈力在這股願力的裹挾下,開始發生質的蛻變。

  原本氣態的靈力漩渦中心,第一滴金色的液態法力,悄然凝聚。

  築基,已然邁出了最堅實的一步。

  「趙員外,多謝你的饋贈。」

  顧言在心中默默說道:「你的血肉餵養了我的分身,你的家產築就了我的道基。你雖死,可也死得其所了。」

  就在這時,一名氣急敗壞的衙役擠過人群,手裡舉著一塊令牌,尖叫道:「住手!都住手!縣尊大人有令,趙府財產充公,任何人不得擅動!違令者斬!」

  原本熱火朝天的場面變得冷卻。

  百姓們抱著米袋,驚恐地看著那個代表著縣太爺威嚴的衙役。

  顧言轉過身,抬起下顎,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位衙役,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股令人膽寒的煞氣。

  「充公?」

  顧言冷聲道:「這些糧食沾染了魔氣,乃是凶物。吳大人是想把這些凶物收回去,難道是想修煉魔功,圖謀不軌嗎?」

  「這————」

  衙役被扣了一頂大帽子,頓時語塞,「可————可是————」

  「沒有可是。」

  顧言往前踏了一步,鍊氣巔峰的靈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壓得那衙役雙腿發軟,「回去告訴吳大人,鎮魔司辦案,閒雜人等退避。這魔氣若是不除乾淨,萬一跑出一兩隻魔頭去縣衙做客,傷了縣尊大人的千金之軀,本官可擔待不起。」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言下之意十分明顯:你若敢攔著我發糧,今晚那個魔修可能就會去縣衙轉轉,屆時,他顧言可不會出手相救。

  衙役看著顧言那雙眼睛,又看了看旁邊按劍而立的蕭塵和把玩著飛刀的宋紅,咽了口唾沫,扔下一句「你等著」,便灰溜溜地跑了。

  百姓們見狀,爆發出了更加熱烈的歡呼聲。

  這一次,他們不再只是感激,眼神中多了一種名為信賴的東西。

  在這亂世之中,難得有人為了草芥們的利益,而不惜得罪縣太爺。

  哪怕這個人看起來文弱,可在這一刻,他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比那廟裡的泥塑神像,還要高大萬倍。

  顧言負手而立,那神格之中暴漲的香火願力,讓他的氣息節節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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